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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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門一打開，就看見一個年輕的男孩子走了進來，拎著水果蔬菜，“媽媽今天出去了嗎？門衛說看見您出去散步了，今天身體還好嗎？”
“都挺好的。”
他換了鞋，拎著東西往裏走，看見手足無措的緣緣有些驚訝，卻還是很有禮貌地打招呼，“你好。”
緣緣有些尷尬，“你好。”
“你就是媽媽今天認識的朋友嗎？你好，我叫姜予。”
她看著眼前修長幹凈的手，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歩，“你好，我叫緣緣。”
見她有些無措，他收回了手，笑道：“你坐，不要拘謹。”他轉身進了廚房，打開冰箱，嘆了口氣，“媽媽，這些剩菜剩飯就該扔了，不要在這裏節省呀。”
“我知道了。”她有些無奈，沖緣緣笑了笑，“他從小就有些話癆。”
“既然您的兒子回來了，那我就先離開了。”她起身告辭。
老家家有些不舍，可還是送她出門，“和你聊天很愉快，希望還能見到你。”
“我也很期待和您的下一次相遇。”她輕輕抱了抱老家家，轉身離開。
姜予見她久久站在門口有些好奇，“媽媽很喜歡她嗎？”
“是個很好的姑娘。”然後關上門。
姜予圍著圍裙，“今晚我來做飯，吃得清淡些吧。”
老奶奶看著他忙忙碌碌的，心裏暖暖的，“你工作這麽忙，就不用每天回來了。”
姜予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不停地在廚房忙碌。
她察覺到不對勁，走到廚房門口，輕聲問道：“是不是，要出任務了？”
姜予一楞，不敢看她，只是默默地點點頭。
“你要平平安安的。”
“我一定會。”
阿茶趴在地上心事重重地，連自己被林墨拎起來都不知道。
見她許久沒有反應，林墨彈了彈她的腦門，“想什麽？”
阿茶回神，輕輕地喵了一聲，有些可憐。
“怎麽了？”
婭婭拎著草莓蛋糕，蹙了蹙眉，“這兩天遇見一個小女孩，她現在有些難過呢。”
林墨挑眉，“難過？”她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婭婭看著她，猶豫再三，“那個女孩子——”她低垂著眼瞼，掩飾著眼中的擔憂和有些冒昧的請求。
“我知道了。”林墨微微一笑，抱著她就離開，臨走前叮囑婭婭，“要盡快吃掉哦，不然味道就不好了。”
“我知道了。”婭婭點點頭。
林墨抱著一只品相不錯的貓咪慢慢地沿著街道走著，倒是吸引了一大批路人的註意。可是她似乎渾然不覺，只是靜靜地走著，從面上也看不出她在想什麽。
阿茶窩在她的懷裏許久，也不見她詢問自己緣由，雖然與她相處時間不長，她也明白林墨天性有些冷漠，可她明明會在人落難的時候出手相助......她想不明白，只能用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她，仔細地觀察她。
許久，她的耐心耗盡，“你為什麽不問我？”
“有什麽好問的？”林墨反問一句。
見她一副漠然地模樣，她有些生氣，“你明明知道那個女孩——”
“你什麽時候這麽愛管閑事了？”林墨瞥了她一眼，“冥王主管冥界，是死人的事。活人的事，跟你有什麽關系？”
她語滯，有些沮喪，“人都說花樣年華，這樣好的年紀就這麽死了，多可惜啊。再說了，她要是真的死了，冥界就又多了一位怨氣沖天的鬼魂，沒有了彼岸花，你讓她從此以後就在冥界打轉嗎？”
她見縫插針地勸著林墨回去，並向她陳述彼岸花雕謝的後果。
林墨不動如山。
緣緣從老奶奶家裏離開後，徑直回到家。她站在門口，想了許久，最後深吸一口氣，進了門。
一直怒氣沖沖坐在客廳等她的父母，此刻紛紛回頭。
見她一臉無所謂的回來，媽媽頓時火冒三丈，“你還知道回來？”
緣緣沒有搭話，只是默默地換著拖鞋，然後旁若無人地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你什麽態度？”媽媽堵住了她的路，質問她。
