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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與願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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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與願違

一直到九月,一切相安無事。

清晨,何曦醒來,第一眼就看到秋嵐精致的臉龐,不由得浮起笑意。她的生日馬上就要到了,這一次秋嵐會給她什麽驚喜呢?心裏充滿期待。

吃早飯的時候,秋嵐看了一眼手機,表情凝重起來。何曦停下夾菜的筷子,警惕地問:“怎麽了?”秋嵐老實交代:“秋情是舞蹈生,我和你說過,今天晚上是她人生第一次在數萬人面前表演。”

“她想讓你去看?”

“嗯。”

“不許去。”

秋嵐沒說什麽。但何曦知道他心軟了。

何曦站起身,冷冷地說:“吃飽了。”

秋嵐也站了起來。他當然發覺了何曦的不悅。沈吟片刻,青年呼出一口氣,抓住戀人的手,“我不去。你最重要,我不希望看到你不開心。”

何曦驚訝地看他一眼,心中歡喜。

生日這天,秋嵐用眼罩蒙住她的眼睛,背著她爬上山坡。這種熟悉的感覺讓她回想起他們的大學。何曦心動不已,摟著秋嵐的脖子,嗅著他身上好聞的味道,懶洋洋地問:“蘭蘭,到了沒有啊?”

只聽見青年一聲好聽的輕笑。

很快她就被放下了。秋嵐幫她摘掉眼罩。

“這是什麽?”

好多好多畫,有幼兒,有孩童,有少年……秋嵐攬住何曦的腰,柔聲說:“我也不知道送你什麽好。只記得你說過,你的童年很寂寞,很孤單,沒有父母的關愛,也沒有玩伴。如果可以,我真想回到那個時候,每天都陪著你。”何曦回頭看他,眼中淚光閃爍,“所以,畫上的男孩女孩是你和我?”

“嗯。”秋嵐清亮的眸子註視著她。

“這是一歲,這是兩歲,這是……兩歲半。”

何曦笑出聲,“怎麽還有兩歲半?你畫了多久?這麽多。以後別這樣了,你會很累的。”

她一張一張地去欣賞那些畫。

秋嵐走到一邊,接了個電話。

手機從手中滑落,他的臉色慘白。

“怎麽了?”

秋嵐身形晃了兩晃,有些站不穩,扶著畫板平覆呼吸。他的樣子太嚇人了,一下子血色全無。何曦跑到他身邊,緊緊握住他的手,眼底一片擔心。

“秋情割腕了……”

何曦心驟然涼了,馬上松開手,“今天是我的生日。”秋嵐神情痛苦,不停地向她道歉:“對不起,對不起!何曦,是我不好,是我無用!”

這種情形跟多年前完美重合。

“有醫生照顧她,你去了就可以幫上什麽忙嗎?”何曦情緒無比激動,擡手推倒一幅畫,“什麽我最重要?根本就是謊言!如果她每天都鬧自殺,你就每天都棄我而去嗎?有第一次就會有無數次!難道每次都讓我忍讓嗎?你的好妹妹又漂亮又會哭,你一看到她就心軟得不行吧?早晚會生出感情的!既然這樣,我們索性分手吧!別互相耽誤!”

秋嵐震驚地看著她,眼眶發紅。

“覺得我可怕了,對嗎?”

“沒有。”秋嵐蹲在地上,“我背你回去吧。”

何曦跟他僵持幾分鐘,最終還是重新摟住他的脖子。寂靜無聲中,秋嵐說:“我不會喜歡秋情,也不會喜歡別人。”何曦立刻回道:“可是我會。”

秋嵐動作倏然一滯,隨後繼續往前走,“我盡快處理好和秋情的事情。她畢竟和我一起長大,我是真把她看作自己的親妹妹,無法看著她……”何曦不耐煩地打斷:“不要再說了!我不想聽!”

淩晨一點。

等何曦睡熟,秋嵐悄悄出了門。

房門閉合的瞬間,何曦在黑暗中睜開雙眼。這是他們相戀的第三年,在一起生活的第十二個月。她用力抓住枕頭,指節泛白,心中又悲又怒。

一切不過就是秋情耍的伎倆,她不可能真的自殺。何曦的直覺一向很準,她後面肯定還會持續地以生命作為威脅,逼迫秋嵐妥協各種事情。

秋嵐……大概會可憐她,然後……

到那個時候,她就是個笑話。

何曦恨恨地想,你為什麽不能永遠堅定地選擇我呢?如果不能,那我就不要你了。

一切都結束吧!

“你已經害死了我們一個兒子!現在又要害死我們女兒嗎?”秋父瞪視著秋嵐,怒形於色,“當年我們真不該善心大發,收養一個禍害!”

秋嵐低垂著頭,眼底爬滿痛楚。

“對不起。”他無力地說。

“好了,別再說了。”秋母拉住秋父,把他攔在身後,“你去看看情情吧,她只想見你。”

早晨七點,秋嵐火急火燎地趕回來。他想了一路該怎麽跟何曦道歉……最終卻覺得所有語言都太蒼白無力。他絕對做不到冷漠地旁觀秋情因他自殘自傷。秋嵐擡頭看天,有種溺水的感覺。

“何曦?”

他們的房子空蕩不少。

何曦離開了。秋嵐的身形晃了兩晃。

他又匆忙出門,去她的公司找她。

“秋情是不是非常虛弱,非常可憐?你是不是心疼了?”何曦的語氣很篤定,“你肯定會精心照顧她,每天都去看她。你是美術生,她是舞蹈生,都學藝術,一定很有共同語言吧?一來二去,感情不就越來越濃厚了?到時候我成什麽了?”

