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驕子之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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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驕子之險
回到逍遙峰後, 忙完最開始的幾天，鹿舟仿佛又回到了剛重生回來那種養老的生活。
具體來說，就是每天看顧一下靈植, 取一些制作靈藥，然後嘗試搞明白生之大道的指向……因為裴景湛歸來, 很多時候都能讓他打下手, 比起之前還輕松了許多。在裴景湛自覺心虛，承擔了更多活計以後, 鹿舟甚至有空將之前的設計圖紙完善一下。
對著這些顯然很有用途的圖紙, 他有時候會茫然一瞬。
如果清暄真人肯讓他全權建造這些設施, 鹿舟有七成把握, 能在十年內讓乘風宗的日常運轉恢覆從前的水平，而且更上一個臺階。
不過他也只是想想。不解決死劫, 他自己都活不到十年後。
至於死劫, 從之前走訪了雜役與附近的居民，對可能出現的情況進行防備後，他命運線上的那條截斷，顏色顯然淺淡了一些, 但距離徹底消失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看來還是要從池歸硯身上下手。
在有名正言順的理由去接觸池歸硯之前，搜集信息就要依靠逍遙峰傳統的信息傳遞方式——
白色肥啾從峰頭外飛來, 帶來了池歸硯峰頭的最新消息。
“啾啾, 大師兄！哈哈哈哈哈啾啾！”文秋化作人形, 笑得前仰後合, “小池師兄丟大人了！”
“此話怎講？”鹿舟一邊用靈植研磨靈藥，一邊擡頭問。
文秋繪聲繪色地講述：“那天從咱們峰頭丟人地回去了以後, 小池師兄就一直說自己的峰頭有鬼，說有鬼修進了宗門。可是除了他, 誰也見不著鬼。他就天天抓著別人，跟他一起看鬼嘛，你猜結果怎麽著？”
說到“鬼”，鹿舟便順勢望了一眼裴景湛。兩人的目光短暫相接，而後心有靈犀地各自移開。
果然是他。
鹿舟接了一句：“除了他，沒人看見鬼？”
“對啊！這還不算完，他還撒潑去找宗主，讓宗主跟他一起抓鬼，簡直異想天開。”
鹿舟忍俊不禁，搖了搖頭：“清暄真人哪有空理他。”
“對啊對啊，但是宗主脾氣軟拗不過他，昨天就派了桑黛總管去，跟他一起抓鬼。桑黛主管去了也什麽都沒看著，小池師兄氣急了，竟然掀開自己的衣裳，跟桑黛主管說鬼修就在這，讓桑黛主管看！”
鹿舟：“咳。”
不笑出來，是他對桑黛這位曾經共事多年的雜役主管的尊重。
但桑黛主管已經是個飽經風霜的老婦人，面對池歸硯的無理取鬧，那場面實在太難以言喻。
文秋笑夠了，有點茫然地癱在躺椅上，奇怪道：“小池師兄以前那麽體面的一個人，怎麽現在成了這副德行？”
以池歸硯從前趾高氣昂，整個宗門只把青玄劍尊放在眼裏的態勢，很難相信他會為了什麽事抓狂。
“你從前只看見他的上限，卻不知道他在壓力下會很快崩潰。他原本便是這種人。如今的窘境不是因為他變了，是這個宗門大不如前的緣故。”
而他原本作為宗門大師兄，職責之一便是維持一個較為穩定的宗門環境。要小康，便一直小康；要溫飽，便一直溫飽。這是對宗門的定調。
當時由於兩位長輩堅持，乘風宗要與其它正常獲得天梯的宗門一樣，不能讓人看輕，所以乘風宗雖然很多地方配不上一流宗門，但對弟子的待遇等明面上卻差不了多少。
不過曾經一意孤行時，他們恐怕沒想過，會出現池歸硯這樣高不成低不就的困境。
