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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殺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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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殺戮道

愚囍征立!

晚吟與陸南意緊接著, 也隨著鹿舟一躍進入了寰海秘境。

下落時鹿舟察覺到清涼的水壓,五臟六腑的擠壓感十分嚴重,讓人以為自己仿佛要葬身深海。睜開眼時, 壓力卻已經消失,呼吸也一如往常。只是腳下流沙松軟, 行走時仍舊能夠察覺到水流的阻力。而望向頭頂, 卻只有頂上的微光,與從上而下飄揚而下的靈氣碎屑。

這裏確實是海底, 但原本致命的海水成為了讓人舒緩的靈氣。鹿舟深吸了一口氣, 氣息從肺腑之間滑過, 只覺心曠神怡。

晚吟與陸南意的身影出現在他身邊。比起註意寰海秘境奇特的環境, 陸南意看見師兄師姐還在他身邊,顯然大松了口氣。

在空曠無垠的海底, 一道深不見底的峽谷出現在三人面前。就像是從上而下沈積形成的地貌, 由於重力的作用,上面寬敞而最底下十分狹窄。光線昏暗,只從上面看不出最深處有多渺遠。

晚吟向前探了探,道:“師兄, 我剛剛試了一下。前面有一道無形的屏障攔住了我和陸南意,你先進去吧。外面由我來照顧。”

鹿舟道:“好, 我盡快出來。”

甫一挪動腳步, 流沙特有的阻滯力量, 便牽絆住了鹿舟的腳步。每往前一步, 阻力便更加大。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掙紮。

看來這機緣也不是那麽好得的。

鹿舟做好了心理準備,青年將靈力運於足底, 而後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入了深淵。

在他們頭頂,幾只巨大的鯨魚游過。雖然沒有攻擊他們的意思, 卻遮住了本就稀少的陽光。鹿舟一路走得有些磕磕絆絆,只是心態平和,倒也沒有太大的阻力。

他真正察覺到寰海秘境對於修者考驗的不簡單,是在他一瞬不瞬走了兩個時辰以後。

沒有幻境的氣息,便說明,這秘境本就是如此設置,他走的每一步都是真實。

雖然沒有提示,但他能感覺得到,如果他此時回頭,便會迷失在海底,再也無法見到寰海秘境真實的寶藏。

他於是一步步,緩慢卻堅定地朝著前面走去。他仿佛走到了透光層的底,又或是他的頭頂完全被巨型的生物籠罩——他看不見一絲光。

沒有視野,沒有聲音,沒有氣味,沒有休止。

鹿舟在這種狀態之下,一步步前行,走了整整三日。

若是修士的心性稍微差一些,或是一時忍不住寂寞回了頭,便要前功盡棄。

鹿舟倒是沒有什麽所謂,畢竟寰海秘境的好處是實實在在的,他心中懷著堅定的希望。而前世他臨死前,在濕潤腐爛的懸崖底掙紮時,卻是心灰意冷的絕望不斷折磨著他。

這世界上,恐怕除了他,少有人經歷過真實的死亡。經歷過那一遭,他的心性堅定,遠非尋常修士能比。

最終,鹿舟順利走到了深黑的瓊宇之中,而後眼前一亮。

海底亮起了一簇花火。

久經寂寞的心靈,遇到躍動的花火,忍不住跟著激烈跳動起來。

鹿舟身邊的景象慢慢亮了起來,照亮了青年身上一身行裝。鹿舟這才發現,久經靈氣的沖刷,那衣裳已經顯得有些發黃。

之前只是抱著探索秘境不用穿得多麽漂亮的想法,鹿舟此時倒是慶幸自己換上了最結實耐造的衣裝。

他從腰間方便地抽出了本命劍,謹慎地觀察著環境的變化。

謹慎是任何一個想要活下來的修士,在野外應當具有的本能。

慢慢的,一本古籍帶著肅殺的氣息,在鹿舟面前展開。

“……殺戮道。”

鹿舟讀出上面的字,心底不由激蕩。

他楞在原地,卻好像能看到自己接受了這本典籍以後,這世界會發生的景象。

再次睜眼時,他又回到了剛剛重生那時候。

在他面前,是剛剛跪下的雜役——鹿舟如今已經有些忘卻他的姓字。

那人跪著,嘴裏喃喃著,求大師兄救下他。

“我只能求您了……”雜役跪得虔誠,口中的一字一句,卻都在綁架著鹿舟,去為他的過錯擋罪。

他滔滔不絕地說著,甚至快要感動自己,卻沒發現,青年眼底閃過一絲猩紅。

鹿舟望著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手裏的劍。

他的本命靈劍,本名畫煙雨。

這不是一把適合殺戮的劍,劍身偏細,質地偏軟,上面原本沒有任何殺氣。即便經過任符的改造,仍舊像是江南雨巷,一個帶著書生氣的翩翩公子。

而這把看上去殺不死任何人的劍,貫穿了雜役的胸口。上面冒出猩紅的靈力,奪取他的性命。

雜役的身體軟倒在鹿舟面前,神情維持著死前那刻震驚的猙獰。

鹿舟忽然感覺到一股暢快的情緒,從心底升起。

原來這便是順遂情緒,肆意妄為的感覺。

他抽出劍尖,上面的血滴順著他的動作濺了一地。

他忽然聽見一聲尖叫,陸南意推門而入,卻被面前血腥的景象嚇得魂不守舍:“大師兄,你怎麽能枉顧門規,公然在主峰奪人性命!”