“不會的,何曦,你相信我,我真的只把她當作妹妹。”秋嵐嗓音十分幹澀。何曦焦躁地說:“夠了!你就只會說這一句嗎?我實在聽煩了。”

“對不起,我以後不說了。”秋嵐抿著唇。

他一難過就是這種表情。

“我不回去住了。”何曦偏開臉,強迫自己不去看他,“我早就跟你說過,我是個很自私的人。如果有一天我覺得你對我不好了,我就不要你了。”

秋嵐無助地望著她,眸色沈痛。

“所以,我們暫時先分手吧。等你無論時候都不會離開我的時候……算了,不會有那個時候。”

何曦轉身回公司。

秋嵐難舍難分地跟上去。

“別跟著我!我已經說清楚了!你去跟你的好妹妹在一起吧,你們才是相親相愛一家人!”

後來,何曦與馮聞越走越近。

秋嵐慢慢停下腳步,心中痛苦不堪。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何曦,秋其,秋情,秋父秋母……他好像陷入了某種絕境,四面都是絕望。這種絕望愈演愈烈,像一場沖天大火,最終完全吞噬了他。

那是在十二月,漫天飛雪。

秋情又鬧了一次事,逼迫秋嵐娶她。

只是她小看了秋其的死對秋嵐造成的陰影。當她站在頂樓威脅秋嵐,和父母一起指責秋嵐是殺人兇手的時候,秋嵐的內心徹底崩潰。

“情情,你過來吧。”他慘淡地一笑。

上次秋嵐這樣叫她,已經記不清是什麽時候了,秋情怔在原地,然後綻開欣喜的笑容。她以為哥哥終於接受了她的愛,滿心歡悅地跑過去。

在這件鬧事裏,墜落高樓的是秋嵐。

鮮血染紅白雪,他躺在其間,再無一絲生氣。漂亮的眸子連生理性的光澤都看不到了。

如墨的長眉沾滿血跡。

*

何曦把傅華寄來的畫又拿出來看。上次她的淚打落在上面,弄花了其中的一幅。後來她就買了大大小小的相框,一張一張地將那些畫裝起來。

手機提示音。

【席盛:×××來我們這裏開演唱會了】

【席盛:我有票,一起去看吧】

周六。

“有一位朋友告訴我,他今天要在我的演唱會上完成一件人生大事,讓我們把時間分給這對有情人一點點,可以嗎?”這位著名歌星剛唱完一首紅遍大江南北的經典情歌,現場氣氛很熱烈。

何曦看到有花瓣從天而降,恰好是她和席盛所在的小分區。舞臺的大屏上已經顯示出她的臉。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一群人,手捧鮮花和蠟燭,將他倆團團包圍。一束嬌艷的玫瑰被遞到席盛手中,他含著笑意,朝她伸出手,“做我友朋友吧!”

聽眾激動地揮舞著手中的熒光棒,一齊喊道:“答應他!答應他!答應他!”聲浪震天。

何曦倏然偏了一點兒頭,看向某個方向。

什麽也沒有。

酸澀的淚奪眶而出。

“……不至於吧。”席盛很驚訝。

何曦擡起通紅的眼睛,“你爸媽能同意嗎?”

“我絕對不會屈從的。如果他們非要逼迫我,我就凈身出戶,自己出去打拼。”席盛眸中閃著篤定的光芒,“只要你陪著我,一切都會好起來。”

何曦似乎在想什麽,有些出神。

“可我不想陪著你。”

席盛僵住,遲疑地問:“你說什麽?”

“我想陪的那個人,已經離開我了。”何曦目光空洞,淚水一顆一顆地湧出,“你把花給我吧,我假裝同意,給你留點兒面子,這裏太多人了。”

席盛攥緊花束,面色變得陰沈可怕。

他拽著何曦走出演唱會現場。

“放開我!”何曦厲聲大叫。

席盛聞聲甩開她的手,投去迷惑不定的眼神,“你究竟是什麽意思?你到底想幹什麽?你是不是有病?情緒比我還不穩定。喊什麽喊。”

“有病的是你。你好像誤會了什麽。”

“我誤會什麽了?”

何曦邊低頭整理自己的袖口,邊冰冷地說:“你是不是以為我喜歡你?你我都是快三十歲的人了,未免也太天真了。你怎麽不想想,我能喜歡你什麽?喜歡你把員工當苦役?喜歡你把我當保姆,喜歡你兇我,不尊重我,還是喜歡你把我扔路上?”

席盛聽得臉色鐵青。

“你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明明上次還……”他長舒一口氣,“還安慰我,給我支持。”

“那是你做夢吧。”何曦心不在焉地說。

“絕對不是做夢!”席盛試著去猜測,“難道我爸我媽去找你了?他們……威脅你了嗎?”

何曦笑了,“你想象力真豐富,電視劇看多了吧?你爸媽應該都不知道有我這個人。”她擡眸看席盛,眼神淡漠,“我是不可能喜歡你這種人的,在長輩的羽翼下長大,離開家庭就是廢物一個。”

席盛眉峰驀地一震,擡手扇去一巴掌。

啪!清脆的一聲。

何曦被打得趔趄一下,後退半步才站穩。她第一反應卻不是捂住火辣疼著的臉,而是掄圓了手臂,揮手打回去。席盛沒料到她會這樣,生生受了三巴掌,捂著臉,楞楞地看著她。而何曦正忿然地瞪著他,“我會盡快到公司辭職,再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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