文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鹿舟垂下眸子，試了一下靈藥的藥性，喃喃道：“本來想做促進靈力的靈藥，陰差陽錯竟然做成了辟谷的藥物……小裴，你散去的鬼氣，在池歸硯身上發現了什麽嗎？”
裴景湛淡聲道：“我入了他的識海，沒找到魔氣的痕跡。可以認為，他此時還沒有接觸那只大魔。”
還沒有接觸？這倒是一個新思路。如果生之大道體現的畫面雖然真實，卻並非現在發生的事情，那他們只要防備著大魔入侵，趁它還未適應時打它一個措手不及，便能輕松解決事端。
鹿舟點了點頭，卻聽裴景湛道：“如今的難題是，我在乘風宗，任何邪魔不敢近。”
鹿舟怔了一下。
這倒是個問題，鬼王和魔修有大仇。
鹿舟斟酌道：“那你走？”
裴景湛堅決道：“我不。”
迅速的對話後，鹿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問癱在躺椅上曬太陽的文秋：“還有別的什麽消息嗎？”
少年把腦袋偏過來，想了一會兒道：“主峰那邊好像在說，池師兄原本十日前就該回來了，但現在還沒到。而且最近兩天聯系不上他了。”
天機閣的“散學”已經有一段時間，就算算上路上的時間，萬法宗的許念卿也該回到宗門了。池明霄在路上花的時間顯然太長了。失聯更是一個不祥的訊號。
池明霄也出問題了？那許虛竹那邊可交代不了。
鹿舟不是很想因為這種人，再賠許虛竹昂貴的靈舟路費。
稍作思考，鹿舟淡聲道：“你多註意著師尊那邊的情況，如果他因為此事表現出焦急，立刻告訴我。”
文秋翻了個身，朝著鹿舟揮手：“得令，我最愛的大師兄！啾！”
·
東洲舒家。
不大的房間裏，林初霽拿出了一個不小的包袱，裏面林林總總，裝著二十塊中品靈石。他一塊一塊地把靈石數起來，然後四周看了看，確認被舒家派來盯著他的人不在，趕緊用舊衣裳把靈石包裹得密不透風。
他……他受不了了！
他要回乘風宗！
他進來前後，舒家這些人根本不是一副面貌！之前跟他說不用擔心，舒家難不成連嫡長子的未婚夫都養不好嗎，他就快快活活地來了。
可誰知道！
來了之後吃不飽穿不暖，他只是花了舒家幾千中品靈石而已，偌大一個舒家又不是給不起！舒家主母便給他列出了一長條賬單，說讓他打工還債……他可是舒長洲日後的道侶，他們怎麽敢讓他幹活！而且看看那些都是什麽臟活累活——幫花匠松土！施肥！甚至連舒家養的那幾條狗都要他去洗！
林初霽的眼眶當時就紅了，給舒長洲使眼色使得眼睛快抽筋了，這個渣男竟然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平時的花言巧語都是假的，等到他母親發了話，他連個屁都不敢放，回來之後還要訓誡他，讓他不要忤逆主母，還收了他所有靈花錢。
他現在身上一點積蓄都沒有了，這些靈石還是他前幾天陪舒長洲去見他的庶弟，從庶弟那裏偷出來的……
他要逃跑！！他在乘風宗從來都是千嬌萬寵的小師弟，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群焦點，哪裏受過這等被冷落的委屈，舒家也太磋磨人了。
而且他算過了，就舒家給他的這點工錢，就算他賣身二百年都還不起。等他回到乘風宗，一定要讓師尊，讓大師兄，讓所有師兄師姐都來，跟舒家討個說法！
林初霽暗自下定決心，背好小包袱，不敢走正門，推開他之前鋸開的窗戶縫，小心翼翼地邁出一只腳，躲開舒家的禁制，奔向他夢中的自由。
·
幾天後。
鹿舟收到了文秋傳回來的消息：清暄真人今日出來時，面帶焦急，連衣衫都有些散亂。
“宗主好像想來逍遙峰，但走到一半又回去了。”文秋道。
