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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天機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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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天機閣

在鹿舟認真解決盤中筍尖時, 一只幻術做成的蝴蝶飛到許虛竹肩頭,許虛竹像是很有興趣般與蝴蝶戲玩片刻,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

可惜那蝴蝶上散發著活人的氣息, 在被迫領悟生之大道後,鹿舟可以輕易看穿萬法宗這種隱秘的傳訊方式。

外面發生了什麽?鹿舟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許虛竹。

許虛竹仔細斟酌著得到的消息——裴景湛要求回房間休息。

太快了, 太急了, 無論是從禮貌方面,還是他想要做什麽手腳的話。不過以他那種恐怖的氣息, 也可能真的只是任性或疲憊。他對這人的了解太少, 還好這整艘靈舟都是他們萬法宗的地盤。

“讓他去, 繼續監視。對了, 把他和鹿舟的房間安排在一起。”許虛竹通過傳訊蝶做出指示,而後擡眸對鹿舟一笑。

這麽快就吃完了, 看起來真挺計較那些靈石……他開口道:“再來一盤嗎?”

鹿舟沒能從許虛竹身上看出什麽端倪, 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但終於舍得理許虛竹方才的話:“你覺得天機閣此次‘散學’不同尋常?”

許虛竹總不能是對他和池明霄之間的紛爭有所見地。雖然在乘風宗的小輩裏,池明霄才是實質上地位最高的人,鹿舟常常被人拿來和他比較, 但萬法宗的大師兄不會看這麽無聊的笑話。

許虛竹頷首:“比平常早了半個月,但這不足以成為疑點。真正的疑點是……”他說著說著, 嘆了口氣:“如果我有個朋友, 他掌握了一門精深的偷窺秘術, 那秘術卻有致命的弱點, 我該收多少靈石,才考慮把真相告訴他呢?”

天機閣的疑點, 他相信鹿舟之前在寰海秘境,已經看得足夠清楚。

可是原本能大賺一筆的破綻, 現在要對鹿舟免費和盤托出,許虛竹可不甘心。

鹿舟的身子微微繃緊,很快放松,矜持地笑道:“之前在天機閣的靈舟上,你還欠我一個承諾。”

那件事許虛竹記得——不光是他,那時和他臨時結盟的很多人,都對鹿舟應許了此事。他原本以為鹿舟在分開前會讓他們兌現承諾,可鹿舟沒提,像是要留著到關鍵時刻。

他微微皺眉:“你要把那個機會用在現在?”

“不行麽。”鹿舟反問。

不是不行,只是它原本可以更值錢……算了,反正是他賺了。許虛竹搖頭:“當然可以,只是我想知道,你原本想用那個承諾換取什麽?”

鹿舟優雅地咬下一口筍尖,慢慢咀嚼完以後才回答:“滿足你的好奇心,是另外的價錢。”

許虛竹怔了一下,而後開門,走到門口叫了一聲:“再上幾盤筍尖。”

很快,高聳的筍尖堆擺在了鹿舟面前,水嫩的色澤讓人食指大動。

快吃夠了的鹿舟:“……”

彳亍。

鹿舟嘆了口氣,決定待會再吃:“我之前想與乘風宗決裂。”

“看得出來,否則你不會表現得如此反常。你是想在決裂的時候,讓我們幫你?”

鹿舟揶揄道:“哪敢指望你幫我,老老實實別算計我就謝天謝地了。”

他說的是真心話。

許虛竹搖了搖竹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遞給鹿舟一張竹簡,裏面裝著他發現鹿舟氣息殘留的經過。

然後,他接著方才的話題聊:“念卿之前在天機閣,說會感覺到溢散的魔氣,以及時不時從天機閣內部傳來的威壓,‘散學’前幾天尤其明顯,甚至在一些人的身上也察覺到了不對。”

聯想到許虛竹刻意提起的池明霄,鹿舟些微明了:“你是想讓我回乘風宗後,幫你註意池明霄?”