“我和你媽媽一天都沒有工作，就是為了你。我們在家裏心驚膽戰生怕你出了什麽事，你倒好，回來一個好臉色都沒有。”爸爸生氣地站了起來，指著她。
“那是你們一廂情願，問我了嗎？”緣緣漠然地看著他。
他被氣得夠嗆，哆嗦著指頭，“你休想當什麽畫家。畫家有什麽好的？四處流浪、居無定所？早知道當初就不該讓你學畫畫。”他深吸一口氣，嘲諷地看著她，“藝術？你還要追求藝術。下一個畢加索，還是下一個梵高？你有他們的成就和天賦嗎？這麽多年，你有哪一幅畫能入眼的？靠這些，你就等著上街乞討吧。”
“當初不是你撕了我參展的畫，又撕了我的報名表嗎？如果我真的一無是處，你就不會撕了我的錄取通知書！”緣緣氣憤且絕望地看著她，她指著滿屋子的獎杯、獎牌和獎狀，紅著眼眶，“這裏的哪一樣是我的？這裏的每一樣都是你們的臉面。你們把我當成一只寵物，隨意地裝扮我，然後拉出去炫耀，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有問過我嗎？”
“什麽鋼琴、小提琴、書法、舞蹈，哪一樣不是你們以為高雅然後堆砌在我身上，告訴所有人你們精心培養我！可我真正想學的，你們從來都不如我的願。”她竭力地嘶吼著，“我上學交了朋友，她的成績不如我，家室不如我，你們就不同意。我要是在哪一門興趣上多花心思，你們就要停掉，因為這些只能錦上添花，不必深究。但凡我的分數不如上一次，你們就撕掉我的畫冊，可是總分只有那麽多，我能怎麽辦？”
“高考的分數我是故意的。我故意考砸，我就是要申請國外的美術學院。我才不管有多遠，我才不管適不適應，我就是要離開你們。”她嘶吼著，淚流滿面，狼狽不堪，可她也無暇顧及，匆匆抹了一把臉，躲回了自己的房間，反手就反鎖了房門。
爸爸被氣得不輕，“混賬東西——”
媽媽跑過去，不停地砸門，“你怎麽跟爸爸說話的？我們養你這麽多年白養了？我們精心培養你，難道錯了嗎？就是不讓你當畫家，就這麽罪不可赦？你開門，開門——”
緣緣背靠著門，閉上眼，靜靜地聽著擂門聲，聽著父母數十年如一日的責備聲。
她內心翻騰，再也無法抑制，手腳不停地發抖，腦子也開始渾渾噩噩，她飛快地沖到床頭櫃前，一把拉開抽屜，翻出裏面花花綠綠的瓶子，精準地找出一瓶藥，胡亂地倒了一把塞進嘴裏。藥丸太多，她哽噎著，倉促地摸出一瓶水，手忙腳亂地灌了進去。許久，她才咽進去，渾身無力地靠在床邊。她冷汗涔涔地坐在地板上，汗水又一次將她的衣裳打濕，她無力地擡起頭望著天花板。
暈眩，不停地暈眩，黏膩感讓她不適，她站起身，打開衣櫃拿出一件衣服走進浴室。
她如同提線木偶一樣，機械地打開水，站在浴缸前，脫下鞋子，邁進浴缸躺了進去。
溫熱的水漸漸地打濕了她的衣裳，也漸漸包裹著她，她只覺得自己的身體仿佛漂浮在半空中一樣，很舒服，她漸漸放空。
【你為什麽又不是第一？】媽媽拿著試卷，嚴厲地看著她，【你是怎麽答應我們的？還是每天太閑，跟著貓整天鬼混。我已經三令五申了，這次就把她送走。】
即便她再三懇求，媽媽還是無情地將貓送走了。
畫面一轉又到了爸爸面前，他指著桌上一堆撕碎的紙，失望地看著她，【這只是興趣，不是主業。不能在這上面多費心思，你的心思應該在學習上。你看看這成績——】
年幼的她無助地看向媽媽，而媽媽連個眼神都懶得分給她，她明明考得不差呀，為什麽爸爸這麽生氣？
【聽你的老師說，你最近交了一個朋友。我看了看，這個女孩什麽都不行，你怎麽能跟一個樣樣都不如你的人在一起玩？你怎麽這麽沒有上進心？】
【你怎麽又在畫畫？你還要我說多少遍，不準畫，不準畫。你只能學習，知道嗎？】
【你老師說你最近心思不在學習上。你要幹什麽？你要跟誰做對？說了多少遍了，學習學習，其他的什麽都不準想。】
【這是誰給你寫的情書？小小年紀為什麽不學好？為什麽非要學人家談戀愛？】
【我給你下最後通牒，不準學畫畫，學金融。這個錄取通知書，你想都別想，回去覆讀。一次考不上，再考一次，直到你考上為止！】
水漸漸浸沒她，沒過她的身體，沒過她的脖子、臉、鼻子，直到整個人都沈在水中。