鹿舟正在把這些天搗制的靈藥裝在小瓶裏，聞言頷首：“我察覺到了，他今天出來之前，有傳訊飛出了主峰，帶出了一股奇異的氣息。如果我猜的不錯，應該是池明霄的魂燈有所異動。魂燈透過天道，與池明霄的命格相連，恐怕他是遭遇了不小的劫難。”
制作魂燈的材料極難尋，鹿舟前面百年也只找到了一盞，當時他想都沒想，就給了池明霄。作為元嬰修士，乘風宗的天之驕子，明日的希望，池明霄的性命在全宗人看來，自然是最金貴的。
比說鹿舟了，就算是林初霽在清暄真人和青玄劍尊那裏最得寵的時候，在那兩人心中的地位，都遠遠比不上池明霄。不過能讓清暄真人如此急切，池明霄此時的狀況定然不容樂觀。
鹿舟淡淡道：“我這段時間都關註著池明霄的消息。他應當是半個月前，傳訊回來說，要參加尋道門門主之女的合籍大典，此後便一直沒有回來，大約一周前斷了音訊。”
文秋忽然啾了一聲：“尋道門！這個門派不是跟他有仇嗎！”
鹿舟點了點頭：“準確來說，是尋道門的幾個雲家長老的家族和池家有仇。”
之前池歸硯在芝蘭盛會上忽然發狂，便是因為迎面撞見了雲家的人，把人家打了個半死不活，自己打了人卻不跑，跟林初霽一起傻楞楞地被抓去做人質。
乘風宗拿不出尋道門要求的錢財贖回兩人，便只能兩害相權取其輕，讓青玄劍尊想辦法解決。青玄劍尊便是因為那件事，在修真界的風評大不如前。這件事也是壓垮乘風宗的羽毛……之一，主要還是乘風宗本身寒酸得讓人不敢相信，堂堂一個宗門竟然拿不出那點錢。
“不過有意思的是，我記得池歸硯回到乘風宗那日，我去看過……師尊動怒打了他，他卻死性不改。”鹿舟喃喃，眸中浮現出思索的神色，“他說，即便是池明霄，在當時那種情況下，也會做出和他相同的選擇。”
他笑了笑：“而現在，池明霄失蹤的原因，是去參加尋道門門主女兒的合籍大典？”
給仇人賀喜，卻身陷險境。
這背後似乎藏著不少秘密。
一直安靜聽兩人談話的裴景湛，忽然開口：“我們可以去找池明霄。”
我們。鹿舟咀嚼了一下這個詞語，問：“你看出什麽？”
他問的是，裴景湛是不是從他獨特的途徑，得到了關於池明霄的情報。
裴景湛直視鹿舟，搖搖頭：“我不知道具體事況，但我看得出，你想趁虛而入，調查或是挾制池明霄。有我在，去尋道門不會太危險。”
這小子怎麽跟能聽見他的心聲一樣……鹿舟輕笑一聲，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的話，而是闔上眸子，仿佛在權衡。
文秋看看裴景湛，又看了看鹿舟，卻沒敢說話。
方才大師兄提起池歸硯回來的那天，他想不起來池歸硯放了什麽狠話，卻清清楚楚地記得，那時候池歸硯提起了小裴師兄，借以貶損大師兄。
那一天，是鹿舟回到逍遙峰以後，文秋見過他最悲傷的一次。
當年小裴師兄的死，雖然不知道大師兄調查到了什麽程度，但好像和池師兄脫不開幹系……文秋用翅膀拖著自己的小鳥腦袋，努力思考了半天，卻沒有想到什麽能幫助大師兄的意見。
唉，算了，作為一只啾，他還是不太適合想這麽覆雜的事情。文秋跳到鹿舟肩頭，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他。
察覺到下巴溫暖的觸感，鹿舟的思路被打斷，慢悠悠地睜開眼睛，輕輕勾起唇角：“既然你這麽承諾了，那我們便去。去了結一些……陳年舊事。”
他最終還是騙不了自己。
如果說，整個乘風宗之中，他對哪個人有所怨恨、甚至落井下石的想法的話，便是池明霄。
如果說，長輩養育他長大，他虧欠他們教導之恩；後面的師弟師妹，是他理應為他們提供成長的環境；而與他同期入門卻永遠眼高於頂、永遠被視為天之驕子的池明霄，他明明什麽都不欠。
