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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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毫不意外，林安之站在天臺上眺望遠處的山，她走了過去，站在她身邊。
“當年，我父母早亡，是你把我一手帶大。你說你喜歡安靜，於是就在這裏建了一棟房子。我小的時候覺得你很可怕，因為總覺得你對萬事萬物都冷眼旁觀，這世上沒有什麽能牽動你的心。後來，爸爸媽媽離開了，你原本可以撒手不管我，卻拖著我長大，我就知道你的愛無言卻濃烈。”今天的陽光很好，即便是夏日，中午的山裏依舊涼爽，她感受著山間的風，淡淡地笑著，“我曾經想問你，在沒有遇見先祖的前一千多年你是如何度過的。可是，我一直無法開口。有人覺得長生是一件喜事，所有人都夢寐以求。可是，活得越久，就會親眼看見身邊的人一個又一個離去，而自己像個怪物一樣活著，這是若是發生在我身上，我一定痛不欲生。可你為什麽要救先祖並一直和我們生活呢？”
“安史之亂擊碎了大唐的繁華，宛如夢幻的唐朝仿佛一夕之間就失去了生命。那一世，我的父母走得很早，索性民風開放女子還有立錐之地。我原本做著小生意，戰禍讓我不得不逃離，在逃離的路上遇見林杳。”她似乎是在搜索自己的記憶，“她坐在腐爛橫陳的屍體堆裏，這種味道我在這數千年裏聞到過很多次，反正每幾百年都要來一次大規模的戰亂，我已經習慣了。可是她真小啊，跟只野貓一樣，哼哼唧唧，哼哼唧唧的。我走過去，想著她要是有求生的欲望我就救她。”她說著忍不住輕笑一聲，似乎是覺得自己在講什麽笑話，“可是她還不到三歲呢，哪裏知道什麽求生的欲望。可偏偏我往那裏一站她就不哭了，揚著腦袋，睜著眼睛看著我，長得真醜啊。”
林安之忍不住笑出了聲。
“跟野貓一樣，就剩二兩骨頭，野狗都嫌磕牙。”她很是嫌棄地回憶著林杳的幼年時期，“反正漫漫歲月也是無聊，養個孩子玩玩也行，於是我就帶著她躲進了一個非常偏僻的小村子裏。蠻荒之地，又是戰亂之年哪有什麽禮儀和法度，數次後，村中傳言我是個妖怪，要燒死我。林杳氣不過去，跑出去跟人打架，小小年紀硬是把幾個男孩子揍得鼻青臉腫，嗯，跟佳佳有得一拼。後來啊，我就把他們都教訓了一頓，從此以後村裏的人再也不敢招惹我們了。”
她走到一旁的秋千上坐下，“也是從那個時候起，她知道這世上有一種花名叫‘曼珠沙華’。她問我，她長大了是不是也會這種法術。我說我是從冥界來的怪物，會吃人。”
林安之無語地嘆了口氣，就知道嚇小孩。
“她就說，是不是要等她養肥了再吃。我說是。又過了段時間，她說她已經很肥了，為什麽不吃了她。又說，‘你才不是怪物，你是阿母’。”林墨翻了個白眼，“我活了這麽多年，可是第一次當母親呢！她非要刨根問底，我就告訴她了，順便告訴她害怕了就走。她沒走，後來成了婚，送我離開再撫養我長大，於是，我就她的後代世世生活在一起了，也省了許多麻煩。”
林佳佳蹲在落地窗後的窗簾處默默偷聽，順便瞪一眼同樣偷聽地阿茶，阿茶表示自己的很委屈。
“我跟你說，你少打我姐姐的主意，不然我揍你。”她亮了亮自己的拳頭，“我打架可厲害了。”
阿茶小心地推開她的拳頭，幹笑著，“我知道你的戰鬥力，之前領教過。”
“你什麽時候領教的？我之前可沒揍你。”
阿茶此刻覺得心累，“好好的小姑娘怎麽動不動揍人？林墨之前身邊的那只貓就是我。”
“你是貓啊！阿茶原來是貓嗎？”林佳佳蹭的站了起來。
嚇得阿茶一邊關註天臺，一邊拉扯林佳佳，“噓，噓，我的小祖宗，你小點聲，我們在偷聽，偷聽懂不懂？”
林佳佳捂著嘴蹲了下來，幽怨地瞪了她一眼。
