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吐露心聲

關燈
第54章 吐露心聲

裴景湛一瞬不瞬地盯著閉上雙眼、呼吸綿長的鹿舟, 自己仿佛也僵硬成了石雕。

就在此時,池明霄忽然道:“不對勁。”

池歸硯在心裏默默反駁,這不是明擺著嘛, 大師兄的臉色蒼白得像雪,叫也叫不醒。而且裴景湛臉都黑成鐵鍋了, 事不可謂之不大。

池明霄卻道:“外面那些人, 已經被魔氣侵染。解除獻祭儀式對他們來說未必是好事。”

“什麽!”雲家人趕緊向自家長老求證,得到的答案大同小異。

接觸獻祭儀式, 對於那些凡人來說, 並非救贖, 而可能是一道迅猛無比的催命符!

雲家長老長嘆一聲:“是我等疏忽了!原本以為摧毀獻祭儀式後, 就能解除魔修對那些凡人與弟子的控制。但如今看來,早在獻祭儀式之前, 他們就已經被魔修控制!這個儀式只是給了他們一個行動的目的, 讓他們前往獻祭,而解除了儀式以後,失去了指引,他們完全按照魔修的本性行動, 將會自相殘殺!”

“雲家眾弟子聽令!在魔氣散盡之前,務必盡一切能力, 將凡人分開!盡量減少傷亡!”

“是!”

雲家的小輩們紛紛四散而開, 雲家長老剛想離開督戰, 卻被少年一手按住了肩膀, 動作猛然卡住。

他心急如焚,想要掙脫, 卻發覺自己分毫無法動彈。他驚詫地看向裴景湛,卻發覺少年身上刺骨的氣息, 其威勢竟然與他們整個道門供奉的那塊連通地脈的奇石差不了多少!

僅僅與裴景湛對視一眼,他的識海便宛如一塊豆腐般被攪動。但他能察覺到,即便他已經如此痛苦,對方卻還是壓抑著力量,沒有特意針對他!

“你們雲家的合籍大典,有什麽步驟,一字不落地告訴我。”裴景湛一字一句道。

“好、好……”在恐怖的威壓下,雲家長老一時間頭腦空白,如實道,“迎娶前,一方先知曉另一方的生辰八字,要給另一方下帖。收下帖子,就代表同意這門親事。……在一方抵達門前時,另一方會由這一方的父母牽著,跨過火盆驅除邪氣,走過一條由麻袋鋪著的路。……蓋頭需要用喜稱揭去……”

·

鹿舟的眼前一片黑暗。他不知道自己已經走到了何處,這種感覺就像之前在黑霧中,被雲如意牽引著行走一般。

青年不知何時已經換上了一襲殷紅喜服,裙擺落在地上,姿態優雅地前行。他的右手僵硬地微微曲起,搭在虛空之上。

而在那裏,仿佛有一陣刺骨殺意組成的實體,在牽著他前行。

方才鹿舟腳下一燙,但很快就跨了過去。如果以合籍大典的習俗來說,應當是跨火盆這一道。

而現在,他腳下仿佛有什麽東西在抽動,軟軟的像個袋子……應當是走麻袋。

等這條路到了盡頭,便要上花轎了。鹿舟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一旦上了花轎,再想回到現實世界,便十分困難了。

他沒有停止過反抗,卻沒有一絲辦法動作。在他體內,不光是血液,仿佛就連心跳也凝滯了,思維也緩慢遲滯。

他不想闔上雙眼,卻已經分辨不清睜著眼睛有什麽意義。

宛如行屍走肉。

他磕磕絆絆地走著,腦海中遲滯地閃過一些念頭。

雲如意父親的眼神在他腦海中占據了一席之地。他並不是很想承認,第一眼看見那眼神,他想起了清暄真人。不是相似,而是全然相反。清暄真人這輩子恐怕不會為他露出那樣在意的神情。

而後是許虛竹。許虛竹與他交易,這次有可能要血本無歸了。他連池明霄的面沒見到,還要被一個不知道是什麽玩意兒的魔尊給帶走……當時就不該一時心軟,答應許虛竹。

而後思緒便模模糊糊,仿佛沒有什麽可牽掛了。晚吟成功突破了金丹,不像前世那樣遭受橫禍而亡;林初霽狼狽得像個叫花子,進入舒家看來比他想得還要慘;陸南意、池歸硯……他繼續已經想不起這些人的模樣。

如果有什麽遺憾,便是青玄劍尊和池明霄,仍逍遙自在地活著吧。還有文秋,不過在妖修能夠修煉以後,文秋便不會再像之前那樣需要縮在逍遙峰裏,他有更寬廣的天地。

他好像就這麽離去了,也沒有太大的問題。

青年無意識地抿著唇,上下唇的胭脂膠粘在一起,將彼此混得熨帖,更加深入唇紋。

血紅的蓋頭下,一滴晶瑩的淚珠滴落,將華美的喜服洇濕了一小塊。

腳下的路忽然變成了平地,鹿舟的行走平穩了許多,心卻冰涼一片。

這意味著,他馬上就要被魔尊帶走。

扶著他的刺骨氣息不知何時已經消失,鹿舟遲滯的思緒卻沒有反應過來。他定定地站在原地,眼淚已經止住,呼吸卻依舊顫抖,像是雨夜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他聽見遠方傳來渺遠的聲音:“師尊?”

他沒有反應過來,那聲音又重覆了一遍:“師尊,你在想什麽?”

“想什麽……我在想,為什麽我剛才都沒有想到你呢?明明如果你不是鬼王,我最舍不得就會……”是你。

鹿舟遲滯的思緒逐漸清晰,趕緊閉上了嘴。

而後,他試探著開口:“小裴?”