什麽都不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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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逍遙峰後, 忙完最開始的幾天，鹿舟仿佛又回到了剛重生回來那種養老的生活。
具體來說，就是每天看顧一下靈植, 取一些制作靈藥，然後嘗試搞明白生之大道的指向……因為裴景湛歸來, 很多時候都能讓他打下手, 比起之前還輕松了許多。在裴景湛自覺心虛，承擔了更多活計以後, 鹿舟甚至有空將之前的設計圖紙完善一下。
對著這些顯然很有用途的圖紙, 他有時候會茫然一瞬。
如果清暄真人肯讓他全權建造這些設施, 鹿舟有七成把握, 能在十年內讓乘風宗的日常運轉恢覆從前的水平，而且更上一個臺階。
不過他也只是想想。不解決死劫, 他自己都活不到十年後。
至於死劫, 從之前走訪了雜役與附近的居民，對可能出現的情況進行防備後，他命運線上的那條截斷，顏色顯然淺淡了一些, 但距離徹底消失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看來還是要從池歸硯身上下手。
在有名正言順的理由去接觸池歸硯之前，搜集信息就要依靠逍遙峰傳統的信息傳遞方式——
白色肥啾從峰頭外飛來, 帶來了池歸硯峰頭的最新消息。
“啾啾, 大師兄！哈哈哈哈哈啾啾！”文秋化作人形, 笑得前仰後合, “小池師兄丟大人了！”
“此話怎講？”鹿舟一邊用靈植研磨靈藥，一邊擡頭問。
文秋繪聲繪色地講述：“那天從咱們峰頭丟人地回去了以後, 小池師兄就一直說自己的峰頭有鬼，說有鬼修進了宗門。可是除了他, 誰也見不著鬼。他就天天抓著別人，跟他一起看鬼嘛，你猜結果怎麽著？”
說到“鬼”，鹿舟便順勢望了一眼裴景湛。兩人的目光短暫相接，而後心有靈犀地各自移開。
果然是他。
鹿舟接了一句：“除了他，沒人看見鬼？”
“對啊！這還不算完，他還撒潑去找宗主，讓宗主跟他一起抓鬼，簡直異想天開。”
鹿舟忍俊不禁，搖了搖頭：“清暄真人哪有空理他。”
“對啊對啊，但是宗主脾氣軟拗不過他，昨天就派了桑黛總管去，跟他一起抓鬼。桑黛主管去了也什麽都沒看著，小池師兄氣急了，竟然掀開自己的衣裳，跟桑黛主管說鬼修就在這，讓桑黛主管看！”
鹿舟：“咳。”
不笑出來，是他對桑黛這位曾經共事多年的雜役主管的尊重。
但桑黛主管已經是個飽經風霜的老婦人，面對池歸硯的無理取鬧，那場面實在太難以言喻。
文秋笑夠了，有點茫然地癱在躺椅上，奇怪道：“小池師兄以前那麽體面的一個人，怎麽現在成了這副德行？”
以池歸硯從前趾高氣昂，整個宗門只把青玄劍尊放在眼裏的態勢，很難相信他會為了什麽事抓狂。
“你從前只看見他的上限，卻不知道他在壓力下會很快崩潰。他原本便是這種人。如今的窘境不是因為他變了，是這個宗門大不如前的緣故。”
而他原本作為宗門大師兄，職責之一便是維持一個較為穩定的宗門環境。要小康，便一直小康；要溫飽，便一直溫飽。這是對宗門的定調。
當時由於兩位長輩堅持，乘風宗要與其它正常獲得天梯的宗門一樣，不能讓人看輕，所以乘風宗雖然很多地方配不上一流宗門，但對弟子的待遇等明面上卻差不了多少。
不過曾經一意孤行時，他們恐怕沒想過，會出現池歸硯這樣高不成低不就的困境。
文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鹿舟垂下眸子，試了一下靈藥的藥性，喃喃道：“本來想做促進靈力的靈藥，陰差陽錯竟然做成了辟谷的藥物……小裴，你散去的鬼氣，在池歸硯身上發現了什麽嗎？”
