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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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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林墨靜靜地蹲在原地,仔細地觀察著她的表情,突然露出一絲諷刺的意味,她覺得很有意思。眾人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表情,直到攪擾到生意才變得憤怒,卻又怯懦這個男人的五大三粗,只能出聲制止,又無濟於事,只能默默譴責。而圍觀的眾人,有的像看猴戲一樣,有的拿出手機博取流量,卻沒有一個出手制止的。她笑著搖了搖頭。

阿茶抱著哭得上氣不接下的孩子,踢了踢林墨,“管管啊。”

林墨卻不為所動,直到人群中冒出一句,“呀,那個賭鬼又來了。”

眾人一哄而散。

林墨轉頭,就看見紅著眼的男人怒氣沖沖、橫沖直撞地沖了過來,目標,當然是女人的錢包。

剛剛經歷一場惡戰的女人,自此癱坐在地上,頭發散亂,那個男人目標明確,搶了錢包就要跑,卻被女人一把拽住腿,“不準走。”

男人毫不留情地一腳踹過去,可是沒想到這個女人跟狗皮膏藥一樣死死地貼在他的腿上,“這是女兒治病的錢,給我!”

“滾開。這個災星,總是要死的——”

“你說什麽,你說什麽!”女人突然爆發,從地上彈了起來,撲過去就毫不客氣地咬了一口男人的胳膊,“那是女兒,是我的女兒,也是你的女兒。你居然說這種話,把錢給我,給我!”她奮力地去搶錢包,“這是治病的,治病的。”

“滾開!”男人撕扯著她的頭發,想要把她甩出去,被不想膝蓋被人狠狠踹了一腳,他只覺得自己的膝蓋骨仿佛受到了千鈞的力,整條腿頓時麻了,重重地倒在地上,淒厲地“啊”了一聲。

林墨默默收回腳,堵住耳朵,卻發現這殺豬一般的叫聲實在響徹雲霄讓人頭疼,她揪過一旁的針織花塞進他的嘴裏,“不就是被踹了一腳嗎?沒有多疼吧。”

他在地上打滾,滿頭的大汗。

她蹲下身,重重地在他的額頭彈了一下,那個人男人又大叫起來,“打女人的男人最討厭了,我不喜歡。”然後她站起身,看向一旁心虛地攤主他渾身癱軟地靠在墻上,不停地穿著粗氣,好心提醒著,“一個男人,舌頭這麽長,小心死後被鬼差割舌頭哦。我看你印堂發黑,應該有血光之災,小心哦。”

然後她輕輕扶起一旁的女人,仔細地將她的攤子收好,一手拉著她,一手拖著裝滿針織花蛇皮袋子就離開。

阿茶楞了楞,抱著孩子就追了上去。

“你們今晚在這裏休息吧。”林墨指了指床,“那裏有藥箱,我想你應該不願意去醫院。但是,我建議你保留證據。並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孩子。今天的事情,應該有不少人拍了視頻而且還有監控,如果你需要的話。”她點到為止。

“沒有用的。”

就在林墨即將離開房間的時候,女人的聲音傳來,帶著些許的絕望。她雙眼無神,眼淚無意識地低落,一旁的孩子受到驚嚇,此刻緊緊地貼在她身邊,一動不敢動。

林墨看著她們許久,“阿茶,叫客房服務吧,多送點好吃的。”

此刻,眼淚奔湧而出,她崩潰地抱著腦袋,無聲地哭泣,“我試過,試過很多次。也抱著孩子跑過,可是每次都能被捉回來。後來是因為孩子病了,我不想讓她居無定所,所以也漸漸放棄了。我想著,只要我慢慢攢錢,總是能攢夠的,可是.......”她嗚咽著,“我找過律師,哀求過所有人,可是沒有辦法。我現在唯一能想的,就是攢錢,給孩子治病。只要她能好,我做什麽都可以的。那個男人,不是人,是倀鬼,我根本甩不掉他。”

林墨倚在門邊,靜靜地聽著。

此時門鈴響起,阿茶去開門,帶進來一堆美食。林墨轉身離開,阿茶滿臉笑意的招呼著她們吃飯,她輕聲細語地哄著小姑娘,還拿起一塊小熊蛋糕遞給她。

小姑娘漸漸放松下來,舔了口甜甜的蛋糕,又笑瞇瞇起來。

看著孩子,女人緊繃的神經漸漸舒緩。

阿茶坐到一邊,輕聲道:“你不要看她一言不發,其實她心最軟了。俗話說得好,有錢能使鬼推磨。她最不缺錢了。”阿茶心滿意足地品嘗著草莓蛋糕,“她會幫你的。不過,你得自己去找她。”她摸了摸乖巧的小姑娘,“孩子是最無辜的,應該有最快樂的童年。我們還有要事要做,你如果需要她的幫助就要盡快行動,很快我們就要走了。”說完,她順走了一個草莓蛋糕,跑到隔壁去找林墨。

林墨靜靜地站在落地窗前,她的臉映在玻璃上,微微低垂著頭,眼神有些疲倦。聽見開門聲,她的背動了動。

“在想什麽?”