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媽媽起身去開門，林墨帶著帽子掩住了大半張臉，懷裏抱著一只大胖貓，站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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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挺好的。”
他換了鞋，拎著東西往裏走，看見手足無措的緣緣有些驚訝，卻還是很有禮貌地打招呼，“你好。”
緣緣有些尷尬，“你好。”
“你就是媽媽今天認識的朋友嗎？你好，我叫姜予。”
她看著眼前修長幹凈的手，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歩，“你好，我叫緣緣。”
見她有些無措，他收回了手，笑道：“你坐，不要拘謹。”他轉身進了廚房，打開冰箱，嘆了口氣，“媽媽，這些剩菜剩飯就該扔了，不要在這裏節省呀。”
“我知道了。”她有些無奈，沖緣緣笑了笑，“他從小就有些話癆。”
“既然您的兒子回來了，那我就先離開了。”她起身告辭。
老家家有些不舍，可還是送她出門，“和你聊天很愉快，希望還能見到你。”
“我也很期待和您的下一次相遇。”她輕輕抱了抱老家家，轉身離開。
姜予見她久久站在門口有些好奇，“媽媽很喜歡她嗎？”
“是個很好的姑娘。”然後關上門。
姜予圍著圍裙，“今晚我來做飯，吃得清淡些吧。”
老奶奶看著他忙忙碌碌的，心裏暖暖的，“你工作這麽忙，就不用每天回來了。”
姜予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不停地在廚房忙碌。
她察覺到不對勁，走到廚房門口，輕聲問道：“是不是，要出任務了？”
姜予一楞，不敢看她，只是默默地點點頭。
“你要平平安安的。”
“我一定會。”
阿茶趴在地上心事重重地，連自己被林墨拎起來都不知道。
見她許久沒有反應，林墨彈了彈她的腦門，“想什麽？”
阿茶回神，輕輕地喵了一聲，有些可憐。
“怎麽了？”
婭婭拎著草莓蛋糕，蹙了蹙眉，“這兩天遇見一個小女孩，她現在有些難過呢。”
林墨挑眉，“難過？”她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婭婭看著她，猶豫再三，“那個女孩子——”她低垂著眼瞼，掩飾著眼中的擔憂和有些冒昧的請求。
“我知道了。”林墨微微一笑，抱著她就離開，臨走前叮囑婭婭，“要盡快吃掉哦，不然味道就不好了。”
“我知道了。”婭婭點點頭。
林墨抱著一只品相不錯的貓咪慢慢地沿著街道走著，倒是吸引了一大批路人的註意。可是她似乎渾然不覺，只是靜靜地走著，從面上也看不出她在想什麽。
阿茶窩在她的懷裏許久，也不見她詢問自己緣由，雖然與她相處時間不長，她也明白林墨天性有些冷漠，可她明明會在人落難的時候出手相助......她想不明白，只能用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她，仔細地觀察她。
許久，她的耐心耗盡，“你為什麽不問我？”
“有什麽好問的？”林墨反問一句。
見她一副漠然地模樣，她有些生氣，“你明明知道那個女孩——”
“你什麽時候這麽愛管閑事了？”林墨瞥了她一眼，“冥王主管冥界，是死人的事。活人的事，跟你有什麽關系？”
她語滯，有些沮喪，“人都說花樣年華，這樣好的年紀就這麽死了，多可惜啊。再說了，她要是真的死了，冥界就又多了一位怨氣沖天的鬼魂，沒有了彼岸花，你讓她從此以後就在冥界打轉嗎？”
她見縫插針地勸著林墨回去，並向她陳述彼岸花雕謝的後果。
林墨不動如山。
緣緣從老奶奶家裏離開後，徑直回到家。她站在門口，想了許久，最後深吸一口氣，進了門。
一直怒氣沖沖坐在客廳等她的父母，此刻紛紛回頭。
見她一臉無所謂的回來，媽媽頓時火冒三丈，“你還知道回來？”
緣緣沒有搭話，只是默默地換著拖鞋，然後旁若無人地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你什麽態度？”媽媽堵住了她的路，質問她。
“我和你媽媽一天都沒有工作，就是為了你。我們在家裏心驚膽戰生怕你出了什麽事，你倒好，回來一個好臉色都沒有。”爸爸生氣地站了起來，指著她。
“那是你們一廂情願，問我了嗎？”緣緣漠然地看著他。