裴景湛淡聲道：“我入了他的識海，沒找到魔氣的痕跡。可以認為，他此時還沒有接觸那只大魔。”
還沒有接觸？這倒是一個新思路。如果生之大道體現的畫面雖然真實，卻並非現在發生的事情，那他們只要防備著大魔入侵，趁它還未適應時打它一個措手不及，便能輕松解決事端。
鹿舟點了點頭，卻聽裴景湛道：“如今的難題是，我在乘風宗，任何邪魔不敢近。”
鹿舟怔了一下。
這倒是個問題，鬼王和魔修有大仇。
鹿舟斟酌道：“那你走？”
裴景湛堅決道：“我不。”
迅速的對話後，鹿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問癱在躺椅上曬太陽的文秋：“還有別的什麽消息嗎？”
少年把腦袋偏過來，想了一會兒道：“主峰那邊好像在說，池師兄原本十日前就該回來了，但現在還沒到。而且最近兩天聯系不上他了。”
天機閣的“散學”已經有一段時間，就算算上路上的時間，萬法宗的許念卿也該回到宗門了。池明霄在路上花的時間顯然太長了。失聯更是一個不祥的訊號。
池明霄也出問題了？那許虛竹那邊可交代不了。
鹿舟不是很想因為這種人，再賠許虛竹昂貴的靈舟路費。
稍作思考，鹿舟淡聲道：“你多註意著師尊那邊的情況，如果他因為此事表現出焦急，立刻告訴我。”
文秋翻了個身，朝著鹿舟揮手：“得令，我最愛的大師兄！啾！”
·
東洲舒家。
不大的房間裏，林初霽拿出了一個不小的包袱，裏面林林總總，裝著二十塊中品靈石。他一塊一塊地把靈石數起來，然後四周看了看，確認被舒家派來盯著他的人不在，趕緊用舊衣裳把靈石包裹得密不透風。
他……他受不了了！
他要回乘風宗！
他進來前後，舒家這些人根本不是一副面貌！之前跟他說不用擔心，舒家難不成連嫡長子的未婚夫都養不好嗎，他就快快活活地來了。
可誰知道！
來了之後吃不飽穿不暖，他只是花了舒家幾千中品靈石而已，偌大一個舒家又不是給不起！舒家主母便給他列出了一長條賬單，說讓他打工還債……他可是舒長洲日後的道侶，他們怎麽敢讓他幹活！而且看看那些都是什麽臟活累活——幫花匠松土！施肥！甚至連舒家養的那幾條狗都要他去洗！
林初霽的眼眶當時就紅了，給舒長洲使眼色使得眼睛快抽筋了，這個渣男竟然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平時的花言巧語都是假的，等到他母親發了話，他連個屁都不敢放，回來之後還要訓誡他，讓他不要忤逆主母，還收了他所有靈花錢。
他現在身上一點積蓄都沒有了，這些靈石還是他前幾天陪舒長洲去見他的庶弟，從庶弟那裏偷出來的……
他要逃跑！！他在乘風宗從來都是千嬌萬寵的小師弟，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群焦點，哪裏受過這等被冷落的委屈，舒家也太磋磨人了。
而且他算過了，就舒家給他的這點工錢，就算他賣身二百年都還不起。等他回到乘風宗，一定要讓師尊，讓大師兄，讓所有師兄師姐都來，跟舒家討個說法！
林初霽暗自下定決心，背好小包袱，不敢走正門，推開他之前鋸開的窗戶縫，小心翼翼地邁出一只腳，躲開舒家的禁制，奔向他夢中的自由。
·
幾天後。
鹿舟收到了文秋傳回來的消息：清暄真人今日出來時，面帶焦急，連衣衫都有些散亂。
“宗主好像想來逍遙峰，但走到一半又回去了。”文秋道。
鹿舟正在把這些天搗制的靈藥裝在小瓶裏，聞言頷首：“我察覺到了，他今天出來之前，有傳訊飛出了主峰，帶出了一股奇異的氣息。如果我猜的不錯，應該是池明霄的魂燈有所異動。魂燈透過天道，與池明霄的命格相連，恐怕他是遭遇了不小的劫難。”