“你倆幹嘛呢？”林墨突然出現在她們面前，二人直接奏響了二重奏，差點沒有把房頂掀開，然後看向阿茶，“你不僅是個偷吃能手，還是個偷聽小專家啊。把我家孩子都帶壞了。”
阿茶張著嘴半天沒有緩過神，“我帶壞她？林墨，你要不要這麽偏心？”
“那是我姐姐，當然偏心我。”
“明天記得去上班，我會讓喬喬按照暑假工的工資給你結算，不要偷懶。”她叮囑完，拖著阿茶就走，在回去的路上，林墨警告她，“再胡數八道，你就永遠變成啞巴吧。還有，我的事，不關你的事，少自作聰明。”
“你不屬於這裏。”
“因是你，果也不是我造成的。”
她似乎存心和她作對，阿茶認栽，“你是不是有了人的七情六欲？”這個可怕的想法突然冒了出來，讓她渾身冒冷汗，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林墨，似乎無法承受這個事實，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你，你，可你不是人啊！”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那你說我是什麽？”林墨略帶嘲諷地看著她，透過她漂亮的眼睛阿茶似乎看見了蘊藏其中的淡淡恨意，她的心涼了一半，“怪物？那我是不是該被燒死？這數千年來你真的找過我嗎？說我變成了人所以找不到？可是人的軀體最多存活百年，而後就要死去，我的靈魂在那段時間裏處於游離的狀態。兩千三百年，二十三次游離狀態，你真的找過我嗎？你現在迫不及待地來找我，不就是怕黃泉的彼岸花雕謝，你無法交代嗎？你們，從來就沒有把我放在心上，而你，現在想要亡羊補牢是不是太遲了？”
她每說一句，阿茶的臉色就白一分，直到最後臉色慘白，無措地站在原地。
“天道要劈我那就讓它來啊，它早就該劈死我了。兩千三百年，我經歷了無數次生離死別，我被迫無數次融合別人的身體，你憑什麽正義凜然地要求我回去？我再警告你一次，少管我的事。反正只要彼岸花雕謝，天道就一定要來劈我，我總是要回去的，你又何必多此一舉。”林墨走進房間，反手將她關在門外。
阿茶怔怔地站在門外，良久，她捏碎手腕上的玉環回了冥界。
她的突然回來讓孟婆大為震驚，立刻站了起來，一臉興奮，“她回來了？”
阿茶垂頭喪氣地癱在床上，“她太過分了，簡直，冥頑不靈。”她抱著一肚子的火坐了起來，“我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她不為所動。還奴役我，讓我給她做保姆。我可是阿茶，冥界的王！區區彼岸花也敢欺負我。”
孟婆瞅了眼怒發沖冠的阿茶，靜靜地等她平息怒火才抱著平板走了過去，面色沈重，“是我們對不起她。”她在平板上劃了幾下，連接投影將視頻投在墻上，那是她找夜游神趁林墨睡著時調動的全部記憶——
兩千多年前，戰火頻發，人命如草芥，鬼魂如洪水一般湧進冥界，而彼時阿茶逍遙自在久了，冥界疏於管理，一時間冥界混亂不已。苦不堪言的阿茶想要關閉冥界的通道，此舉引發了三界動蕩，阿茶一怒之下在冥界如狂風暴雪一般摧毀了無數東西，彼岸花就是在那時被她無意中丟出去的。
那時她還只是一顆沒有靈識的種子，冥界也尚未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於是她在人間游蕩開始逐漸有了靈識。
“這是我的問題，可是——”阿茶辯解道。
“你不要說話。”孟婆嚴肅地打斷了她的話。
畫面來到了林墨的第一次附身，開始了她的第一世。一個沒有智力的小姑娘，雖然有疼愛她的父母和照顧她的弟弟，可是好景不長，男丁被征兵，母親離世，後來父親戰死，弟弟斷了一條腿最後死在時代的洪流中.......
