凡煙小說

第53章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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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天氣,傍晚也依舊燥熱。山崖下南賀川潺潺流過,河水擊打巖石飛濺起浪花,夏蟬藏匿在枝葉裏,在秋季寒流到來前,抓住生命的最後,尖聲嘶鳴。

“你來的有點慢,鼬,我差點以為你和帶土前輩一樣迷路了。”

站在崖邊的止水緩緩轉身,話語裏帶著平日裏慣有的淺笑。

沒理會止水的調侃,鼬繃著臉,凝視著止水緊閉的右眼和臉上的血痕。他不明白,究竟是什麽人有能耐把止水傷到這個地步。

“你的眼睛,怎麽回事?”

止水的神色漸漸沈下來。

在鼬的記憶裏,對方無論遇到什麽事,都是一派溫和的模樣,即使是在數年前的戰場上,他亦從未見到過止水露出如此神情。

“下午我為今晚的行動做準備時,團藏召見我,很遺憾,他對我並不信任,執意想要用自己那一套來保護木葉……我沒有料到,被他偷襲奪去一只眼睛。”

“宇智波一族今晚便會宣告謀反決議,木葉將會陷入內戰……同盟條約是最不可靠的,其他國家屆時勢必會趁火打劫,讓戰爭重燃。”

說到這裏,止水並無太多悲喜,他平靜的看向站在身前的鼬,努力想把對方的模樣記在腦海裏。止水清晰的知道,這將會自己最後一次見他。

“無數人付出這麽多慘痛代價換來的和平,我不希望會被我們一族終結……鼬,我把這只眼睛托付給你,我現在能信賴的,也只有你了。”

“不要露出這種表情……猜猜看?我的死,會不會讓一族意識到這個決議是多大的錯誤……會不會改變他們的想法,哪怕只有一點兒也好……”

烏鴉墜落山崖,南賀川湍急的河水迅速把他吞沒。

河面很快重歸平靜,夏蟬仍然聲嘶力竭的嘶鳴。

一切平常的,就像他從未來過一樣。

鼬還站在原地,垂著頭,崖風呼嘯而過。宇智波族徽印在上衣的背後,暗部的太刀壓在其上。

太陽沈沒天際線,黑夜降臨。

沒有光了。

卡卡西回家之後發現冰箱裏已經空空如也,從客廳窗戶翻下樓,去集市囤點兒糧。

丸子鋪就在商店街的入口處,第一間商鋪,他要去集市,就一定會經過那兒。

才將將下了樓梯,商鋪中的喧嘩聲就傳入卡卡西耳朵裏,其中有個聲音格外響亮,響亮到卡卡西還沒走到地方,眼前就浮現出剛才忍校裏看見的那張朝氣蓬勃的面孔。

“我說啊、我說啊,我真的是和蛤/蟆們一起長大的!真的!”

鳴人揮舞著肉嘟嘟的小手,迫切的想讓同伴們相信他沒有在撒謊。“那個地方有好多會說話的蛤/蟆,超級大的說!後來突然出現一個頭發很長的男人,把我帶到了木葉,我才發現原來這世界上不是只有蛤/蟆的說!”

他誇張的語氣和表情讓同伴們笑成一團。也有提出質疑的:“鳴人你真的不是在故事書裏看來的嗎?”

“不是的說!把我從蛤/蟆山裏帶出來的那個男人,領我去福利院的那天,好多人都看見了……啊,對了,二年級的天天前輩也知道!她和我是一個福利院的,你們不相信可以去問問她!”

“哇……”

這一下大家似乎都相信了,開始嘰裏呱啦的問些奇怪的問題出來。

“那你是蛤/蟆精嗎?所以你臉上的不是貓胡子而是蛤/蟆胡子?”

“蛤/蟆有胡子嗎?好像沒有吧?”

“你的爸爸媽媽是蛤/蟆嗎?”

“□□山裏的蛤/蟆是人的樣子還是蛤/蟆的樣子呀……”

稀奇古怪的問題越問越多,卡卡西面不改色的從店門口走過,心裏暗自好笑,不知道水門老師把鳴人安置在妙木山時,有沒有想到過,鳴人的朋友們會以為他的父母是□□妖怪。

卡卡西心不在焉的想著這些事情,阿凱的大嗓門突然從背後喊了一聲時,把他驚的夠嗆,頓在原地好幾秒,才無奈的側過身去。

“阿凱……”

“晚上好啊卡卡西!”

回應他的是阿凱燦爛的笑容,一排白牙在燈下白到反光。旁邊坐著的幾個同期也跟著寒暄了幾句。

坐在阿凱對桌的人似乎才發現動靜,擡起頭來,漫不經心地豎起手掌打了個招呼。

“嗨。”

帶土沒精打采的模樣,讓卡卡西想到下午在三代目辦公室門口碰見他時,也是有些異樣。

卡卡西皺了皺眉,腳步一轉往店裏走,在阿凱旁邊的空位坐下來。

阿凱倒吸一口涼氣,差點跳起來。“你變了,卡卡西,你以前從不跟我們一起吃甜食的。”

“我現在也沒打算吃甜食。”他看向對面的帶土,“有時間嗎?談談。”

“談什麽?我等會兒有點事……”帶土看了眼店裏掛著的時鐘,如夢初醒般拍著桌子站起來,“哇!怎麽這個點了,完了完了完了,族長會罵死我的……卡卡西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啊!”

話音未落,人已經瞬身跑了。

卡卡西:“……”

阿凱摸著下巴:“帶土今天真是古古怪怪的。”他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卡卡西,“你知道什麽情況嗎?”