制作魂燈的材料極難尋，鹿舟前面百年也只找到了一盞，當時他想都沒想，就給了池明霄。作為元嬰修士，乘風宗的天之驕子，明日的希望，池明霄的性命在全宗人看來，自然是最金貴的。
比說鹿舟了，就算是林初霽在清暄真人和青玄劍尊那裏最得寵的時候，在那兩人心中的地位，都遠遠比不上池明霄。不過能讓清暄真人如此急切，池明霄此時的狀況定然不容樂觀。
鹿舟淡淡道：“我這段時間都關註著池明霄的消息。他應當是半個月前，傳訊回來說，要參加尋道門門主之女的合籍大典，此後便一直沒有回來，大約一周前斷了音訊。”
文秋忽然啾了一聲：“尋道門！這個門派不是跟他有仇嗎！”
鹿舟點了點頭：“準確來說，是尋道門的幾個雲家長老的家族和池家有仇。”
之前池歸硯在芝蘭盛會上忽然發狂，便是因為迎面撞見了雲家的人，把人家打了個半死不活，自己打了人卻不跑，跟林初霽一起傻楞楞地被抓去做人質。
乘風宗拿不出尋道門要求的錢財贖回兩人，便只能兩害相權取其輕，讓青玄劍尊想辦法解決。青玄劍尊便是因為那件事，在修真界的風評大不如前。這件事也是壓垮乘風宗的羽毛……之一，主要還是乘風宗本身寒酸得讓人不敢相信，堂堂一個宗門竟然拿不出那點錢。
“不過有意思的是，我記得池歸硯回到乘風宗那日，我去看過……師尊動怒打了他，他卻死性不改。”鹿舟喃喃，眸中浮現出思索的神色，“他說，即便是池明霄，在當時那種情況下，也會做出和他相同的選擇。”
他笑了笑：“而現在，池明霄失蹤的原因，是去參加尋道門門主女兒的合籍大典？”
給仇人賀喜，卻身陷險境。
這背後似乎藏著不少秘密。
一直安靜聽兩人談話的裴景湛，忽然開口：“我們可以去找池明霄。”
我們。鹿舟咀嚼了一下這個詞語，問：“你看出什麽？”
他問的是，裴景湛是不是從他獨特的途徑，得到了關於池明霄的情報。
裴景湛直視鹿舟，搖搖頭：“我不知道具體事況，但我看得出，你想趁虛而入，調查或是挾制池明霄。有我在，去尋道門不會太危險。”
這小子怎麽跟能聽見他的心聲一樣……鹿舟輕笑一聲，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的話，而是闔上眸子，仿佛在權衡。
文秋看看裴景湛，又看了看鹿舟，卻沒敢說話。
方才大師兄提起池歸硯回來的那天，他想不起來池歸硯放了什麽狠話，卻清清楚楚地記得，那時候池歸硯提起了小裴師兄，借以貶損大師兄。
那一天，是鹿舟回到逍遙峰以後，文秋見過他最悲傷的一次。
當年小裴師兄的死，雖然不知道大師兄調查到了什麽程度，但好像和池師兄脫不開幹系……文秋用翅膀拖著自己的小鳥腦袋，努力思考了半天，卻沒有想到什麽能幫助大師兄的意見。
唉，算了，作為一只啾，他還是不太適合想這麽覆雜的事情。文秋跳到鹿舟肩頭，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他。
察覺到下巴溫暖的觸感，鹿舟的思路被打斷，慢悠悠地睜開眼睛，輕輕勾起唇角：“既然你這麽承諾了，那我們便去。去了結一些……陳年舊事。”
他最終還是騙不了自己。
如果說，整個乘風宗之中，他對哪個人有所怨恨、甚至落井下石的想法的話，便是池明霄。
如果說，長輩養育他長大，他虧欠他們教導之恩；後面的師弟師妹，是他理應為他們提供成長的環境；而與他同期入門卻永遠眼高於頂、永遠被視為天之驕子的池明霄，他明明什麽都不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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