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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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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風月

336男生宿舍。

這天晚上不知道誰起了話頭,他們室友幾個開始熱烈地討論哪個女生最漂亮。

最開始有人說了幾個同專業的女生,再後來範圍就擴展到全校。室友a嘖嘖道:“還是美術學院和音樂學院的女生漂亮。噢,還有學舞蹈的。”

室友a說:“哎,你們聽說過咱們學校12號公寓的525宿舍嗎?全員美女!一個比一個漂亮!”

“我知道我知道,我前女友跟我說過!一個叫張柯,一個叫何曦,一個叫付歆,還有個叫肖昵。”

“怎麽還如數家珍?”室友c吐槽道。

室友d問:“為什麽是前女友?”

室友b有點兒委屈地說:“她拿了照片給我看,問我哪個最漂亮,我特別特別地仔細地對比了很長時間,然後激動地告訴她,都非常漂亮!”

傅華笑倒在秋嵐書桌上,“我滴親娘,分得不冤!”秋嵐也笑得不行,補刀說:“確實不冤。”

宿舍的笑聲持續了一陣才停止。

“話說回來,我可喜歡那個付歆了,白白凈凈的,看起來很軟很乖,說話也溫柔!”

“我覺得張柯蠻有氣質的,禦姐誒!”

“肖昵好看啊,天天穿各種漂亮的小裙子!”

室友a頗不讚同,“不不不,其實還是那個何曦最漂亮,你們不行啊……秋嵐,你覺得呢?”

傅華看了秋嵐一眼,嘆著氣直搖頭,“算了,你可別問他了,他連我們同專業的女生都認不全。有什麽說服力?”這話一出,眾人驚嘆,“不會吧?”

秋嵐眉梢微動,狡辯道:“臉盲有錯嗎?”

室友們開始討伐他。a說要在表白墻的那座高樓裏揭露他的醜惡嘴臉,b抱怨為什麽沒有人像喜歡秋嵐那樣喜歡他,c使壞說,等有機會拉著他跟所有學美術的女生一一交談,讓他原形敗露!

聰明的d及時表忠心,“親愛的爸爸,您看到了嗎?他們都是些知人知面不知心的狗東西!”

然後火力又全部集中在d身上。

繞了一大圈,話題才終於又轉回來。室友c接上a剛才的話,“何曦是挺漂亮,但是你們不覺得她……太恐怖了嗎?也不能這麽說,就是氣質上,跟把寒冰做的利刃一樣,感覺一下能捅死我!”

b和d都表示讚同。

傅華也說:“你這比喻真恰當!”

秋嵐卻眉頭一蹙,反駁道:“人要懂得反思,多找找自己的原因。”室友a立刻抱團,“就是就是!憑什麽這樣汙蔑一個女生!你看秋嵐都說了!”

“他都不認人,有什麽說服力!”

新一輪的辯論賽開啟。

“橋豆麻袋!我看到了什麽!”室友b花容失色,用被子將自己光著的上身緊緊包裹起來,“表白墻有個帖子說秋嵐是給子!真的假的!”

眾人把目光投向秋嵐,滿目驚恐。

還攬著秋嵐肩膀的傅華一下子松開手,跳了起來,尖聲驚呼:“天哪,那我豈不是危險了!”秋嵐十分無語地看著傅華,“你沒做演員真是可惜了。”

原來這消息是他倆傳播出去的。

秋嵐只是想度過一個無人打擾的大學。

“秋嵐是……給?”

張柯刷到了那個帖子,脫口而出。

何曦正在寫讀書筆記,聽到這句,手猛烈顫了一下,“大”字的那一捺一直滑到下一行。肖昵哈哈笑道:“內部消息,不是哦,他只是被追煩了。”

何曦松了一口氣。然而,發現自己“松了一口氣”這個事實後,她又立刻緊繃起來。

周二下午的毛筆書法課。

“好,這節課就到這裏。”

老頭用胳膊夾著書本,麻利地走了。

何曦盯著自己寫好的字,總覺得不太滿意。於是,她又沾了墨,提筆把不怎麽好看的“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這句,重新寫了一遍。

“你寫的真好。”

何曦轉頭去看,秋嵐明亮動人的笑容就那麽措不及防地撞進眼睛。那瞬間心跳好像都停止了。她大腦空白,緊張到不知道該說什麽,“……嗯?”

秋嵐有些愧疚地說:“對不起,嚇到你了。”

何曦搖頭,“沒有。”

“我想請你在我的畫上寫一句詩,可以嗎?”秋嵐把自己的畫展開給她看,“就是王維的那句——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我很喜歡。”

“當然可以。”何曦試著露出自然的笑容。

秋嵐眉目舒展,“謝謝你。”

他拿著這幅畫給室友們看。

“看吧,不能妄下臆斷,人家很友好的。”

室友c說:“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個超級大帥哥?要是個普通男的上去搭腔,她真未必理會。”秋嵐知道自己被騙了,面色覆雜,“不該相信你們!”

不過,在這之後,秋嵐和何曦如果遇到,會互相打招呼。一來二去,兩人就慢慢熟悉起來。

順路的話,還會簡單聊上幾句。

他們好像成為了朋友。

“我想知道,你當時怎麽想的?”

何曦笑著說:“沒想什麽,就是覺得他真可惡,憑什麽對別人指指點點?自認為自己很透徹很了不起嗎?想給他潑一盆冷水,讓他清醒清醒!”