裴景湛含糊地應了一聲,站在鹿舟面前不遠處,有些楞怔。

他原本對嫁娶之事毫不關心,在雲家長老為他詳細解釋了那一串習俗以後,他卻有了種難以理解的、強烈的沖動。

在見到一身喜服的師尊以後,那種沖動醞釀到了極致。

雲家長老說,合籍大典代表著雙方永結同心,願意將彼此的福禍、喜怒共享,樂於水.乳相融,成為彼此的知心人、為彼此負責。

裴景湛的手有些微不可查的顫抖。

除了雲家長老所說的那些,他無師自通地懂得了婚約之後的一層原始沖動——為他著迷到可以奮不顧身。

鹿舟的思緒恢覆了清醒,他不太理解裴景湛為什麽呆站在他面前,遲遲沒有動作。但他選擇相信鬼王的判斷力,或許他還在檢查什麽潛在的風險吧。

他向下看了看,才發覺自己一身鮮紅,與平素的打扮天差地別……甚至身後還拖了長長的裙擺。鹿舟的耳尖有點燙,想著就這麽靜靜也挺好的,讓他接受一下現實。

一根喜稱卻探了進來,輕輕挑開禁錮鹿舟的紅蓋頭。

鹿舟耳尖微紅,目光下意識躲閃,卻不知道自己這幅自然的模樣在對方眼中有多誘人。

裴景湛的聲音有些難言的砂礫感:“沒事了,師尊。”

鹿舟嗯了一聲,輕輕道:“多謝。”

在此時,他才看清兩人所處的是什麽地方。

在尋道塔的塔頂,向下俯瞰,所有人都宛如螻蟻,在地上定格不動。

他還沒開口問,裴景湛就為他解釋:“這裏原本是魔尊降世的入口,他方才想從此處將你帶走。”

方才鹿舟還差一步,就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思及此,裴景湛不無後怕道:“還好沒成功。”

“還好你來得及時……”鹿舟下意識地誇了裴景湛一句,沒留意徒弟不對勁的神色,繼續問,“為什麽一切都靜止了?”

他最先註意到的是人,穿著尋道門弟子服的人,以及凡人糾纏在一處,卻沒人動作。緊接著,他發覺這裏沒有風,樹葉凝固,也沒有聲音……

“是你做的?”他訝然地問裴景湛,“怎麽做到的?”

裴景湛頷首:“方才為了限制魔尊的道則將你帶走,出此下策。”

他想說的分明不是這個,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鹿舟若有所思地點頭,又問了問裴景湛,關於尋道門如今的情勢。

裴景湛全部照實回答了,包括那些凡人需要驅除體內的魔氣才能停止自相殘殺的事。他總覺得缺了些什麽,卻想不明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鹿舟分明一身嫁衣,卻陷入正經的思索。

不久,鹿舟問:“你把這麽多人都凍結了,不會出什麽問題吧?”

一般來說,凍結時間這種事,從理論上來說是不可行的。

因為別的東西都能被凍結,但靈氣的運轉不行,因為這是天道定下的規律。靈氣生生不息,無法停止。

而如今,裴景湛顯然是直接與天道相抗衡……雖然早就想到可能有這一天,可鹿舟沒想到,會是受自己牽連。

“現在沒事。後面等天道反應過來,我再躲躲便是。”裴景湛依舊語氣淡淡。

鹿舟卻沈吟片刻,望向底下凝滯的人群,輕輕啟唇:“其實……我有個辦法,能救他們,也能幫你掩蓋痕跡。”

裴景湛牽住了他的手,想要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領悟了生之大道的鹿舟,天生便有療愈眾生的能力。

鹿舟輕輕錯開手指,與他十指相扣。

一襲婚服的青年,輕輕勾起唇角,眼角的淚痣格外動人:“有你在,我相信即便我動用生之大道的力量救人,也不會有生命危險,對吧?”

操縱凡人的,看似是魔氣,實際上是魔尊創造的道則。想要驅除道則,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增強他們體內原本與天道相合的生機。

而這一點,整個修真界,恐怕只有被迫領悟了生之大道的鹿舟做得到,也只有他肯做。

對於旁的高階修士來說,由於自己的不幹涉,死個幾萬人,也只是被天道記上一筆因果。由於摧毀了雲如意的陰謀,天道恐怕連一筆因果都不舍得給鹿舟記。

但這些話,裴景湛只敢在心裏想想。面對鹿舟的詢問,他只能點了點頭,而後淡聲道:“但你會累。”

但你會累……鹿舟心底一酸,眼眶微紅,輕輕撇開頭。

他又想起了雲如意的父親。

他怎麽會在自己徒弟的身上,感受到那種溫情呢?鹿舟覺得好笑,勉強勾了勾唇角,卻扯不出笑意。他半開玩笑道:“你們鬼修是不是也有因果?如果你對不起我,是不是就不會那麽早離開逍遙峰,去做你的鬼王了?”

唉,這太矯情了,不像他。

不等裴景湛回應,青年便紅著耳尖,轉過頭去,足尖輕點尋道塔的塔尖,一躍而出。

青年飄浮在天空中,垂著眸子,長睫遮住眼底的情愫。識海中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一股股溫暖的生機,與飄飛的鮮紅喜服最是相稱。

沐浴在溫暖的生機下,裴景湛無法從他身上移開視線,胸中的情愫幾乎壓抑不住。

鮮活的、跳動的、心愛的……

“心愛的……”他一字一句地咀嚼著終於在無意間吐露的心聲,唇角忍不住地上勾。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需要搬家,所以這周先單更,每天晚上九點~等搬完回來恢覆雙更。前面這幾章劇情太緊巴巴了,後面會稍微輕松一段時間。畫風大概是:

鹿舟(閉眼):啊……走開啊,你們這些令人煩惱的靈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