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體葬禮在兩天後舉行。夜裏下了一場大雨，到上午天卻放晴了，不知名的鳥雀在歡快的鳴唱，林野間蟄伏的野獸蘇醒過來，一只野兔自灌木叢探頭，好奇打量黑衣來客。

忍者們身著喪服，整齊的在墓地列隊等候，不多時，四代目在幾個直屬暗部的陪同下出現，人群有些小騷動。

傳聞在九尾一役中，四代目受了幾近致命的重傷，連著兩天都沒露面，街頭巷尾謠傳著也許火影的頭號得換個人來坐，可是猿飛日斬老了，三忍早些年已相繼離開木葉，火之國哪裏有比四代目更強大的忍者呢？頓時搞得人心惶惶，甚至還有他國準備乘此機會攻打火之國的言論出現。

而現在四代目火影出現在這裏，雙目精神奕奕，舉止之間看不出任何重傷的痕跡，流言不攻自破。

四代目站在前方發言，隊列霎時安靜下來。象征權力的白色披風垂在身後，在這樣肅靜的時刻，鬥笠下的眉眼沒有往日的隱隱笑意，聲音不大，卻無比威嚴。

待發言完畢，三代目瞥向身邊的志村團藏，低聲調侃：“幾天不見。葬禮倒來的挺準時。”

“沒能參戰出力，我很遺憾。”團藏面無表情，平平語調讓人聽不出他有哪怕是一絲的歉意。

三代吐了口煙圈，幾不可聞的哼笑一聲。

一只烏鴉停在電線桿上，擺動腦袋張望，再次展翅飛走。

葬禮之後，一切照常，木葉百廢待興，再多的痛苦悲傷也要壓下。

萬籟俱寂的夜裏，木葉行政樓火影辦公室燈火通明，四代目端起保溫杯送到嘴邊，才發現沒了茶。

“卡卡西。”他頭也不擡的把茶杯往旁邊遞，眼睛落在公文裏。

狐貍面具暗部的身影在暗處悄然出現，接過他的杯子，重新燒一壺水，翻出茶葉，等水沸騰。

“泡完這杯茶，就回去休息吧，你也累了幾天了。”

“不行。”卡卡西幹脆利落地拒絕，“琳和帶土都休息了，你要是突然有什麽情況沒人在旁邊——”

“放心……”水門輕笑，湛藍眼底湧動著不知名情緒，“周圍盯著我的眼睛可多了，我要真有點什麽，他們的動作也許比你還快。”

“你就不怕有人想趁機對你下手嗎？”

卡卡西蹙眉，波風水門這副波瀾不驚毫不惜命的模樣讓他有點惱。

“所以，在他們對我下手之前，我得盡快把這些工作解決。”他指尖點點面前的公文，撐著額頭擡眼，眸中閃過狡黠，“既然你這麽擔心，不如幫幫我？”

“打住。”卡卡西茶杯放到他面前，“政治上的事我不感興趣，您知道的。”

水門端著茶杯仰靠在椅子上，瞇起眼，兀自低頭一笑：“不感興趣就不感興趣吧……反正有我在這裏。”

“老師——”

“好了。”水門打斷他，“你要是睡不著，就幫我去買束花帶給玖辛奈。”

他從兜裏摸出一把零錢數給卡卡西，擡眼叮囑道：“要小雛菊，白色的那種。她喜歡。”

“……知道了。”

卡卡西煩躁的從鼻腔裏呼出一聲長氣，妥協離開。

滴答、滴答。有水打落房檐，不過片刻便有傾盆之勢。秋雨來勢洶洶，將整個木葉籠罩在雨幕其中。

卡卡西把花束擺在玖辛奈笑容明媚的照片前，他知道這個墓裏只是個衣冠冢，玖辛奈漩渦族人柱力的特殊身份，遺體葬在木葉也不算安全。至於葬在了哪裏，全世界也就波風水門一個人知道。

來得路上卡卡西就已經被雨淋透，此刻也並不急著走，在墓前沈默的站了一會兒，才慢慢的踱著步子離開。

木葉的墓園很大，玖辛奈的衣冠冢在火影墓的旁邊，水門似乎已經打算好等他死後要去玖辛奈合葬，如此方便遷至。卡卡西從深處走出來，聽到從另一個墓區傳來的聲音。他下意識的往旁邊望去，隔著郁郁蔥蔥的松樹和雨幕，看見兩個模糊的身影。

是日向日差和日向彌生。

過來的路上兩人的聲音被暴雨吞沒，卡卡西只模糊知道大概是在厲聲爭執著，沒有聽清具體在說什麽，此時只相隔一排松樹，他聽見了日向日差說——“你跪在這裏仔細想想自己是怎麽活到今天的，想不明白就別回來了”——卡卡西不由挑了挑眉，有點不敢確認這究竟是不是那個一向溫和做派的日差上忍，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對方如此嚴厲的一面。

日向日差說完這句話後就走了出來。這時候與對方碰面多少會有些尷尬，卡卡西往松樹那邊藏了藏身子，想等日差走遠後再離開。不料卻聽到日向彌生沈聲道：“誰在那邊？”

太大意了。卡卡西閉著眼睛搓了下太陽穴。他只註意著不要被日差發現，忘記了松樹那一邊的也是一個專長偵察的忍者。

“這麽大的雨，前輩也來墓園祭拜嗎？”卡卡西矮身從松樹枝下走過去，神色平靜如常，像是真的才途徑此地，“我剛從一號墓區過來。”

他在日向彌生在的那排墓碑的出入口停下，沒有走過去。他想對方大概並不想讓人看見如此狼狽的一面。

日向彌生的短發濕透了，垂在臉頰兩側，深色族服寬大的袖口下，露出消瘦的手腕。她擡頭看他，目光和雨水一樣潮濕，只停頓了數秒，確認了來人是誰，又轉回去，垂著眸子不知道是在看墓碑還是地面。

“夜深了，旗木上忍早點回去吧。”她輕聲道。

“嗯。前輩再見。”卡卡西道。

日向彌生點了下頭，沒再說話。走出這片園區前，卡卡西忍不住側頭又看了一眼，遠遠的看著她仰起下巴，暴雨砸落在她身上，在臉上匯聚成流，順著兩頰落下。她緊閉著雙眸，背脊筆直，雙手垂在兩側，維持著正跪的姿勢，在黑暗中如同雕塑般一動不動。

雨下的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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