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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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她有些疑惑,她明明已經翻閱了所有的書,怎麽會遺漏這一本呢?她翻到書的封面,都被墨汁浸染了,她皺起眉頭,翻到彼岸花的一頁,開頭也是一些雜七雜八的廢話,直到她看到一張圖——是一副人像畫,她睜大眼睛仔細查看人像畫上的小字,她念叨著,“唐,建中元年?建中元年?這個人是林墨嗎?”她靠在書架旁,總覺得有些熟悉,而後恍然大悟,“林杳不是在安史之亂時被林墨收養的嗎?這本書為什麽會記錄這個?”她慢慢地往後翻,然後眼神瞬間定格在另一幅畫上,是唐建中二年的,“這兩幅畫好像不太一樣啊,究竟是哪裏不一樣?為什麽會不一樣呢?”她看著兩幅幾乎一模一樣的人像畫,腦子一片混沌。

“建中二年,林夕病重。林夕,就是林墨的前世,也不算前世吧。”孟婆總覺得有些別扭,她踢了踢阿茶,阿茶立刻挪了挪身體,孟婆立刻坐了下來,拿過她的書,對比著兩幅畫,“瘦了不少,也是在病愈後,她長出了第二個靈魂。”

“你怎麽知道?”

孟婆有些無奈,“林墨的命簿查不到,難道林安之祖輩的命簿還查不到嗎?”她看著一頭霧水的阿茶,嘆了口氣,“我去了一趟天界找司命星君。”

阿茶頓時投來敬佩的目光,然後拍掌讚嘆。

“少來。”孟婆推了她一把,“我帶了你幾壇酒,還有你的,雪丹。”

阿茶磨了磨牙,還是決定原諒她。

孟婆道:“我是偷看的,所以不能帶回來。但是,我看到——”

“說重點。”阿茶打斷了她的話。

“重點就是,玄宗末年,林夕,也就是如今的林墨,收養了林杳。原本過得還不錯,直到某日,也就是建中二年,林夕突然病重,很顯然,那具身體無法維持了,她該去尋找下一個宿主。可是年幼的林杳並不知道,林夕死後需要去尋找下一個宿主,同樣她也害怕再也找不到轉世後的林夕,所以找了游方的道士和和尚來給林夕治病。”她頓了頓,“你是知道的,古代有人以人肉和血為藥引,祈求能救活自己的親人。”

阿茶漸漸瞪大了眼睛。

“割肉放血,日日精心照料,也是從那時起,林墨生出了第二個靈魂。隨著與林家後人的世代相處與照顧,她的第二個靈魂越來越強大,強大到,幾乎能傾軋原本的彼岸花靈魂。”她有些疲憊,閉上眼,靠在書架旁,“她的力量也越來越強大,可是靈魂越來越強大,就會導致身體越來越無法負擔她的靈魂,所以基本上四十歲一到就會死去,有時甚至到不了四十歲。”

“另外,一百年多前,在她的身體即將死去時,被人殺害了。從此,她的靈魂在彼岸花中昏迷了近六十年,是靠林家後人的鮮血供生的。”

阿茶面色凝重,“誰能殺的了她?”

她眼色覆雜地看著阿茶,“你覺得呢?”

阿茶啞言,許久,她才開口,“我知道了。好了,我得回去了。”

“彼岸花已經無法容納她了,你得找出林墨在遇見林杳之前的事情。”孟婆補充著,“我查不到,也不會有記錄,只能看看林家那邊有沒有消息。若是找出她之前的事情,說不定,這具身體還能容納她,她還能活,靈魂還能被收容。但她要是死了,靈魂不知去向,一切都沒有用了。”

阿茶停下腳步,回頭看她,她的臉一半被隱在陰影裏,她神色覆雜,“你說,將她的兩個靈魂分離開,她應該也能活著吧。”

孟婆的呼吸一滯,可是阿茶已經離開了,她喃喃自語,“你要做什麽呢?分開兩個靈魂,將彼岸花的靈魂帶回冥界,那另一個呢?要留在人間嗎?從未有過這種先例的。”她想要追上去告訴阿茶,可是她卻說不出口,她很清楚,數千年的人間生活,不僅讓她有了靈識還有了人的情感,林墨,早就不僅僅是一株長在黃泉的彼岸花了。剝離千年的生活重歸黃泉,抽去靈識、感情接收著一個又一個怨靈,這樣的生活,林墨不會願意的。她已經不是彼岸花了,已經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人了。

她閉上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阿茶在冥界只待了一天,就匆匆返回。她推門進來時,林墨不在床上,她的心慢了一拍,就傳來林佳佳的聲音,“你回來了。”