“和聰明人講話就是方便。”許虛竹笑著嘆了一聲,“池明霄雖然天資平平,但身上有種我和念卿都看不透的氣息。相信你也發現了。”

這話鹿舟沒法回,畢竟他只是一只困守乘風宗的鹹魚,和乘風宗的天驕池明霄幾年見不到一面。

他頓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又問:“我不明白,你為什麽會忽然對他起興趣?”

“倒不是對他感興趣,而是他身上那股氣息……”許虛竹的聲音有點縹緲,“或許會對萬法宗的未來有些作用。”

他像是有些出神,鹿舟坐在對面,明顯察覺到了那股寂靜的孤獨。

或許每一個做為宗門操心的大師兄,都會有這種孤獨感。鹿舟早已對孤獨百毒不侵,沒太放在心上,繼續問:“報酬呢?”

許虛竹被打斷思緒,勉強笑道:“不僅不安慰我,還在這時候談錢。你真是相當不浪漫。報酬的話……你們乘靈舟的費用,先當做定金。之後如果有線索,我會再付給你靈石。”他頓了一下:“如果你與乘風宗決裂,需要法術的話,我可以將萬法宗的術法教給你,除了密不外傳的那些。”

鹿舟擡了一下眸子,有點訝然地望著許虛竹,就好像看見狼狗開口說了人話。

鹿舟沈吟片刻:“多謝。”

許虛竹噎了一下:“收回你驚訝的眼神,我不像你想得那麽奸詐。之前坑你的緣故,你師妹不清楚,你還不清楚嗎?你們乘風谷第一次和萬法宗交易,交易剛出了點波折你就跑,爛攤子全讓萬法宗收拾……”

乘風谷……那是太久之前的事情了,鹿舟記得,當時是他們第一次與稱得上宗門的勢力交易。

那不是一次太光彩的交易,因為是贓物。鹿舟和清暄真人在一個遺失的秘境裏發現了一些與術法有關的秘籍,賣給了萬法宗,卻沒想到那些秘籍屬於別的宗門。當時清暄真人身上有傷,急需鹿舟帶回靈藥,鹿舟當機立斷,在察覺到被發現的當晚就離開,聽說後來萬法宗被那個宗門糾纏了不少時候……

那時候鹿舟還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行事風格和日後完全不同。由於門派生存艱難,類似的事情發生了太多次,鹿舟並不記得許虛竹在這件事中的參與。

回憶起往事,鹿舟笑了笑:“原來當時和我對接的是你,怪不得……不過還是感謝你們當初給出的好價格,給乘風谷添置了第一套大型的防禦法陣,避免了我們在睡夢中被妖獸襲擊而死。”

還得感謝許虛竹這個萬法宗大師兄做得夠公正,這麽多年他們兩個宗門之間的交易,他也沒因為私仇而報覆。

聽完鹿舟的話,許虛竹嘆了一聲:“真是可憐到讓人不忍心追責。”

他其實想說真是太窮了,但怕鹿舟跟他翻臉,畢竟乘風宗到現在也沒有多少積蓄,在鹿舟性情大變後更是如此。如果以財力劃分宗門地位,乘風宗一定會被踢出一流宗門的行列。

鹿舟勾著唇角搖了搖頭,反正他現在自己戶頭的靈石,足夠買千百套防護法陣,用一天扔一套都沒有壓力。只是想到如今已經躋身宗門,卻愈發令人心冷的乘風宗,青年唇角的笑容慢慢淺淡。

·

靈舟的二層,萬法宗弟子將裴景湛引到房間裏,卻沒有離開,就在外面透過特殊的感應守著屋內的裴景湛,防止這個危險人物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

