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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生命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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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生命大道

鹿舟走入了深海的洞窟內。

暗室正中生長著一個高度到他腹部的火紅珊瑚, 湊近些看能看見上面滿是鮮活的珊瑚蟲,以及一些棲居其中的浮游生物。汩汩水流自下而上流經珊瑚,又在珊瑚礁內不斷流轉, 仿佛象征著綿綿不絕的生機。

在珊瑚的頂上,一本被海藻覆蓋的厚厚古籍, 隱約上下浮動。

古籍上面透露出自然的氣息, 看上去是一本新的道則。

鹿舟輕輕吐出口氣,有些哭笑不得。

雖然從迷惑他的殺戮道就能看出, 寰海秘境很不簡單。可別人求之不得的道則, 到他這裏怎麽像是大甩賣一樣?不過這本道則裏, 他能感受到一股平和的氣息, 顯然比之前的殺戮道更加適合他,也能走得更遠。

只是這本泛著淺淡光彩的秘籍之上, 仿佛有一層隱秘的保護。鹿舟試了幾種方法, 卻沒法窺探它的真容。

要在全然不知其中內容的情況下,選擇要不要接受一份決定人生的道則嗎?

與此同時,他眼角微微泛起涼意。

那股熟悉的冰涼氣息,像是要把他引入什麽地方……鹿舟反應過來, 便放松了識海中的戒備,任由鬼氣將他帶入秘籍。

雖然在人的世界中不受歡迎, 但在“靈”的領域裏, 鬼修是最受歡迎的純粹靈體。

原本只是抱著試試看的想法, 鹿舟沒有想到, 鬼氣竟然真的將他帶入了那本秘籍的世界,在其中遨游一遭。

他看見花開花落, 春泥入繭,彩蝶重生。

他看見城樓高築, 人流熙攘,盛極而衰。

他看見窮而揭竿,螢火微明,循環往覆。

過了不久,鹿舟緩緩睜開眼睛,不掩眼底訝異。

這竟然是……生命的大道。

修道至於極致,修者不懼生死,不入輪回。飛升與否,更是只在一念之間。

眼界寬廣到了極致,便再也沒有煩憂。

即便只是旁觀,也覺得心曠神怡。鹿舟察覺到自己許久沒有動靜的修為瓶頸,竟然有了松動的跡象。

鹿舟神色微變。這份秘籍出現在他面前,太讓人誠惶誠恐。

寰海秘境將最珍貴的秘寶捧到他的面前,仿佛要在他身上,找到多年前某位因為踏錯一步,而抱憾終身的前主人的願望。

那份蘊含在靈氣中的渴求,實在太像是活生生人類能產生的真摯情感,讓鹿舟難以拒絕。

在這毫不相幹的場景裏,浮現在他腦海中的,竟然是那本出現在他前世瀕死時的書。

那本書裏,稱他為因不開悟而被命運摧殘的天命之子,虐文的主角。

他一直沒註意這句話的含義,此時借著道則才明白了些許。用不合時宜的關切填滿的生活,會遮住他的雙眼,讓他看不見更重要的事情。

……那是一種趨勢。

一種由生命的聚集而產生的趨勢。

鹿舟最終深深嘆息,似是十分無奈:“可我此時不能接受……”他自嘲地笑了笑:“我需要感謝你們的認可,但我此時心境,又怎麽稱得上無暇,去擔當這一份過於重要的道則?”

他的話說完,眼前的秘籍卻閃了閃。鹿舟借著鬼氣感受了一下,從秘籍中傳出的情緒似是愉悅。

緊接著,秘籍忽然往前沖來,直直沒入了鹿舟體內!

鹿舟摸了一下自己的身體,外表沒有任何缺損。在丹田中,卻顯然多了別的氣息。比起他曾經感受過的嘴極致的靈氣,都要更加包容,更加廣大。

鹿舟:“……”

雖然他剛才那話,確實半真半假,有試探此處還有沒有別的好處的意思。

但你這秘籍也太有主見了吧!

像是聽見了他的腹誹,一股精粹的力量從鹿舟的丹田之內流出,順著經脈一路點燃下去。

這股力量不是靈力,沒法直接修行利用——或許等他參悟了大道,便能知道它的使用方法。但此時,按理來說鹿舟只能任由這力量消散。

但多年來把持宗門,養成的對珍貴物品的精打細算的習慣,讓鹿舟沒有來得及思考,便努力將那股力量收攏。就算不能留存下來,也不能讓它白白消散。

猛然間,他福至心靈,將那股力量與附身於自己的鬼修繭打通,而後當機立斷地取出之前仲夏給他的藥瓶。

他研究了一段時間,還沒法確定這藥的副作用是什麽。但現在已經沒有猶豫的時間了,鹿舟打開藥瓶,將幾粒渾圓的藥丸倒入自己口中。

藥丸入口即化,微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在兩股力量的共同作用下,鹿舟無暇他顧,收攏心神,成敗在此一舉。

改變來得極快,鹿舟先是感覺到身體都快要被撕裂,然而就在他堅持不住想要大叫的前一瞬,那兩股力量同時消失了一瞬。而後,仿佛達成了奇妙的和解,它們開始彼此交融。

於是鹿舟又開始燥熱,他想將渾身衣裳都脫掉,而後跳進冰窟窿裏降溫。

冰涼的鬼氣正是這時候介入,極冷與極熱交融,而後化為帶有溫度的暖流,將鹿舟整個包裹。

在所有冷與熱都雜合以後,鹿舟才艱難地恢覆了意識。

他這才發現,自己的衣衫淩亂不堪,渾身都是冷汗,筋骨和肌肉因為方才的劇烈刺激而變得與從前有些不同。如果他沒猜錯,他的修為應當已經突破了金丹中期。

不過目前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周遭的水流涼意越發明顯,而他倒在地上根本動不了。再這樣下去,他恐怕會失溫。

就在此時,一具帶著熨帖熱意的軀體,將鹿舟抱了個滿懷。

鹿舟的視角看不見那人的長相,只能將臉貼在那人胸膛。溫暖卻沒有心跳的感覺極其怪異,鹿舟克制下由暖意而產生的疲倦,勉強打起警惕:“你是……什麽人?”