“她的家人很愛她啊，不是過得蠻好？”阿茶剝了一個橘子，掰了一半遞給孟婆，“你吃不吃？”
孟婆此刻心情非常沈重，推開了她的手，“夜游神會通過造夢來喚醒人的記憶，可是林墨的記憶是片段的、不清晰的。夜游神告訴我，這些片段的、不清晰的夢境是痛苦的、絕望的。”
阿茶正色，坐直了身體，“什麽意思？”
孟婆嘆了口氣，眼神充滿了哀傷，“在蠻荒世界裏，無法度、無秩序，一個呆傻的妙齡少女，在無父母親人的保護下會經歷什麽，你應該明白的。”
阿茶此刻的心“咚”的一聲狠狠砸在地上，疼得她喘不上氣，難以置信地看著孟婆。
“那一百年裏，她如同尚未足歲的孩子，身體與靈魂無法完美契合，毫無還手之力。在戰禍不斷、禮制崩潰的年代裏艱難求生、備受欺淩，最後老去死去。而死後她的靈魂無處容身，只能又一次寄生在人類的軀體裏。她要經歷多少年才會擁有人類正常的智力？也不是所有父母都會接受一個智力低下的孩子。她被驅逐、被欺負、被冷眼，毫無招架之力任人宰割。可是彼岸花的天性會讓她自然地去度化亡靈，不然你的日子也不會這麽清閑了。”孟婆嘆了口氣，“我們沒有挨過餓、沒有受過凍，更沒有為了躲避戰火而朝不保夕的日子。那種提心吊膽的日子我們都沒有經歷過，可是她都親眼看見過，且親身經歷著。數千年裏，大規模的人類戰爭讓我們都觸目驚心，到了最後麻木不仁。可是林墨不一樣，在這樣殘忍的人類進程中，她的心越來越圓潤，堅韌且飽含熱情，她與我們不一樣。”
她關閉了平板放在一邊，“我看了很久，林墨遠比我們更堅強、更有溫情，我們對不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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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意外，林安之站在天臺上眺望遠處的山，她走了過去，站在她身邊。
“當年，我父母早亡，是你把我一手帶大。你說你喜歡安靜，於是就在這裏建了一棟房子。我小的時候覺得你很可怕，因為總覺得你對萬事萬物都冷眼旁觀，這世上沒有什麽能牽動你的心。後來，爸爸媽媽離開了，你原本可以撒手不管我，卻拖著我長大，我就知道你的愛無言卻濃烈。”今天的陽光很好，即便是夏日，中午的山裏依舊涼爽，她感受著山間的風，淡淡地笑著，“我曾經想問你，在沒有遇見先祖的前一千多年你是如何度過的。可是，我一直無法開口。有人覺得長生是一件喜事，所有人都夢寐以求。可是，活得越久，就會親眼看見身邊的人一個又一個離去，而自己像個怪物一樣活著，這是若是發生在我身上，我一定痛不欲生。可你為什麽要救先祖並一直和我們生活呢？”
“安史之亂擊碎了大唐的繁華，宛如夢幻的唐朝仿佛一夕之間就失去了生命。那一世，我的父母走得很早，索性民風開放女子還有立錐之地。我原本做著小生意，戰禍讓我不得不逃離，在逃離的路上遇見林杳。”她似乎是在搜索自己的記憶，“她坐在腐爛橫陳的屍體堆裏，這種味道我在這數千年裏聞到過很多次，反正每幾百年都要來一次大規模的戰亂，我已經習慣了。可是她真小啊，跟只野貓一樣，哼哼唧唧，哼哼唧唧的。我走過去，想著她要是有求生的欲望我就救她。”她說著忍不住輕笑一聲，似乎是覺得自己在講什麽笑話，“可是她還不到三歲呢，哪裏知道什麽求生的欲望。可偏偏我往那裏一站她就不哭了，揚著腦袋，睜著眼睛看著我，長得真醜啊。”
林安之忍不住笑出了聲。