發覺裴景湛進入房間後,真的像是困極了一般,和衣而睡,他也逐漸放松了警惕。

他察覺不到,在他身後,裴景湛的神魂乘著一抹道則,飛速而堅定地離開了靈舟,很快便到了高山之巔聳立的天機閣。

與尋常宗門不同,天機閣雖然也在高山之巔,各山卻並不紮根於土地,而是飄浮於天空之上。這是天道賜予他們至高無上的地位。

而此時,其中一座山中,傳出了隱隱的妖氣。

兩個天機閣弟子與洩漏的一縷妖氣對峙良久,苦苦堅持了兩個時辰,幾乎用光了身上的法寶。

就在此時,另一縷妖氣忽然出現,狼狽的洛雲川瞳孔難以置信地放大,幾乎要哭出來。

完了……

天機閣的其中兩座山,分別鎮壓著魔修與妖修的道則,近日由於天道異動,鎮壓的道則不斷釋放魔氣,情勢嚴重到他們只能將所有還在天機閣的外人趕走,調動所有人力進行支援。師兄們都在支援魔氣洩漏的山頭,洛雲川與二哥洛雲行不經意間發現妖氣同樣洩漏,卻沒法傳出消息給師兄們。

洛雲行微微挑眉,將小弟護在身後,冷靜道:“你在這裏等一下,我要啟動一個儀式,湊太近可能會傷到你。”

要真有有效的法子,二哥早就用了,他又不是傻子!洛雲川眼框發熱,攥緊洛雲川的胳膊不讓他離開。

不顧洛雲川的抗議,他在小弟身邊畫了一個法陣,將筋疲力竭的洛雲川安置好,而後獨自引開那兩道蘊含著道則的妖氣。

越是離開這座山頭,妖氣便會越微弱。但他們天機閣奉行天道,守護眾生,在危急關頭絕不能退後半步。洛雲行不進反退,不斷靠近鎮壓的道則,從來不好好穿的雪白弟子服,在狂風之中上下翻飛。

洛雲行嘆了口氣,心道還好。

雖然他喜歡逃課,但以身獻祭,鎮壓邪祟的儀式,他還沒有忘記。

越是往前,呼吸越是困難,他額角道道青筋暴起,面目堪稱猙獰。

頂著致命的威壓,他將妖氣引到了道則附近,飛快地布置了法陣與儀式,身邊亮起了一片吸取生命力的白芒。

還好小弟離得遠,不然被他發現二哥死得這麽難看,不知道會不會被嚇跑。洛雲行勉強笑了笑,思緒慢慢變得模糊。

但沒過多久,他模糊的思緒慢慢恢覆。

一股冰涼的鬼氣從頭頂壓下,那方才還張牙舞爪的威壓,如同小雞仔般慌不疊地縮了回去,兩道妖氣更是一剎那便消失無蹤。

洛雲行看著身周的白光,清醒過來後忽然慌亂——等等,妖氣消失,那他不就不用獻祭了!

救命啊!!他不想死!!!

虛空中傳來一聲微不可聞的輕笑,一股無可違抗的威壓從天而降,以一種詭異的道則加持,強行破壞了洛雲行的儀式與陣法,同時還給了洛雲行自由。

在妖氣影響下幾近昏迷的洛雲川若有所感,下意識仰起頭來,想看看是誰拯救了他和二哥。

一只溫暖潮濕的手,捂住了他的雙眼。

洛雲行出現在他身後,帶著失而覆得的珍重緊緊擁抱住了他,下巴壓在他的肩頭,喃喃道:“小弟,不要嘗試去看,去聽,去感知,不要被他的道則影響……”

他緩慢而低沈道:“那不是存在於我們世界中的人。”

那股鬼氣慢慢朝著天機閣主閣而去,應當是去找閣主去了……如果沒猜錯,應該是瓊月嶼裏的那位與天機閣有著頗深淵源的尊者。還好是他……洛雲行終於放松下來,松開手,渾身失力地癱在了地上,不知該笑還是該抱怨。

他最終半開玩笑般釋然道:“我連遺言都想好了……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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