如果是新生的鬼修,由於天道的制約,決然不會承認自己生前的身份。而若是他曾經認識的那一個,不管他曾經接近自己是為了什麽,但覆活他便是鹿舟此行的目的與決心。

這個方法最魯莽,也最直接。事已至此,鹿舟也沒法考慮“激怒一個不認識的鬼修”這種最壞的結果了。

即便懷中人不說,裴景湛也知道他在擔心什麽,朗聲道:“我是裴景湛,師尊。”

“不用擔心,師尊。我回來了,我們已經安全了。”

·

鹿舟原以為自己醒過來時,裴景湛會把自己送回晚吟那邊。

但看起來不是。他們甚至還在深海的洞窟之中沒有出去,只是不知裴景湛從哪裏弄來了幾顆腦袋大的夜明珠,在他們周圍亮著瑩瑩的光。

審美如何先不提,這下倒是完全不怕黑暗了。鹿舟自嘲地想。

他昏睡的地方,是柔軟的海草床,但顯然裴景湛將原生的海草烘幹並炮制過了,以免影響到鹿舟的睡眠與醒來的心情。

就連身上的衣裳也被換過了,不再是之前破損的那一套。這也是以前開始,師徒兩人間就習以為常的舉動。鹿舟不覺得有什麽不妥,摸索著坐起身來。

裴景湛正在遠處打坐,察覺到鹿舟醒來,便回過頭來,走近鹿舟想扶他一把。

裴景湛死時只能算是個少年,此時身形仍是修長為主,絲毫不像久經風霜的鬼修。他一身穿著順滑的長袍,一看便知材料非凡,連帶著堆疊的兜帽,將有力的身體包裹其中。

等他走近了,鹿舟這才看清裴景湛的面容。

熟悉的容貌沒有脫離少年的青澀,但只要被那宛如無機質的純黑色眸子盯上,便不會有人因為年少而質疑他的資歷。那雙眸子在看向別人時,從來沒有出現過波動,此時卻浮現出覆雜的情愫,宛如一灘被吹皺的秋水。

他張了張口,卻沒有吐出字節,只用低沈的聲音輕輕叫了聲:“師尊。”

“……嗯。”鹿舟一時之間也楞住了。

相隔兩世,裴景湛的容貌他其實記得已經不是很清楚。或許是近鄉情怯,如今看見這個“活生生”的鬼修站在自己面前,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不知道是誰先擡起了手,兩人的手交握在一處。而後裴景湛輕笑了一聲,貼著鹿舟安靜地坐下。

兩個人都有太多對彼此的不了解,裴景湛身上還藏著太多覆雜的秘密。但只要不先打破這寂靜,他們就可以暫時做縮在殼裏的烏龜,暫時不用去管那麽多有的沒的。

兩人並肩,相互依偎,像是要躺到天荒地老。

直到一個虛無縹緲,但像極了鹿舟清雅聲色的聲音響起:“太奇怪了……那種強烈的欲念,是裴景湛短短幾年內產生的嗎?”

鹿舟:“……”

這是什麽啊!!

響一遍就算了,因為洞窟的結構特性,這縹緲的聲音不斷回蕩,一遍遍提醒著鹿舟他方才心裏想的、遲遲不肯宣之於口的問題。

他聽見原本安靜閉目養神的裴景湛,輕笑了一聲。

禍不單行,那聲音再度響起:“不許笑。”

這色厲內荏的訓斥,對裴景湛起不了任何作用。少年擡眸望過來,鹿舟有些窘迫地輕咳了一聲:“這或許是藥的副作用。”

他願意是說,這事和自己無關,裴景湛卻蠻認真地點了一下頭:“沒事的,只是師尊的心聲外露。這裏沒有旁人,師尊不用害怕。”

惱羞成怒的聲音響起:“就是因為你在才不行吧。”

鹿舟:“……”

他放棄掙紮了。

就這麽著吧,實在不行就把裴景湛按回繭裏。

正這麽想著,鹿舟的唇角忽然被人輕輕啄了一下。

驚愕擡頭時,眼前的裴景湛再也忍不住,輕勾了一下唇角:“那可不行,我本來要在逍遙峰沈睡八十年,你提前回來把我放出來了,是要負責的。”

八十年……鹿舟腦海中閃過了些什麽模糊的念頭,卻又沒有抓住。

緊接著,他反應過來,就連方才那自欺欺人的想法,也都被裴景湛聽了個精光。

這個認知讓鹿舟渾身難受,不能再這麽下去了。

鹿舟色厲內荏,強裝平靜:“既然你這麽想聊,那我們就來繼續聊聊你三番兩次妄圖欺師滅祖的事。”

裴景湛先前被他推開,此時卻伸手抓住了他的腳踝,眼中顯露出濃重的占有欲:“如果可以,此事我不止想用嘴與師尊聊……師尊放心,徒兒欺師滅祖,皆是出自真心。”

作者有話要說:

小裴糾正:不是妄圖欺師滅祖,是已然且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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