她看向天臺上的人,松了口氣,林墨窩在躺椅上,身上蓋著毯子,迷迷糊糊地睡著,林安之坐在她身邊,林佳佳給林墨梳著頭。她好像又老了一些,她慢慢走過去,憐愛地摸了摸她的頭發,像長輩愛撫孩子一樣,然後拿出一顆雪丹塞進她的嘴裏,林墨頓時陷入昏睡,整個身體機能逆生長,頭發也黑了,皮膚也潤澤起來,時間仿佛在她的身上停下來了。

“你給她吃了什麽?”林佳佳大驚。

“雪丹。她現在是人的身體,雪丹最多保她一個月不死。”阿茶坐到一邊,她靜靜地看著林安之,也是在審視她,讓林安之莫名地有些不舒服,“一百年前,林墨重傷在彼岸花裏沈睡了六十餘載。我很好奇,天道都劈不死她,誰有這麽大的本事能重傷她?”

林安之的臉色頓時慘白,放在林墨胳膊上的手也倏地抽了回來,她躲避著阿茶的眼睛,甚至不敢大聲呼吸。林佳佳並不了解這段往事,聽得迷迷糊糊的,又見林安之既羞愧又歉疚的表情,一顆心仿佛被澆了一盆冷水,冷得她直打寒顫。

她哆哆嗦嗦地開口,“是,是我們的祖先嗎?為什麽?”

林安之低著頭,沈默不語。

“在沒有遇見林杳之前,林墨死後她的靈魂並不棲息在彼岸花裏。她在遇見林杳後,靈魂棲息在彼岸花中,這株彼岸花由林家後人照料,已經千年了,對不對?”阿茶靜靜地敘述著,“可是,林墨現在的靈魂太強大了,她的身體承受不住,這株被你們用血滋養千年的彼岸花也承受不住。我們必須得找到,她未遇見林杳之前的靈魂棲息地。”

林安之閉上眼,“彼岸花在老宅。她之前的棲息地或許也在老宅附近。”

“老宅在哪裏?”

“恩施。”

“立刻去。”

她們的動作很快,開著房車就往恩施去。

林墨靜靜地躺在床上,像一個漂亮的布娃娃。

林安之坐在她身邊,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林墨的手,“一百年前,她叫林染。那個時候不太平,到處都是難民。雖然所有人都覺得她不問世事,又調皮搞怪,是個很古怪的人。可是,和她相處久了就知道,她是個極致溫柔的人。”她說著,嘴角微微翹起,“她心地好,又不耐煩管事。所以,經營起來的家業都給了,”她頓了頓,“應該是妹妹吧,林瑯。她們一邊做著小本的買賣,一邊救助難民。後來,林瑯長大了,和一個男人成了婚。婚後不久,男人被征兵死了,留下了一個女兒叫林若。”

她沈默片刻,良久才開口,“可是局勢越來越糟糕,已經不是一個兩人能控制的。軍閥、侵略者,來來去去的,根本無法生存。兩個女人帶著一個孩子,即便林染有可以摧毀一切的力量,可是依舊艱難。於是,她們只好在上海灘討生活,也就是在那時,林瑯認識了一個男人,一個可以給她安穩生活的男人。可是那個男人是帶著目的而來的,目的是林染。”

“他無意間偷窺到林染度化亡靈,於是想要接近林染,獲取她的力量,或者讓她為他所用,更何況,林染還有幾分姿色。對於男人來說,權利和美色,都能激發他的占有欲。可是,你是知道她的性格的,對於一些無關的人,她向來都不多看一眼的。所以,他轉而接近林瑯。這個被林染精心照料、好好長大,又遭遇不幸的姑娘終究是落入了那個男人的圈套。林染不止一次提醒過她,可她不僅不聽反而設計要捉住她。林染憤而帶著年幼的林若離開了上海,回到了老宅。或許,她冥冥中就感受到生命即將到了盡頭,所以回去了。”

“林染的離開讓那個男人的算盤落空,他對林瑯越來越壞,動輒打罵。那個男人不知道在哪裏找到個什麽高人。據林瑯的描述,那人確實有兩把刷子,不過也就兩把,他根本就不是林染的對手。所以當那個男人知道這個消息時,又一次暴打她,甚至上了刑具。她被林染精心照料,哪裏受得了這樣的苦。只能將林染誆過來,趁她將要死的時候,讓那高人抽了她的靈魂歸為幾有。”

說到這裏時,阿茶忍不住冷笑一聲,“彼岸花的靈魂難道是他能控制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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