“不知道。”

卡卡西有點煩躁的用手指把額前碎發梳到後面去,站起來向眾人告別,繼續往集市裏面走。

帶土很不對勁。

宇智波帶土真的很不對勁。

天將亮,卡卡西掀開被子坐起來,彌生半夢半醒的問他:“這麽早就有任務嗎?”

“沒有。睡不著去修行。一起?”

彌生:“……”她翻了個身,沒有任何猶豫的做下決定,“我要補覺。再見。”

卡卡西笑了一聲,沒再吵她,趿著拖鞋走出去,輕輕合上臥室門。

六點的木葉還浸在寧靜中。

卡卡西沿著無人的街道慢跑熱身,一直跑出主街區,到帶土常去的訓練場,沿途沒有發現任何帶土的氣息。

卡卡西知道,戰後帶土進入行政大樓工作後,就算不用外出任務,也從未懈怠過訓練。

然而此刻訓練場的空氣中沒有一絲火遁燃燒後留下的焦味,木樁上的刻痕也不是新的,地面平整幹凈,沒有人來過的痕跡。

起晚了?

還是有事耽擱了?

卡卡西心中升起無數的疑問,卻無法解答任何一個。

這幾個月他的任務多到天昏地暗,上一次和帶土見面還是吃一樂拉面的時候,而那天他也忙著出發,沒有好好聽帶土說話。

“嘖……”

卡卡西把自己的銀發撓的一團亂,翻出訓練場繼續他的晨跑。

八點半,木葉行政人員統一的上班時間。卡卡西瞄了眼鐘,迅速敲定和三班、七班關於“監視宇智波”任務的輪班討論會議,拿起鬥篷披上出門,徑直往行政大樓走。

敲開帶土辦公室的門,裏面坐著的卻是一個陌生的忍者。

卡卡西退了一步擡頭看掛在門邊的牌子,確認自己沒有走錯。

對方卻答:“您問帶土嗎?他上個周申請離職,昨天把工作交接完,今天不會來了。”

“……離職?”卡卡西挑眉,有些不敢相信。

“是啊。”對方回憶起什麽,恍然地“啊”了一聲,“他好像說是要回戰鬥編制什麽的……大概太久沒出任務,坐不住了吧。”

這些事卡卡西完全不知道。

他的心情有些微妙。

“謝謝,打擾了。”

卡卡西關上辦公室的門,透過門上的玻璃望進去,似乎還能看見帶土坐在裏面一臉苦惱的處理文件。

轉身離開前,卡卡西忽然看到那個走廊上的小陽臺。他走過去,推開玻璃門,俯身撐在鐵欄上。從這裏望出去,能遠遠的看見木葉忍校,也是在這裏,帶土指著學校的方向,啰裏啰唆的告訴他當初他沒有享受太久的忍校生活有多麽美好。

“忍者的人生啊……也不盡是糟糕的事。”

那時候帶土的聲音仿佛還停留在耳邊,卡卡西想不明白他為什麽會主動申請離職。

一個嚷嚷了十數年要成為火影的人,在一點一點接近目標的路上,突然放棄了。

卡卡西想他必須要找個時間去和帶土談談,問清楚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隊長!”

天藏從樓下跑上來,他跑的很急,差點岔氣,彎著腰喘著大氣道:“隊長你在這裏做什麽,要不是三班分隊長說好像看見你往這個方向……快走吧,大家都在等你,不然後天趕不回來和三班換崗。”

卡卡西閉了閉眼。這是第一次,他有想要放棄任務的想法。

“都集合完了嗎?”

“是。”

再睜開眼時,卡卡西的黑眸子裏看不見先前任何的煩亂情緒。他確認到以前埋在村口的飛雷神術式,伸手抓住天藏的肩。

“走吧。”

話音未落,兩個人已經消失在原地。

遠離行政大樓,位於木葉邊緣的宇智波族地裏。卡卡西想尋找的宇智波帶土正伸手扼住鼬的肩,阻止他的下一步動作。

兩人的面前是扭曲著蜷縮在地上的三名宇智波族人,聞聲趕來的宇智波富岳繃著臉站在一旁,厲聲質問他究竟在做什麽。

鼬的手裏還握著他們剛才拿給他的“止水的遺書”。

“‘我已經對這樣的任務感到厭倦……勿要再背道而馳了’。”

他緩緩的背出遺書上的內容,黑發垂在兩側,遮掩住所有的表情,卻掩蓋不住語氣中的冷意。

“你們正是因為不清楚止水的器量,也不清楚我的器量,所以才會倒在這裏,……”他擡起頭,額前散落的碎發中,露出猩紅的雙眸,“而我的器量,已經對這個無用的家族感到絕望,是你們的愚昧,宇智波才會忽視真正重要的東西,才會走到這一步——”

“夠了鼬!”

帶土厲聲道,瞬身攔在他的面前,然而仍然慢了一步,鼬手裏的苦無已經擲出,深深的嵌進墻中。

帶土轉身看向圍墻上崩裂的族徽,同一霎那,似乎有什麽,在他的心裏一起碎裂。

“夠了……”他的黑色眼眸漸漸轉紅,悲傷,壓抑,痛苦,祈求,絕望……帶土看著他,低聲道,“到此為止吧,鼬……不要再繼續了……”

鼬垂在身側的手倏然握緊,強大的殺氣驟起,就在眾人開始戒備應戰時,鼬卻跪了下去。周遭令人窒息的氣壓在他伏地時消散。

他似乎又回到了從前那個有些孤傲、卻一向禮貌溫和的宇智波鼬。

“我沒有殺止水。抱歉,剛才是我失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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