“跟野貓一樣，就剩二兩骨頭，野狗都嫌磕牙。”她很是嫌棄地回憶著林杳的幼年時期，“反正漫漫歲月也是無聊，養個孩子玩玩也行，於是我就帶著她躲進了一個非常偏僻的小村子裏。蠻荒之地，又是戰亂之年哪有什麽禮儀和法度，數次後，村中傳言我是個妖怪，要燒死我。林杳氣不過去，跑出去跟人打架，小小年紀硬是把幾個男孩子揍得鼻青臉腫，嗯，跟佳佳有得一拼。後來啊，我就把他們都教訓了一頓，從此以後村裏的人再也不敢招惹我們了。”
她走到一旁的秋千上坐下，“也是從那個時候起，她知道這世上有一種花名叫‘曼珠沙華’。她問我，她長大了是不是也會這種法術。我說我是從冥界來的怪物，會吃人。”
林安之無語地嘆了口氣，就知道嚇小孩。
“她就說，是不是要等她養肥了再吃。我說是。又過了段時間，她說她已經很肥了，為什麽不吃了她。又說，‘你才不是怪物，你是阿母’。”林墨翻了個白眼，“我活了這麽多年，可是第一次當母親呢！她非要刨根問底，我就告訴她了，順便告訴她害怕了就走。她沒走，後來成了婚，送我離開再撫養我長大，於是，我就她的後代世世生活在一起了，也省了許多麻煩。”
林佳佳蹲在落地窗後的窗簾處默默偷聽，順便瞪一眼同樣偷聽地阿茶，阿茶表示自己的很委屈。
“我跟你說，你少打我姐姐的主意，不然我揍你。”她亮了亮自己的拳頭，“我打架可厲害了。”
阿茶小心地推開她的拳頭，幹笑著，“我知道你的戰鬥力，之前領教過。”
“你什麽時候領教的？我之前可沒揍你。”
阿茶此刻覺得心累，“好好的小姑娘怎麽動不動揍人？林墨之前身邊的那只貓就是我。”
“你是貓啊！阿茶原來是貓嗎？”林佳佳蹭的站了起來。
嚇得阿茶一邊關註天臺，一邊拉扯林佳佳，“噓，噓，我的小祖宗，你小點聲，我們在偷聽，偷聽懂不懂？”
林佳佳捂著嘴蹲了下來，幽怨地瞪了她一眼。
“你倆幹嘛呢？”林墨突然出現在她們面前，二人直接奏響了二重奏，差點沒有把房頂掀開，然後看向阿茶，“你不僅是個偷吃能手，還是個偷聽小專家啊。把我家孩子都帶壞了。”
阿茶張著嘴半天沒有緩過神，“我帶壞她？林墨，你要不要這麽偏心？”
“那是我姐姐，當然偏心我。”
“明天記得去上班，我會讓喬喬按照暑假工的工資給你結算，不要偷懶。”她叮囑完，拖著阿茶就走，在回去的路上，林墨警告她，“再胡數八道，你就永遠變成啞巴吧。還有，我的事，不關你的事，少自作聰明。”
“你不屬於這裏。”
“因是你，果也不是我造成的。”
她似乎存心和她作對，阿茶認栽，“你是不是有了人的七情六欲？”這個可怕的想法突然冒了出來，讓她渾身冒冷汗，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林墨，似乎無法承受這個事實，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你，你，可你不是人啊！”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那你說我是什麽？”林墨略帶嘲諷地看著她，透過她漂亮的眼睛阿茶似乎看見了蘊藏其中的淡淡恨意，她的心涼了一半，“怪物？那我是不是該被燒死？這數千年來你真的找過我嗎？說我變成了人所以找不到？可是人的軀體最多存活百年，而後就要死去，我的靈魂在那段時間裏處於游離的狀態。兩千三百年，二十三次游離狀態，你真的找過我嗎？你現在迫不及待地來找我，不就是怕黃泉的彼岸花雕謝，你無法交代嗎？你們，從來就沒有把我放在心上，而你，現在想要亡羊補牢是不是太遲了？”
她每說一句，阿茶的臉色就白一分，直到最後臉色慘白，無措地站在原地。