他被氣得夠嗆，哆嗦著指頭，“你休想當什麽畫家。畫家有什麽好的？四處流浪、居無定所？早知道當初就不該讓你學畫畫。”他深吸一口氣，嘲諷地看著她，“藝術？你還要追求藝術。下一個畢加索，還是下一個梵高？你有他們的成就和天賦嗎？這麽多年，你有哪一幅畫能入眼的？靠這些，你就等著上街乞討吧。”
“當初不是你撕了我參展的畫，又撕了我的報名表嗎？如果我真的一無是處，你就不會撕了我的錄取通知書！”緣緣氣憤且絕望地看著她，她指著滿屋子的獎杯、獎牌和獎狀，紅著眼眶，“這裏的哪一樣是我的？這裏的每一樣都是你們的臉面。你們把我當成一只寵物，隨意地裝扮我，然後拉出去炫耀，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有問過我嗎？”
“什麽鋼琴、小提琴、書法、舞蹈，哪一樣不是你們以為高雅然後堆砌在我身上，告訴所有人你們精心培養我！可我真正想學的，你們從來都不如我的願。”她竭力地嘶吼著，“我上學交了朋友，她的成績不如我，家室不如我，你們就不同意。我要是在哪一門興趣上多花心思，你們就要停掉，因為這些只能錦上添花，不必深究。但凡我的分數不如上一次，你們就撕掉我的畫冊，可是總分只有那麽多，我能怎麽辦？”
“高考的分數我是故意的。我故意考砸，我就是要申請國外的美術學院。我才不管有多遠，我才不管適不適應，我就是要離開你們。”她嘶吼著，淚流滿面，狼狽不堪，可她也無暇顧及，匆匆抹了一把臉，躲回了自己的房間，反手就反鎖了房門。
爸爸被氣得不輕，“混賬東西——”
媽媽跑過去，不停地砸門，“你怎麽跟爸爸說話的？我們養你這麽多年白養了？我們精心培養你，難道錯了嗎？就是不讓你當畫家，就這麽罪不可赦？你開門，開門——”
緣緣背靠著門，閉上眼，靜靜地聽著擂門聲，聽著父母數十年如一日的責備聲。
她內心翻騰，再也無法抑制，手腳不停地發抖，腦子也開始渾渾噩噩，她飛快地沖到床頭櫃前，一把拉開抽屜，翻出裏面花花綠綠的瓶子，精準地找出一瓶藥，胡亂地倒了一把塞進嘴裏。藥丸太多，她哽噎著，倉促地摸出一瓶水，手忙腳亂地灌了進去。許久，她才咽進去，渾身無力地靠在床邊。她冷汗涔涔地坐在地板上，汗水又一次將她的衣裳打濕，她無力地擡起頭望著天花板。
暈眩，不停地暈眩，黏膩感讓她不適，她站起身，打開衣櫃拿出一件衣服走進浴室。
她如同提線木偶一樣，機械地打開水，站在浴缸前，脫下鞋子，邁進浴缸躺了進去。
溫熱的水漸漸地打濕了她的衣裳，也漸漸包裹著她，她只覺得自己的身體仿佛漂浮在半空中一樣，很舒服，她漸漸放空。
【你為什麽又不是第一？】媽媽拿著試卷，嚴厲地看著她，【你是怎麽答應我們的？還是每天太閑，跟著貓整天鬼混。我已經三令五申了，這次就把她送走。】
即便她再三懇求，媽媽還是無情地將貓送走了。
畫面一轉又到了爸爸面前，他指著桌上一堆撕碎的紙，失望地看著她，【這只是興趣，不是主業。不能在這上面多費心思，你的心思應該在學習上。你看看這成績——】
年幼的她無助地看向媽媽，而媽媽連個眼神都懶得分給她，她明明考得不差呀，為什麽爸爸這麽生氣？
【聽你的老師說，你最近交了一個朋友。我看了看，這個女孩什麽都不行，你怎麽能跟一個樣樣都不如你的人在一起玩？你怎麽這麽沒有上進心？】
【你怎麽又在畫畫？你還要我說多少遍，不準畫，不準畫。你只能學習，知道嗎？】
【你老師說你最近心思不在學習上。你要幹什麽？你要跟誰做對？說了多少遍了，學習學習，其他的什麽都不準想。】
【這是誰給你寫的情書？小小年紀為什麽不學好？為什麽非要學人家談戀愛？】
【我給你下最後通牒，不準學畫畫，學金融。這個錄取通知書，你想都別想，回去覆讀。一次考不上，再考一次，直到你考上為止！】
水漸漸浸沒她，沒過她的身體，沒過她的脖子、臉、鼻子，直到整個人都沈在水中。
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媽媽起身去開門，林墨帶著帽子掩住了大半張臉，懷裏抱著一只大胖貓，站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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