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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不止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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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不止徒弟

溫暖如春風的氣息, 順著天道自然天成的道則,宛如甘霖一般降下,絲絲縷縷地勾起人體內的生機, 如同母親溫暖的懷抱。

在這陣溫暖中,一個少年如夢初醒地醒來。

他的記憶停留在魔修殺了他的父母, 卻留下了他與一些親戚。他們一起朝著尋道城逃命, 因為聽說那裏會供給免費的水與食物;運氣好的話,還能在那裏找到一份合適的工作, 就此定居下來。

可這種概念, 是怎麽出現的呢?

少年迷迷糊糊地想著, 發覺自己站在一個斷橋之上。湖面因微風吹拂, 掀起了些許溫和的褶皺。

今日的陽光似乎特別溫暖,似乎是個好日子。

他下意識擡頭望去, 可天空中卻好像出現了兩個紅色的太陽。一個在遙遠的天邊, 一個在一座高九層的尖塔之上。

記憶慢慢回籠,他終於明白,他好像遭受了什麽人的控制,是那個溫暖的紅色“太陽”拯救了他們。

周遭的人也如他一般慢慢蘇醒, 意識到了自己的遭遇。這些素不相識的人,心底產生了相同的力量。無形的力量順著靈力的流動, 源源不斷地註入鹿舟體內。

原本因為強行向旁人灌註生機, 而疲憊得幾乎有些透明的身影, 由於這些願力而凝實了。

像是從頭到腳被泡在波漾的溫水裏, 鹿舟舒服極了。他慢慢明白,為什麽魔尊想要控制旁人的魂魄了。

這也驗證了另一件事, 他在獻祭儀式開始後,選擇絞碎雲如意的神魂, 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但即便魂體凝視,精神上的疲憊也無法抵消。鹿舟幾乎睜不開眼睛,轉身望向裴景湛。

裴景湛目光熾烈地盯著顯出疲態的青年,而後伸出手去,將他拉了回來,摟在了懷裏。

師尊好像沒有重量一樣……他在心中想。

即便知道懷裏的魂體,本來也不會有什麽重量,他卻忍不住因此覺得鹿舟可愛。

在生之大道的影響下,覆蘇的人越來越多,剩下的也沒有大恙,裴景湛不打算多耽擱,卻聽見一些聲音傳入耳中。

“仙長請留下姓名——”

“不知道是何方的善人……”

裴景湛腳步頓了一下。

他垂頭,望了望在自己懷裏因為疲憊而睡去的鹿舟。

由於願力的灌溉,青年臉色紅潤,氣色很好,像是誘人采擷的紅豆。裴景湛喉頭動了動,最終沒有叫醒鹿舟。

以師尊的性子,直接報出真名怕是不好。但若是不報姓名,那些丟失的願力,未免太過浪費,這個選項並不在裴景湛的考慮範圍內。

如果要報出一個姓名,必須能準確指征師尊,是他獨一無二的稱謂的話……

一個空曠遼遠的聲音,從尋道塔頂發出,響徹了整個尋道門與尋道城。

“喚吾生靈。”

因嘗試掌控生之大道而產生的,活的魂靈,這個世界上不會再出現第二人。

說完以後,裴景湛抱著鹿舟的魂魄,消失在了尋道塔頂。

而在尋道城內,處處可見跪拜祈禱於生靈的凡人。尋道門以及前來賀喜的修士拉不下臉,也在心底對這位橫空出世的“生靈”大能記下了感激。

在天道的範疇內,這是極大的一筆因果與功德。感受著匯集而來的願力,裴景湛勉強滿意,回到尋道塔中。

見他出現,雲家長老下意識重重敲了一下拐杖,而後跟隨裴景湛的視線望向鹿舟。

青年的臉色恢覆了正常的顏色,唇上鮮紅的胭脂,之前顯得陰慘,此時卻水潤動人。

仿佛在睡夢中察覺到了外面的視線,青年微微皺眉,加之背靠著堅硬的椅子,根本睡不安穩。裴景湛走上前去,將鹿舟打橫抱起,側首對雲家長老道:“外面的事情解決了,我需要一間合適的臥房。”

雲家長老方才便發覺,外面的聲音逐漸弱了起來,整個門派的氛圍也更向好。如今裴景湛歸來,更讓他堅信,此事與乘風宗的這幾位來客脫不開幹系。此時裴景湛有要求,他連連點頭:“尋道門有幾間待客的上房,我……我親自領你們去。”

他四下環顧,發覺沒人能支使,便自己上陣,領著兩人下了尋道塔,將兩人引入了旁邊一棟華美的建築中。這裏一般是在門主接待貴客時,才會開放,但由於凈塵法陣,因而一直一塵不染。

雲家長老很識趣,看著鹿舟被放在床上,便關門離去。裴景湛給鹿舟掖好被角,視線在他面上停了一會兒,在鹿舟的眉心落下一個輕吻。

恰逢此時,鹿舟翻了個身,唇角蹭過裴景湛的唇,而後將自己的臉埋在了枕頭裏。

裴景湛對自己師尊安靜卻並不老實的睡相,沒有做出什麽調整,而是沿著腳下的玉磚,繞過幾個屏風,走上了客房旁邊的露臺。

順著方才鹿舟被抓走的氣息,裴景湛尋到了那氣息的來源。

那是一個元嬰期的男人,由於經受太過強烈的魔氣侵染而透支了壽命,大限將至。從他身上的裝扮,裴景湛能夠看出,這兒就是尋道門的現任門主。應當是姓雲,但是他沒去記這人具體叫什麽。

