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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都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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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都搬走

清暄真人回到主峰, 想重新給青玄劍尊傳訊,卻遲遲下不了筆。他坐在窗前,凝望著乘風宗的風景。

這裏是主峰視野最好的地方, 但再好的景象,也抹平不了他內心的慌亂。

在他和青玄劍尊眼中, 乘風宗這幾個小輩, 最小的陸南意與林初霽,包括一心修煉的池歸硯都還沒開始理解現實, 寵著點沒關系;晚吟是個異類, 離開宗門更適合她發展;鹿舟的才能只限於治理宗門, 在修煉一途上走不長久。

這幾個弟子不在身邊, 或是惹出什麽禍事,清暄真人會孤獨, 會惱怒, 卻並不會真的感到不安。

因為他們有池明霄。

當年,鹿舟與池明霄幾乎是同時拜入乘風谷門下。

然而鹿舟是孤兒出身,池明霄的家族,那時還是個不錯的世家。只這一點出身不同, 便讓當時修為更高的青玄劍尊,選擇了池明霄作為弟子。而鹿舟跟了清暄真人, 也沒有什麽怨言。

那時乘風谷的資源, 供養一個弟子都費勁。於是鹿舟堪堪入道, 便停止了修煉, 跟著清暄真人,一起往來田地與山間, 積攢資源供給池明霄修煉。

那時候開始,清暄真人便一遍遍告訴鹿舟, 他與池明霄命運的不同。

他告訴鹿舟,池明霄是乘風谷下一代的希望,雖然現在池明霄可能因為修為進境差,對鹿舟愛答不理,但等日後池明霄發達了,便能在修真界中處處照拂鹿舟。等到時候,鹿舟再想修煉,就會比現在容易太多太多。

鹿舟那時候年少,對師尊近乎盲目地孺慕,雖然覺得委屈,卻沒有對師長的決定做出太多異議。

其實清暄真人也看得出,鹿舟心裏門兒清:等著池明霄來照拂他,便是將自己的位置永遠置於池明霄之下。

但鹿舟實在太乖了,有時候清暄真人幾乎覺得他不太能對得住這個弟子。

當時乘風谷靈氣貧瘠的靈田,在鹿舟手下,奇跡般地每年都會豐收。而鹿舟對於天材地寶特殊的感應能力也顯現出來,連青玄劍尊都偶爾會帶他去秘境中尋寶。只是每次回來,鹿舟都會帶回不少傷,修為不僅沒有進步,反而因為受傷頗多,有所倒退。

與此同時,在池明霄的世界裏,那個名為鹿舟的“師兄”,變成了隱形人。鹿舟主動不出現在池明霄面前,而池明霄也不知道,自己隨隨便便燒掉的符紙,吃掉的丹藥,都要鹿舟起早貪黑很久才能買得起。

池明霄並非不知感恩,他尊敬兩位師長,是最聽青玄劍尊話的弟子。對於清暄真人,他在每次秘境探險結束以後,給他帶回來最合適的禮物,彬彬有禮地感念宗主師伯為他的付出。

久而久之,清暄真人也不覺得鹿舟的主動讓步有什麽問題。畢竟乘風谷的日子過得越來越好了,鹿舟也不用過以前那種忍饑挨餓的生活。

如果不是乘風谷將他收入門下,鹿舟又何德何能,活成如今體面的乘風宗大師兄呢?隨著時間的發展,清暄真人一遍一遍這樣對自己說,開始只是為了抹平心裏的愧疚,最終連自己都深信不疑。

清暄真人一直當自己是個好師尊,對徒弟的安排恰如其分,就連晚吟想離開乘風宗自己發展,他也攔住了想要阻止的青玄劍尊,放了晚吟一條出路。如果……如果不是鹿舟在金丹盡碎後性情大變,他或許一輩子都不會發現,自己對於這個大徒弟如此苛責。

外面傳來了腳步聲,清暄真人回過神來,深深嘆了口氣。

他已經如此對不起鹿舟,但池明霄失去音訊的事,放眼全宗,也只有鹿舟能去救他了。

青玄劍尊停滯化神前期多年,好不容易看見了突破的希望,正忙於尋找生路,走不開;宗門裏又只剩下池歸硯和鹿舟,前者若是放去了尋道門,只怕是火上澆油……

清暄真人揉了揉額角,把原本打算寫給青玄劍尊的傳訊符揉成一團,起身問前來的桑黛:“出什麽事了?”

問出這句話時,他竟然顯得有些忐忑。

桑黛恭謹道:“剛接到逍遙峰的消息,大師兄說想請您一見,談一談池師兄的事。”

清暄真人靜了一瞬,而後緩緩擡起頭,眸中有水光閃動。

“是嗎……”他長嘆一聲,良久,如釋重負道,“去逍遙峰。”

·

聽見清暄真人親自前往逍遙峰的消息,鹿舟驚訝了一下。

他主動求見清暄真人,這位師尊、宗主,竟然不顧地位之差,親自拄著拐杖前往逍遙峰了。

也是……池明霄在他心中,分量應當十分重。如此上心,也是應當的。

逍遙峰的主殿中,鹿舟仍是居於上座。如同上次一般,清暄真人也沒有反應過來,亦或是默認了這個現狀。

清暄真人拄著拐杖坐下,眼中帶著希冀望向鹿舟,感嘆道:“關鍵時刻,還是舟兒你靠得住……”

要是知道他內心是想去對池明霄做什麽,清暄真人恐怕就感動不出來了。鹿舟笑了笑:“師尊過獎了,不妨談談,池明霄此番失蹤,究竟是什麽情況。”

