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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有何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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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有何見解

一行人進入舒家主堂之時, 林初霽和舒長洲正跪在舒家主母面前,仿佛在朝著這位掌權人懇求著什麽。

鹿舟:“哦豁。”

不錯,林初霽終於爭氣了一次, 現在就把舒長洲撬動了。

這幅場面旁人沒見過,他可知道得一清二楚。

前世, 林初霽與舒長洲就是這樣跪在清暄真人面前, 三言兩語地將他的婚約剝奪,送給了小師弟。

只是舒家主母的臉色並不好, 看來舒家這邊, 並不如乘風宗那邊好撬得動。

在商討背叛他時, 被他親眼看見, 鹿舟忽然有些好奇,這兩個當事人臉上是什麽表情。

兩人背對著鹿舟, 看不見他們的神情, 所以即便好奇也只能作罷。

堂內,寂靜的尷尬無聲蔓延。

鹿舟欣賞夠了尷尬,才開口道:“見過主母,此番來得匆忙, 只來得及稍備薄禮,還請主母見諒。”

他擺手, 讓陸南意把他帶來的藥材送了上去。

——反正這些東西, 很快就會從舒家手裏連本帶利地要回來。

舒家主母的臉色微霽, 笑了一聲:“看來是我偏聽偏信, 對鹿兒有了誤解,怠慢了你。諸位坐。”

鹿舟坐在舒家主母近前, 一眼也沒看跪著的兩人,只真誠疑惑道:“不知是什麽誤解, 還請主母說明。”

“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有人謠傳鹿兒慢待長輩,在宗門便對師尊冷言厲色,對於我與長洲父親,更是惡語中傷。此番前來,甚至連禮也未備下……好在鹿兒一如從前乖巧,才不至於讓舒家與乘風宗生了嫌隙。”

“主母言過其實了,”鹿舟只是笑,聲音裏聽不出一點敵意,卻明確與舒家劃開界限,“我等這幾十年來,仿佛從未親近過。從未有過的親近,又何談嫌隙?雖然主母可能有各種理由——但我重傷於乘風宗中一月有餘,怎麽未曾見過舒長洲前往探望呢?”

此言一出,鹿舟周圍的人中傳出一陣騷動。

誰也想不到,鹿舟膽子如此之大,直接當著這麽多外人的面,將雙方的矛盾挑到了明面上。

林初霽也想不到,鹿舟平時從不會在話術上留下把柄,這次竟然如此急著找死!

被鹿舟盯著下跪,他原本便如芒在背。這顯然有鬼的場面,舒長洲竟然還在等著主母的話,在主母表明態度前不打算說一句話。

林初霽才受不了這個氣,一聽到鹿舟露出了把柄,猛地擡起頭:“無論長洲哥哥待你怎樣,都不是你在靈舟上勾三搭四,賣弄風騷的借口!”

此言一出,當即有好事者吹了聲口哨。

把這等私密之事挑明了說,是置他們舒家的臉面於何地?舒長洲想開口制止林初霽,後者卻已然不顧一切,沖向了鹿舟。

林初霽要氣急了。

鹿舟那個笑容,分明就是在諷刺他!

諷刺他不僅沒法得到清暄真人的喜愛,就連面對陌生修士,都不如他這個狐媚子混得開!

他受夠了!

什麽美人榜第一!什麽千嬌百寵的美人兒,那麽好看的衣裝行頭,那麽好聽的名號,鹿舟他都配得上嗎?

他早在得知鹿舟得到美人榜榜首時就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對鹿舟來說最重要的場合,將這個謊言狠狠揭穿,讓鹿舟再也沒有回頭之日!

而現在,他知道自己的機會到了——

林初霽撲上前去,伸手朝著鹿舟臉上抓去,死死抓住鹿舟面上精致的銀面具往下一拽,然後狠狠摔在地上!

他轉過身去,怒視著在場眾人:“這就是你們喜歡的美人榜首!一個被妖毒毀了容顏的醜鬼!”

全場一片訝然,林初霽只能聽見自己憤怒的回聲。

好……好像不太對勁。

方才的勇氣用光以後,他握著銀面具的手逐漸有些顫抖,他想回過頭去,身體卻忽然變得僵硬無比,就像是被什麽強大的存在盯上了一樣。

一瞬間他以為自己好像要死了。

緊接著,他被幾張靈符綁住,而後一股強烈的法術將他綁住拖走。

這是怎麽回事?!

他無聲且憤怒地望向出手的任符以及許虛竹,卻從他們眼中看見了如出一轍的凝重。這些人甚至不屑於看他一眼。

為什麽!他們沒看見鹿舟那張醜臉嗎!

他拼命掙脫,仰頭朝著鹿舟望去。關節在兩股力量的對抗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但他不在意痛苦,他只想讓所有人看到鹿舟的醜相。

青年清麗如初的容貌,映入林初霽眼中。

在面具的遮掩下,那本該傷痕縱生,漆黑如墨,此生也無法愈合的臉上,看不見一絲疤痕。

只有一只蝴蝶模樣的銀色痕跡,著生在鹿舟眼角的淚痣上,看起來為他平添了幾抹驚心動魄的妖艷。

這不可能——

林初霽喃喃著,卻在一瞬間失去了抗爭的氣力,如同一具死屍一般被拖著離開了現場。

許虛竹松了口氣,對著舒家主母笑道:“抱歉,越俎代庖了。”

起事的是林初霽,被襲擊的是鹿舟,這裏是舒家的地盤,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他和任符這兩個客人出手才對。

但在場眾人,沒有人有異議。

鹿舟輕輕垂下眸子,指尖輕觸左眼旁邊的淚痣。

方才,在面具被摘下的一瞬間,一股強大的鬼氣從他面上迸發開來。那面具確實有抑制鬼氣的作用,但鹿舟沒想到,面具之下的那只鬼修……仿佛暴怒了,殺意對準了林初霽,卻磅礴得要殃及在場眾人。

因為林初霽對他的敵意嗎?