即便尋道門的魔氣已經被驅除,他卻因魔修道則的感染永遠失去了使用靈力的可能性。他一拳一拳地轟擊著面前的石堆,仿佛想從已經崩壞的建築下救出些什麽人。

裴景湛指尖攢射出一點鬼氣。

緊接著,整個尋道塔再次塌陷,將雲懷努力造出的通路封鎖。緊接著,一塊沈重的石碑砸中了他的後背,將他整個人壓在了底下。

雲懷睜大了雙眼,眼中的不甘與瘋狂,最終化作一滴染血的眼淚,落入黑暗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

即便對魔修的剿殺十分及時,鹿舟也成功救下了大部分人,但由於人群密度比平常大了太多,尋道城中還是不可避免地出現了傷亡與混亂。加上之前池歸硯與裴景湛殺死的尋道門人,這次對於尋道門來說,不可謂不是元氣大傷。

尋道門的應急意識不是特別差,過了半天時間,雖然現場看起來還是一片混亂,但尋道門的弟子們基本上都恢覆了過來,投入了宗門的重建工作中。

一些暴脾氣的雲家弟子,在緊急事態結束後,卻差點和池歸硯一命換一命。好在雲家長老與池明霄及時趕到,把雙方分了開。

池明霄從雲家長老那裏聽說了兩家的舊事,沈默了良久,與雲家長老心照不宣地選擇了揭過不提。池歸硯在被池明霄教訓了一通以後,也勉強答應不再惹事,以後若是遇到了,再按情況處理。

而鹿舟和裴景湛,在進入房間後便沒有出來,眾人識趣地沒有去打擾他們。

然而,此時的鹿舟卻獨自睡在香軟的被窩裏,本該守在他身邊的裴景湛,重新站在了尋道塔的那塊奇石前。

他此時不再保留少年模樣,身形抽長為原本的體型。男人一襲黑袍,察覺到天道法則的存在,肩頭的兩盞鬼火愈發興奮。

比少年時更加鋒利的輪廓,讓他顯得生人勿進。

裴景湛指尖粘連著一段鋒利的絲線,在自己的手腕上輕輕劃下。鬼修分明是魂體的存在,他慘白的手腕上,卻緩緩滲出了鮮紅的血液。血珠順著手腕滑下,滴入奇石之中,而後很快消失不見,融入了原本的道則。

與此同時,一個正在處理同門屍體的尋道門弟子,卻覺得身周一股陰冷的氣息吹過,就好像有一個沒有體溫的人,在他的領口向後背吹了口氣一樣。

“太詭異了……”他打了個寒顫,搓了搓胳膊,趕快離開了停屍房。

而在他身後,一團團還未成型的陰冷鬼氣逐漸發育。

不僅僅是如此,不知受到了什麽力量的影響,就連尋道城中,以及順著地脈而去的其它地方,也多多少少出現了一些不安的鬼氣。

這些鬼氣不易察覺,若是自由生長下去,會催生比從前更多的鬼修。

做完這一切,裴景湛沒急著離開。

在他身後,傳來一個帶笑的聲音:“邁出這一步,裴景湛是真打算與魔修開戰了麽?天道也沒同意他把自己的道則混入它的地脈裏,要是到時候幾道天雷劈到他頭上,可離瓊月嶼遠點,免得劈到我們。”

說話的人是仲夏。裴景湛記得這個下屬,也知道他因為鹿舟,始終記著自己的仇。

裴景湛沒有回頭,他知道自己的身後沒人。

果然,即便他沒接話,談話也還是繼續了下去。

一段喧囂過後,裴崤白溫和的聲音略顯無奈:“我早就說了,他留在仙門不會太平,是你們誰也不肯聽我的——你纏著我做什麽,自己找他去說呀?”

瓊月嶼中亂糟糟的,談話間摻雜著些許笑聲,洋溢著快活的氣氛。

在一個所有人共同停下的間隙,裴景湛忽然開口:“這個月的瓊月集開到尋道門旁邊。”

“這還用你說呀。”仲夏笑嘻嘻道,“鹿舟能出門不行?可以的話把他帶過來見見,我倒要看看,你們發展到什麽程度了。”

說著說著,他嘆了口氣:“當初我剛認識鹿舟沒幾年,本來想看看他什麽時候被那惡心宗門弄死,來加入我們;結果你一出現,又強行給他續了一段,有你在,他連瓊月集都不經常來了。續就續吧,結果你竟然丟人——不,丟鬼地死在了乘風宗。這下可好,他活得也不開心,死得也不甘心,我都找不到話來勸他——裴景湛,你可真不是個東西。”

裴景湛一向不喜歡逞口舌之利,眸光暗了暗,沒有回應他的調侃。

裴崤白又與他說了些瓊月嶼的情況。比起外面,鬼修內部要和諧得多,畢竟大家都是死過一遭的聰明人,大多數時候,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還是能看得很清楚。

最終,裴崤白頓了頓道:“天道放松了對魔修與妖修的管制,你選擇在此時,將鬼修的道則放入地脈,我對此沒有異議。但你與仙修的事,我仍舊不太抱希望。你難不成想留在他身邊,做他一輩子徒弟麽?別說我們了,鹿舟都不會同意你這麽胡鬧。”

“不止徒弟。”裴景湛終於應了一聲,“可以做道侶。”

彼方的瓊月嶼,忽然安靜了下來,方才的喧囂仿佛從未存在過。

鬼修們不是很確定,互相詢問:“他說什麽?”

“他說什麽?他說,他想做鹿舟的道侶——”仲夏誇張地重覆了一遍,揶揄道,“真不得了,是我們的大尊主終於開竅了,還是他鹿舟提不動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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