清暄真人略微點頭,旁邊的桑黛代他開口道:“大師兄,事情是這樣:池師兄大約一個月前,從天機閣‘散學’歸來,途中遇到了尋道門的弟子,邀請他參加尋道門新門主之女的合籍大典,他便打算在尋道門短住一段時間。但前些時日,他幾次來信,說尋道門遭受魔修侵擾,婚期後推了一段時間。那時宗主感覺不太對,便傳訊讓他回來。但他自那以後,便沒有再向宗門傳過訊息。我們向尋道門發出的傳訊符,也遲遲沒有得到回應。”

清暄真人面色凝重地補充道:“而今日,明霄的魂燈忽然變得黯淡了,這表示他此時非常虛弱。據我推測,他應該是在尋道門受到了意外的襲擊。”

未必是襲擊,還有可能是因為尋道門的道則被封鎖,池明霄的狀況直到今日才洩露出來。

體悟了生之大道以後,思路倒是拓寬了不少,只是這話說出來,清暄真人必然不相信。

鹿舟點點頭:“和池明霄這段時間的傳訊符,介意拿給我看一下嗎?”

清暄真人點點頭:“桑黛,都拿出來。”

師尊做事還是妥帖些。

平常身邊都是林初霽、陸南意這樣的小孩子跟著,鹿舟都快忘了跟正常人共事是什麽樣的了。在心裏自嘲一聲,鹿舟讓文秋收起傳訊符,對清暄真人道:“聽您描述,這事態已經十分嚴重,恐怕需要值得信賴的人,親自去尋道門一趟。”

清暄真人道:“我正有此意。”

他說完後,不再言語,望向鹿舟。後者卻避開了他的視線,輕咳一聲道:“我有心去尋池明霄,否則也不會請您過來。但是我舊疾纏身,怕是難以獨自將池明霄平安地接回來。”

聽他終於確認了要去救人,清暄真人松了口氣,微微拂手:“不必擔心,我會知會師弟,你去他的寶庫之中取一些法寶,不惜一切代價去搭救明霄。”

鹿舟一時無言:“……”

乘風宗窮成這個鬼樣子,還是不肯動青玄劍尊的寶庫是吧?

算了,按照現在的狀況,青玄劍尊就是整個乘風宗最大的爹。

鹿舟似有疑慮:“若是損耗過多,我擔心會對師叔造成影響。”

清暄真人原本想直接告訴鹿舟不用擔心,卻想起青玄劍尊對於他這位大徒弟,向來不吝於打罵,鹿舟恐懼他也是情有可原。清暄真人嘆了口氣:“你不必擔心,只要是合理消耗,你寫一份明細,我不會讓他追究的。”

有這句話就夠了。

鹿舟不像林初霽那樣,只顧挪用資金,不管賬上難看成什麽樣子;讓鹿舟做賬,如同讓他探囊取物。更何況是青玄劍尊的私庫,以各種理由做一份只有損耗沒有補充的賬目,再簡單不過。

鹿舟露出一抹淺淡而真心的笑容:“那就多謝師尊了。”

清暄真人見他態度緩和,心中湧起一股暖意,正想與鹿舟加深一下感情,便聽見他可靠的大徒弟道:“師尊,除此以外,我去往尋道門賀喜,為了乘風宗的面子,還需帶夠賀禮;若是池明霄受傷頗重,需要請醫修,我們還需要一些儲備的靈石……一份賀禮,我的私庫應當勉強夠用,但後面這部分恐怕還需要您親自操心。”

清暄真人聞言,一時面目有些抽動。

他又是感動於鹿舟的拳拳真心,又是心疼於潑墨般撒出去的靈石。

他緊緊皺著眉頭,最終嘆了一聲:“舟兒,不是師尊小氣,只是宗門確實拿不出那麽多靈石了……我先將我私庫中的東西給你,能典當一些靈石。而後……你且去快些,若是明霄有什麽需要用靈石的地方,你就、就先墊著,回來記在賬上,算是宗門欠你的,可好?”

真窮啊……

看著離開了自己,過得窮困潦倒的宗門;再想一想自己賬上與日俱增的靈石,鹿舟嘆出了一口憂愁的氣:“便只能這樣了,還麻煩桑黛總管再跑一趟了。”

·

清暄真人離開的時候,身影看起來有些顫抖。

鹿舟也沒多耽擱,讓文秋將池明霄與乘風宗之間的傳訊符整理一下,自己則帶著裴景湛,拿著清暄真人手諭直奔劍尊經年積雪的峰頭。

人跡罕至的寶庫外,厚厚的積雪,被人踩出了四行熱騰騰的腳印。

按照清暄真人的教導,鹿舟以靈氣畫了幾個符號,解開外層的禁制;而後將特定的法寶放在門外,鎮壓寶庫內的殺氣;最後拿出一把古銅色的鑰匙,輕輕插入寶庫的門鎖。

剛一打開寶庫,一股股強大的劍氣便撲面襲來。

陳列得整整齊齊的法寶,在不同條件的法陣下儲存,擺滿了整整一個房間。

清暄真人的寶庫,大多數是他自己花費心思繪制、蘊含著強大殺傷力的符箓,還有一些變異靈植的種子,以及一些殘舊的古籍。

怪不得不出手……這些東西流通在修真界市場上,實在太容易引起針對青玄劍尊紛爭了。不是藏私,而是根本不敢出手。

不過對鹿舟來說,符箓自不必說,可以自用;靈植在特殊情況下,催動靈力,也可以強行使其生長作為武器;只有古籍是真的沒什麽借口去消耗……

鹿舟指了指古籍,轉過頭對裴景湛道:“看見這些古籍了嗎?”

裴景湛頷首:“嗯。”

“除了這些,其它都搬走。”

作者有話要說:

遠處的劍尊:阿嚏!阿嚏!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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