門規?

鹿舟輕笑。

“你們從我身上討得好處,利用完了便害我性命時,仿佛並不在乎有無門規。”

寒光閃過,地上的屍首又多了一具。

殺戮帶來的快意,讓人飄然欲仙。鹿舟推開門,在不遠處找到了偷聽的林初霽。

林初霽被他的氣勢嚇得想跑,卻跌倒在地,慌亂地開口想要求饒。鹿舟卻不屑於聽林初霽任何辯解,細劍擡起,落下時,卻帶下了一顆圓滾滾的頭顱。

鹿舟回頭,最後看了一眼他居住的破舊小屋,而後提著劍走向主峰的殿宇。

清暄真人與青玄劍尊正在裏面議事,見鹿舟不管不顧地前來,只覺失了面子,眉頭一皺:“鹿舟,你為何不做通報便私自進入!渾身血汙,你這是什麽樣子!”

他以為鹿舟會像從前一樣,向他服軟認錯。但迎接清暄真人的,是胸口的一個血洞。

鹿舟的眼中帶著些迷茫,好像已經認不出他們是誰。

他只是忠實於本能,奪取一個又一個朝他撲上來的人的性命。不在乎年紀、修為,甚至不在乎是誰,與他有沒有關系。

先是乘風宗,而後是東洲舒家,再然後是他認識的一切人。

那柄名為畫煙雨的本命靈劍,在它往常最是溫和包容的主人手中,以最殘酷、最駭人聽聞的方式,畫人皮、畫人骨、畫人心。

血洗後的銀劍,散發著肅殺的氣息。

以殺證道,以殺止虐。

於是,這世上從此以後,再也沒有能夠讓他陷於痛苦無法自拔之人。

鹿舟最終走入一片無聲的黑暗,再度睜開眼睛時,那本肅殺的秘籍,仍舊在他面前閃著微微的紅光。

“這是……適合我的道?”

鹿舟怔然。

多少修士汲汲營營,卻沒法悟道屬於自己的道義。而一份完整的道則,卻明明白白地擺在了鹿舟面前。只要他伸手探去,便有大好前程。不用說將方才的幻象全部變成真實,只是小菜一碟;若是沒有過分的災厄,便是飛升也不在話下。

靈氣環繞著青年的衣角,牽引著他接受那份本該屬於他的成就。

這份傳承殺氣太重,鹿舟卻不得不承認,前世今生被欺辱至此,他心底並非全無戾氣。

方才即便知道是幻象,過分血腥的景象是由想象渲染,但揮出每一劍時,鹿舟心底都決然至極,絕無悔意。

暴戾出自他本心。

鹿舟輕輕闔上眼眸,激蕩的心情卻久久不能停下。

再次睜開眼睛時,他終於一字一句道:“殺戮是我心底意氣,卻非我願意窮盡一生的追求——退!”

隨著他的斷喝,面前的秘籍四散崩裂,發出痛苦的呼號。

鹿舟略松了一口氣。

若是他方才沒能抵禦住誘惑,選擇了與自己本心不符的道則,恐怕此時已經被殺戮支配了本心,成為了一具行屍走肉,被永遠困在秘境當中。

如此險惡的考驗……鹿舟越來越期待,寰海秘境最終能夠給予他多麽豐厚的驚喜了。

·

在鹿舟一步步朝著寰海秘境之中行進時,乘風宗迎來了東洲舒家的貴客。

聽聞舒長洲親自前來,清暄真人親自帶人迎接。

迎回的,卻是舒長洲與林初霽攜手歸來。

林初霽一見到清暄真人,便親熱地撲了上去:“師尊!我和長洲哥哥回來看你了。”

清暄真人有些錯愕,心底隱隱知道發生了什麽,卻不太肯接受,假笑著道:“你這說的是什麽話?長洲是你大師兄的未婚夫,你莫要亂了分寸。”

這一世,因為鹿舟的攪局,舒家沒有來得及做足表面功夫,便急著定下舒長洲與林初霽的婚約。清暄真人嗅到了其中的危機,自然不肯讓林初霽進火坑。

舒長洲看出清暄真人的敵意,卻拉著林初霽,當眾篤定地跪下:“在下與初霽師弟心意相通,想要締結親約。此事已經征得鹿道友同意,還請師尊成全。”

“這……”到底是疼愛了許久的小徒弟,清暄真人一時有些不忍。

可眾目睽睽之下,能否拒絕早已不由他做主。若是他拒絕了,舒家與乘風宗的面子都往哪擱?

林初霽見清暄真人猶豫,還有些不滿。

他仰起頭,神氣滿滿地問:“師尊,你為什麽不想成全我和長洲哥哥,難道在你心裏,我比不上大師兄,配不上長洲哥哥嗎?”

清暄真人一聽,便知道林初霽是徹底陷進去了。

罷了……徒弟自有徒弟命,他是再也沒有心力,去管教這個最愛陽奉陰違的林初霽了。

甚至林初霽離開乘風宗,有舒家養著他,對宗門來說,是件好事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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