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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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許久,她抽動著鼻子,沒有死亡的氣息,可為什麽有死亡的傾向呢?她趴在地上,晃著尾巴,這些人類究竟在想什麽?老板是這樣,好好的小女孩也是這樣。她們究竟知不知道自殺入冥界,她們的靈魂會在烈焰中反覆灼燒,直到“有緣人”來解救。可是目前這個“有緣人”根本不願意回冥界嘛!

她越想越糾結,突然她靈光乍現——林墨是彼岸花,是花都是有花瓣的。雖然她目前是人形,可是,頭發也相當於花瓣的吧!她試探著想著,牙齒啃著小爪子,可是要怎麽拔林墨的頭發呢?

她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要是開口要她肯定不給;如果偷偷拔——這個想法瞬間讓她寒毛直豎,林墨會宰了她的。她默默流淚,想她堂堂冥王居然淪落至此,還有,孟婆居然也不管她死活,任由林墨欺負她。

正在她想入非非時,一雙高跟鞋出現在她的視野裏,她原本也不在意,可是那雙高跟鞋跟定在原地一樣。她不得不擡頭往上看,順著修長筆直的美腿,毫不意外出現了林墨的臉,她瞬間炸毛,跳了起來。

林墨雙手抱胸,挑眉,看著她,微微一笑,似乎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你又想幹什麽?”

如此和藹地威脅,讓她不由得更謹慎,“【你怎麽來了?】”

“帶你回去啊。已經下班了。”她敲了敲玻璃門,夕陽已至,“聽說你今天怠工?趴在這裏一趴就是一天,總共就接了一個客?”她一副問責的模樣。

她炸毛,“【你還真把我當貓了!我可是冥王,冥王——】”

林墨拎著她的後脖頸,將她提了起來,她頓時就老實了。

於是她轉身走到美女姐姐身邊,熟稔地開口,“婭婭,我把她帶走嘍。希望每天都能見到你。”然後將一塊草莓蛋糕遞給她,“新鮮的草莓。”

婭婭勾過蛋糕盒子,有些依戀地看著林墨,“謝謝你的蛋糕。”

林墨在轉身離開之際,回頭意味深長地說道:“每天都會有新鮮的草莓。”

“當然。”婭婭目送她們離開,關上玻璃門,走到一個寬敞的地方,席地而坐。

她深吸一口氣,鄭重且驚喜地拆開蛋糕盒,和十年前一模一樣的草莓蛋糕,是十年前她想要卻一直沒有得到的,是她如今每天都能收到的。

婭婭取出小勺子,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勺,餵進嘴裏,草莓特有的香甜味夾雜著奶油的香味頓時在嘴裏彌散開來,她感覺自己從上到下都舒坦起來,就像十年前第一次見到林墨一樣——

她的父親是賭鬼兼酒鬼,母親是怨婦,弟弟是灘爛泥。每天回到家,就是不間斷的咒罵聲和啤酒瓶子砸碎的聲音,一聲一聲的,恨不得將她活剮了一般。她每日活在如同煉獄一般的地方,父親醉醺醺的,搶完母親辛苦掙下來的錢揚長而去,留下鼻青臉腫的母親,麻木且清醒地收拾著一地狼藉,年幼的他們成為了母親的枷鎖,兩條無形的枷鎖,鎖著她的手腳,鎖住她的脖子,讓她連半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母親默默地清掃狼藉,正巧碰到晚歸躲避一切的她,她仿佛溺水之人牢牢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撲過來。那個時候,在她的眼中,母親的幹枯癟瘦的臉,茫然且痛苦的眼神,如同鬼一般,讓她害怕,可是卻逃不掉。她只能承受母親一遍又一遍的倒苦水,一遍又一遍的哀求,而弟弟則是冷漠地看著她們掙紮。

為了那個濫賭酗酒的父親,母親只能每天打三份工,還要時不時忍受來自父親的暴力,和債主的報覆。而她也不得不輟學打工來補貼家用,補貼弟弟上學的學費。

就是在打工的餐館裏,她認識了她人生中的第一只貓,一只流浪的、瞎眼瘸腿的貓,她們成了朋友。她將從餐館裏帶出來的剩飯給它,而它一直陪著她,就在她以為這輩子就這樣過的時候,老天爺總是特別殘忍無情。

同樣的暴打和搶錢,同樣的一地狼藉,這是她回到家後的第一眼。母親依舊任勞任怨的頂著青腫的臉收拾殘局,弟弟一臉冷漠。唯一不同的是,母親並沒有撲到她的懷裏哀嘆命運的不公,因為那個男人坐在墻角,猩紅的火星在他的指尖燃燒。他如同餓狼一般的泛著綠光的眼睛盯著她,她有些怯懦,無路可逃,只能進來。

扶起倒地的桌椅,掃幹凈滿地的瓷片,她聽見男人厚重的腳步聲在她身後響起,她想要跑可是身體無法控制,她只能僵在原地,巨大的疼痛感從頭皮傳來,她被他拽著頭發拖在地上,男人讓人恐怖的力量讓她連掙紮都顯得多餘,那個男人拿走了她身上所有的錢,給了她幾巴掌,揚長而去。