林墨看著自己映在窗戶的臉,眼中的疲態是自己都不曾想到的,她一時間有些怔忡。

阿茶沒有得到她的回答,也不意外,她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萬丈高樓,底下燈火通明,一片家國安寧的景象。她不由得被吸引過去,將手貼在玻璃上,透過玻璃,看著樓下的燈火。

“當年,割據混亂戰亂頻發,人命如草芥。他們死後進入冥界,一時間,冥界擁擠異常。為防止他們逃出冥界,危害人間,你一定耗費了很多精力吧。”

若是以前阿茶聽到她講述過去的事情,必定會以為林墨要嘲諷她。可是這次,她偏過頭,仔細地盯著她,長長的睫毛半掩著眼睛,面上雖然沒有什麽情緒,可是卻很松弛,但是語氣為什麽會這麽疲倦?甚至帶著一些的疑惑。

“怎麽說?”

“你見過百鬼夜行嗎?”

阿茶眼皮一跳,道:“這麽多年,我或許有紕漏,讓那麽一兩個鬼魂跑了出來。這,百鬼,還真沒有。”她小心翼翼地為自己找補。

“世人怕鬼,害怕百鬼夜行,甚至有時不敢走夜路。可是,難道從冥界逃出來的才能被稱之為‘鬼’嗎?”她坐在窗邊的高腳凳上,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默默地喝了一口,“人吃人,人變成鬼,才是真正的百鬼。人心,遠比鬼,更可怕。惡誕生於人間,死後帶入冥界,才會有惡鬼、倀鬼。世間的惡只要存在一日,冥界就永遠不會缺少惡鬼和倀鬼。所以需要黃泉、需要彼岸花,甚至需要孟婆湯,他們要忘卻這些惡、忘卻前塵,開啟新的人生。可有些人,輪回、輪回再輪回,也會走同樣的路。有再多的彼岸花和孟婆湯都化解不了這些惡。所以,為什麽要在死後度化惡,而不是在活著的時候,就杜絕它?”

阿茶看著她,或許是不知道如何回答,一言不發。

許久,林墨放下手裏的酒杯。

酒杯落在桌上的聲音驚醒了阿茶,她回神,林墨的眼睛在她的臉上探究著,想要得到一個答案。她嘆了口氣,只能給出一個官方的答案,但這並不是林墨想要的,卻是一條準則,“我們並不是命運的審判者,我們只是命運的執行者。即便是掌管人命運的司命星君,也無法預測他們命運的最終走向。有的人是為了償還前世的債,今生受盡苦楚;而有的人,受盡磨難是為了更好的新生,這就是彼岸花的意義。命運從一開始就書寫好了,唯一能控制它的,只有他們自己。活著的事情我們無法插手,死後的結局我們要盡力圓滿。世間講究因果,不是憑我們一己之力就能肆意妄為的。你擅自改變了,就要受罰,比如我的雷劫。我們是冥界的神,只管死人的事。”

她用一種冷靜到近乎冷血的口吻述說著這個事實,這個數次被她強調,讓林墨心生厭惡的事實。她千年來一直厭惡,一直逃避的事實——她無法改變世間命運,一些她以為的改變,或許在將來某一天會釀成大錯。在人間數錢的永生,讓她開了靈智,更讓她有了私心。人有了私心會偏心,而神有了私心會釀成大禍。

她的手死死地摳住玻璃酒杯,執拗地看著阿茶。

阿茶閉上眼嘆息一聲,“林墨——”

“我不是林墨。”她眼眶微紅,打斷了她的話,“我不是。”

阿茶睜開眼,眼中充滿了痛惜之色。

她的眼睛裏立刻蓄滿了眼淚,執拗又無助地重覆著,“我不是林墨,也不是彼岸花。我沒有名字,沒有身份,我是一個不容於三界的怪物。”她無助地擦幹凈臉上的眼淚,輕聲說著,“彼岸花會回到冥界,另一個靈魂會被天池洗凈進入三界輪回,它們都不會記得這兩千多年的事情。這段記憶從此被抹去,再也無人提及,就如同我一樣,永遠都沒有存在過。”

“墨墨。”阿茶躊躇著,上前一步。

“好了。”林墨擡手制止她,飛快地擦幹眼淚,“我還有事要處理,你先休息吧。”

她快步走出房間,幾乎逃跑一般地躲開,鉆進了另一間房。

她背靠著門,胸口上下起伏,她低著頭極力地平覆心緒,直到眼前出現一張紙巾。

她偏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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