秋嵐閉著眼睛,低頭一笑。

難以形容的驚艷。何曦一時看呆了。可惜它轉瞬即逝。何曦回味著那抹笑,心裏泛起異樣的情緒。那種感覺像是雪白的花兒悄然綻放在寒冷的早春,又像是皎潔的月光溫柔地融入孤寂的黑夜。

“我看到了,那段廣為流傳的視頻。”

“還是別說了。”何曦覺得往事不堪回首。

秋嵐說:“為什麽?就是因為那個,我很想和你成為朋友,想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

“朋友嗎?”何曦擡眸看他。

“嗯!”

何曦心裏失落,沒再說什麽。

兩人不遠不近的朋友關系就這麽持續下去。

這天下雨了,氣溫驟降。

何曦把臉埋在衣領裏,整個人懶懶的。發現那個熟悉的背影之後,精神了兩分。目光一路跟隨。

秋嵐背著畫板,獨自走著。

他應該也有點兒冷,白皙修長的手縮在淺藍色的袖子裏,只露出圓圓的、凍得泛紅的手指肚。何曦莫名覺得有點兒可愛,無意識地笑了笑。

他今天也會偷偷跑去天臺畫畫嗎?

“你冷嗎?”

“什麽?”席盛問。

“你的手指都凍紅了,真可憐,還要指望它們做事呢。”何曦十分自然地把席盛的手拿過來,用自己的手包住,慢慢摩挲著,“我給你暖一暖。”

席盛翹起一邊嘴角,“你真是……不一般。”

到了秋天的尾巴,樹葉幾乎都落光了。風一卷,路上的黃葉紛紛揚揚地飛舞起來,別有一番韻味。安大的校長喜歡看這景,不讓掃落葉。

“餵,什麽事。”何曦煩躁地問。

通話那頭是何父。

掛了好幾次,男人依然堅持不懈地打過來。她有事情要做,手機不可以關機……女孩心不在焉地跟父親通著電話,時不時不耐煩地應和一聲。無非就是那些事情,流程她都已經熟記於心了。

喝醉,要死要活,悔恨不已,給他媽打電話打不通,再給她這個冤大頭女兒打……

打不通一直打。

“閉嘴吧!”何曦氣得掉了眼淚。

她跑到天臺上,痛聲哭泣。

這一幕恰好被到這裏畫畫的秋嵐看到了。他緩步走來,在她身旁蹲下,小心地問:“你怎麽樣?”何曦淚眼模糊,用力搖了搖頭。

“我帶你去個地方吧。”

大學的後面是一座小山,只有兩三百米高。秋嵐說自己心中不平靜的時候,經常一口氣爬上去,在最頂端吹風。他爬起來毫不費力,可是何曦走了一半就體力不支了。秋嵐想了想,把自己的一片衣角遞給她,“你抓著我走吧,借著我的力氣。”

“如果我還是走不動呢?”

秋嵐怔了一下,“那我背你……你介意嗎?”

“我不介意。”何曦緊緊攥著他的衣角。

他們到了山頂,極目望去,一片蕭瑟。曠野的風迎面吹來,灌進他們的衣衫裏,甚是涼爽。一切煩惱好像都被風卷走了,何曦露出笑容。

秋嵐歪頭看她,“開心了嗎?”

何曦凝望他的臉,竟然有種吻上去的沖動。她後怕地轉過頭,看向山下,“開心了,謝謝你。”

“如果是春天,這裏會更漂亮。綠意蔥蘢,鮮花遍地,風是暖的,光是柔的,空氣是香的。”秋嵐直接躺在枯黃的草叢裏,閉著眼笑,“到時候你可以一個人再上來。”何曦問:“為什麽不是我們?”

“我的意思是,除了我們一起過來,你也可以自己過來。”秋嵐睜開眼睛,輕聲解釋說。

何曦立刻拒絕:“不!”

“朋友之間也要有獨立空間啊。”

“你和傅華也是這樣嗎?”

“嗯。”

“我們……是朋友?”何曦喃喃低語。

秋嵐坐起來,長眉如墨,發絲飛動,眸中沒有任何旖旎的情意,“嗯。此情不關風與月。”

“你永遠都不會戀愛嗎?”

“我不知道。但是現在,我更愛自由。我清楚自己是什麽樣的人,一旦沈浸在愛裏,恐怕會失去所有,滿心滿目只有一個人。我既向往那樣熱烈的感情,又恐懼自己因它戴上枷鎖。”秋嵐向何曦投來溫柔的一眼,“你不覺得我們現在這樣,很好嗎?彼此欣賞,坦坦蕩蕩,永遠不用患得患失。”

何曦心裏難過得厲害。

她不滿足於此,她想要和他更親密。

那天之後,他們疏遠了一些。

也不知道究竟是誰躲著誰。

大二上學期就這麽過去了。離校的前一天,秋嵐去見了劉剛道——也就是那個落水的男人。他把自己剩的生活費全部交到男人手裏。老劉要留他吃飯,秋嵐沒推辭,爽朗地笑道:“好啊。”

傍晚,他在校園轉了一圈。所有的流浪貓都認識他,看到他就主動跑過來,蹭他的褲腳。

“拜拜,小禾!拜拜,小芙!”

貓貓依偎著他的手掌,很是不舍。

“我找了食堂阿姨照顧你們,放心吧。”

秋嵐剛出高鐵站,兩個人影就撲過來,一人抓住他的一只胳膊。秋情聲音哽咽:“哥哥!哥哥!你終於回來了!”秋其也跟著亂叫:“哥哥!哥哥!”

“我的耳朵!”秋嵐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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