舒家主母表示了不介意任符與許虛竹的行徑以後,鹿舟如夢初醒,仰頭對著兩人道:“不……我該多謝你們。”

“無事,反正也是自保。”任符言簡意賅。

如果不是他們兩人對靈氣的感知強烈,先找到源頭出手懲治了林初霽的話,恐怕今日在場所有人,除了鹿舟以外都不會有好下場。

許虛竹補充:“如果你願意和在場諸位,說清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就更好了。”

鹿舟微微挑眉。

這可是許虛竹讓他說的。

可別怪他過分發揮。

青年神色有些落寞,將被心愛的師弟背叛、以及被舒家冷落的心酸演繹到了極致。

“此事要從我在秘境之中救下了小師弟說起。那時候我身受重傷,臉上中了妖毒,毀了半邊容貌,被小師弟看見過,他便一直看不上我這個大師兄,覺著我丟了乘風宗的臉面。”

許虛竹與他一唱一和,大為震驚道:“如此不敬兄長,屬實不知所謂。”

鹿舟嘆了口氣:“這還不算什麽。那時我金丹碎裂,身中妖毒,在逍遙峰修養了月餘。想著至少我也算是半個舒家人,屢次托小師弟致信舒家,想請托舒家幫我尋找解除妖毒的辦法,卻始終沒有得到回信。”

舒家主母微微皺眉:“鹿兒,舒家從未收到你的來信,許是中途出了什麽岔子。只是我等得知你受傷後,托人為你送去了不少藥材與靈寶,俱是讓長洲交托給你,你沒有收到嗎?”

“我不知此事。”鹿舟進門以後,第一次正眼望向還跪在地上的舒長洲,“不知舒大公子是否知曉此事。”

舒長洲一直恭謹地跪在主母面前,直到此時才望向鹿舟。

那副容顏與前世一模一樣,舒長洲似乎是個不會變化的人。他一直是東洲舒家的門面,從來不會做出對家族名譽有損的事情。

如今鹿舟明顯來者不善,原本和他並肩而立的林初霽甚至受盡了磋磨,他語氣裏卻沒有一絲怒火,只誠懇道:“此事是我不對。我當初在閉關,未能及時將東西送出。後來沒有去乘風宗當面交予你,卻將東西給了林初霽。想是其中發生了什麽差錯。”

舒長洲對他微微頷首:“我該向你道歉,鹿舟。”

彬彬有禮,態度誠懇,卻不帶任何感情。

舒長洲好像覺得,自己問心無愧,全然能對得起鹿舟一般。

或許從他的角度來看確實是——閉關是難得的機會到了,不能被什麽亂七八糟的小事打斷。後來不去乘風宗,也是心系家族。畢竟舒家在東洲也算得上是名門望族,而乘風宗只是一個勉強躋身一流宗門的小宗罷了。

他此時道歉,也只是因為舒家主母讓他道。

此人但凡對婚約有幾分真心,鹿舟重生後也不會那麽決絕地把他有關的東西賣掉。

舒家主母顯然對兒子能屈能伸的態度很是滿意,對鹿舟道:“此事是我們考慮不周,讓鹿兒受委屈了。來人,將庫房裏那棵萬年靈髓拿給鹿兒。”

晚吟上前,收下了那棵萬年靈髓——鹿舟進來前跟她說過,要是舒家主母給他什麽好東西,盡管收下來。

晚吟深以為然:大師兄這麽些年受了舒家不知道多少氣,分明照顧宗門已經足夠繁忙,卻還要按照舒家嚴苛的規矩行事。偏偏舒家覺得一切都理所當然,那高高在上的樣子,晚吟每次看到了都想上去給他們兩拳。

小姑娘轉過頭時,對鹿舟眨了眨眼。

在鹿舟身後,許虛竹卻深深嘆了口氣。

“這位小友何故嘆氣?”舒家主母問。

許虛竹笑了:“主母不要誤會,我不是嘆你們,只是嘆鹿舟。誰都看得出,你們覺得鹿舟是高攀你們舒家,所以處處對他為難。此時分明是要賠償於他,鹿舟卻還沒開口,你們就把事情定了下來。”

舒家主母好像聽到了什麽笑話,眉宇之間滿是笑意:“這位小友恐怕不了解舒家與乘風宗的淵源。不必你明嘲暗諷,我便與你說——就是乘風宗高攀了我舒家,又有何不可?原本定下婚約時,我便覺得委屈了我兒。幸虧鹿兒一向恪守禮節,我也不願意為難他。”

山野哼了一聲:“口口聲聲說著不為難,怎麽連句話都不讓別人說?”

舒家主母的視線,終於定格在了鹿舟身上。

鹿舟面色不動。

這些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拼了命要給他找個話口,像是將他架在火上烤。要是說不出什麽實質性的東西,滿足他們的胃口,只怕這群本質上的無賴還會繼續鬧下去。

——不過,這也正是他把這群人帶進舒家,所想要見到的場面,不是麽。

舒家主母不甚走心地問:“既然如此,我便聽聽鹿兒對此事有什麽見解。”

雖然口上說著不在意,她話中仍舊帶上了點威懾,警告鹿舟不要亂說話以壞了大體。

青年卻依舊怡然,甚至對她輕輕微笑:“主母說笑了,我對這事的處置沒有任何見解。只是對這我並不樂意的婚約——有著不少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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