她躺在冰涼潮濕的地上,睜著眼,茫然地看著發黃的天花板,在那一刻,她耗盡了所有的力氣。耳邊又響起目母親尖銳的哭喊聲和抱怨聲,耗盡心神的她無力阻止,只能微微偏著頭,看著這個怯懦、膽小的女人,內心一陣煩躁。

幾日後,當她又一次晚歸,母親一改常態,瘋狂地將她帶進房間,從一個盒子裏掏出一把錢,眼中泛著紅血絲,掐著她的胳膊,而她臉色慘白,母親幾近瘋狂偏執地質問她,“你要跑?你憑什麽跑?我是你媽,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說著,巴掌不停地往她身上招呼,而她的逃破計劃破產,只能任由她隨意毆打,“你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面對你狼心狗肺的爸和你養不熟的白眼狼弟弟,我這麽生了你這個豬狗不如的東西?你要去哪裏,準備去哪裏?”

身上的疼痛感讓她逐漸清醒,她一把攔住母親就要打下來的手,冷靜且平靜地看著她,問道:“你要跟我一起走嗎?”

母親一楞,眼中燃起希望,嘴巴不停哆嗦,“去哪裏?”

“去哪裏都可以,只要離開這裏。”

“好。”

於是從那天起,她開始沒日沒夜的打工賺錢,白天打工,晚上打工,一刻都不敢停下來。直到有天她在出門前告訴母親,她買了晚上六點的車票,母女二人車站見。

而就在她即將奔赴車站的時候,等來的不是母親而是怒氣沖沖的父親和用惡毒眼神看著她的弟弟,而母親——當她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時,毫不意外,那個女人又一次冷眼旁觀了。

大雪紛飛的傍晚,沒有人的街區,昏暗的路燈。她倒在雪地裏,不遠處是她唯一的朋友——它嘴角滿是血跡,原本還柔順的毛發此刻已經淩亂,渾身僵直的身軀蓋上了一層白雪。她無助地流淚,大雪的冬天真的很冷,她的手腳冰涼,已經沒有力氣能夠爬起來了。

恍惚著,看見一片紅如烈焰的花瓣落在她的身上,不知是不是糊塗了,她竟然覺得一股溫熱之氣蔓延全身,她靜靜地睡去,等到醒來時就出現在那張熟悉的床上。

她掀開被子,光著腳沖出去——母親依舊一副死氣沈沈的模樣,弟弟則是掃了她一眼轉身離開去上學。

“你把我帶回來的?”

鑒於昨日的事情,母親總是底氣不足,嘟囔著,“你自己回來的。”

她雖有些不解,卻沒有再說話。

“你恨我嗎?”母親在她的身後猶豫再三,終於還是問了出來。

她沒有說話,轉身進去拿了棉襖裹在身上,出去打工。

長達半月的漠視,讓本就沒有主心骨的母親幾乎瘋狂,她掐著她的胳膊,怨毒地質問她,“你憑什麽恨我?我做錯了什麽?我是你的媽媽,我生了你,養了你,你就這麽對我?你知不知道,那天我要是不帶他們去找你,我就活不成了,我欠你什麽?”

她冷靜地聽著母親同樣的抱怨,冷靜地拉開她的手,“我恨你什麽?你挑了一個一無是處的爸爸,生了一個白眼狼弟弟。而你,這個罪魁禍首,只會躲在年幼的女兒身後,祈求她的保護和幫助,最後毫不留情的拋棄了她。這就是你,我的媽媽。我再也不會拯救你了,你也不要在祈求我會拯救你。我會如你所願,跟你一起活在這個地獄裏。只是我跟你不一樣,我總有一天會離開的,而你,就一輩子在這個泥潭你掙紮吧。”

她一語成讖,數年後母親生病離世,家裏掙錢的重擔壓在她的肩上。鄰居奶奶可憐她,時不時接濟她一些水果,那時她第一次嘗到草莓,很香很甜。

所以當她第一次在櫥窗裏看見那一塊草莓蛋糕時,她很沖動,最後抑制。因為刨開給父親和弟弟的生活費,她必須有足夠的路費離開這裏。

這樣的日子一直都是煎熬,父親的濫賭最終迎來放高利的壞人,在一場混戰中雙方被帶進了局子裏,而她終於攢足了路費,買了一張心儀已久的火車票。

坐在火車站的那一天也是大雪紛飛的晚上,與上次不同,雖然此刻她的心是緊張的,卻帶著奔往幸福未來的激動,同樣也是迷茫的。

她低著頭,緊緊地攥著手裏的車票,難以掩飾心中的激動。

“你再攥下去,車票就該作廢了。”

她的耳邊傳來笑意吟吟地聲音,她擡頭——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不知何時坐在她的身邊,她的眼睛很漂亮,不是小孩子的清澈稚嫩,而是見慣風雨後的一種釋然感,她突然有些放松。

她伸出手,遞給她一個蛋糕盒子,“草莓蛋糕,新鮮的草莓。”

她怔怔地看著她。

“吃了它之後,往後的每一天都有新鮮的草莓。”

她就像是童話故事裏帶有魔法的精靈,蠱惑著她向往著更好得明天,她接過,“謝謝。”

“不用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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