“天道要劈我那就讓它來啊，它早就該劈死我了。兩千三百年，我經歷了無數次生離死別，我被迫無數次融合別人的身體，你憑什麽正義凜然地要求我回去？我再警告你一次，少管我的事。反正只要彼岸花雕謝，天道就一定要來劈我，我總是要回去的，你又何必多此一舉。”林墨走進房間，反手將她關在門外。
阿茶怔怔地站在門外，良久，她捏碎手腕上的玉環回了冥界。
她的突然回來讓孟婆大為震驚，立刻站了起來，一臉興奮，“她回來了？”
阿茶垂頭喪氣地癱在床上，“她太過分了，簡直，冥頑不靈。”她抱著一肚子的火坐了起來，“我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她不為所動。還奴役我，讓我給她做保姆。我可是阿茶，冥界的王！區區彼岸花也敢欺負我。”
孟婆瞅了眼怒發沖冠的阿茶，靜靜地等她平息怒火才抱著平板走了過去，面色沈重，“是我們對不起她。”她在平板上劃了幾下，連接投影將視頻投在墻上，那是她找夜游神趁林墨睡著時調動的全部記憶——
兩千多年前，戰火頻發，人命如草芥，鬼魂如洪水一般湧進冥界，而彼時阿茶逍遙自在久了，冥界疏於管理，一時間冥界混亂不已。苦不堪言的阿茶想要關閉冥界的通道，此舉引發了三界動蕩，阿茶一怒之下在冥界如狂風暴雪一般摧毀了無數東西，彼岸花就是在那時被她無意中丟出去的。
那時她還只是一顆沒有靈識的種子，冥界也尚未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於是她在人間游蕩開始逐漸有了靈識。
“這是我的問題，可是——”阿茶辯解道。
“你不要說話。”孟婆嚴肅地打斷了她的話。
畫面來到了林墨的第一次附身，開始了她的第一世。一個沒有智力的小姑娘，雖然有疼愛她的父母和照顧她的弟弟，可是好景不長，男丁被征兵，母親離世，後來父親戰死，弟弟斷了一條腿最後死在時代的洪流中.......
“她的家人很愛她啊，不是過得蠻好？”阿茶剝了一個橘子，掰了一半遞給孟婆，“你吃不吃？”
孟婆此刻心情非常沈重，推開了她的手，“夜游神會通過造夢來喚醒人的記憶，可是林墨的記憶是片段的、不清晰的。夜游神告訴我，這些片段的、不清晰的夢境是痛苦的、絕望的。”
阿茶正色，坐直了身體，“什麽意思？”
孟婆嘆了口氣，眼神充滿了哀傷，“在蠻荒世界裏，無法度、無秩序，一個呆傻的妙齡少女，在無父母親人的保護下會經歷什麽，你應該明白的。”
阿茶此刻的心“咚”的一聲狠狠砸在地上，疼得她喘不上氣，難以置信地看著孟婆。
“那一百年裏，她如同尚未足歲的孩子，身體與靈魂無法完美契合，毫無還手之力。在戰禍不斷、禮制崩潰的年代裏艱難求生、備受欺淩，最後老去死去。而死後她的靈魂無處容身，只能又一次寄生在人類的軀體裏。她要經歷多少年才會擁有人類正常的智力？也不是所有父母都會接受一個智力低下的孩子。她被驅逐、被欺負、被冷眼，毫無招架之力任人宰割。可是彼岸花的天性會讓她自然地去度化亡靈，不然你的日子也不會這麽清閑了。”孟婆嘆了口氣，“我們沒有挨過餓、沒有受過凍，更沒有為了躲避戰火而朝不保夕的日子。那種提心吊膽的日子我們都沒有經歷過，可是她都親眼看見過，且親身經歷著。數千年裏，大規模的人類戰爭讓我們都觸目驚心，到了最後麻木不仁。可是林墨不一樣，在這樣殘忍的人類進程中，她的心越來越圓潤，堅韌且飽含熱情，她與我們不一樣。”
她關閉了平板放在一邊，“我看了很久，林墨遠比我們更堅強、更有溫情，我們對不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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