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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彎彎繞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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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彎彎繞繞

鹿舟對婚約有異議?

對這場背後背負著舒家命運, 以及東洲老祖約定的婚約有不滿?

鹿舟這話說得並不算委婉,只要了解一些內情的人都能聽出他的言外之意。

——鹿舟今日是來與東洲舒家退婚的。

舒家主母的表情驟然變了,她銳利的視線上下打量著鹿舟, 似乎想要重新評判該如何對待這個人。

最終,她冷笑一聲:“鹿兒確實與從前大不同了。”

在場眾人臉上表情各異, 更有好事者吹起了口哨。

舒家主母在心裏掂量著。

這裏人確實太多了, 若真是只來自於陸上那幾個宗門便罷了。偏偏宗門與世家的關系並不是看起來那麽疏遠,這其中來看熱鬧的, 更是有不少是舒家的競爭者。

鹿舟這話一出, 這些眼睛都盯緊了舒家, 等著看他們笑話呢。

讓她不解的是, 除了心懷鬼胎的人,還有些人確實看起來是對鹿舟迷戀, 就等著鹿舟解除婚約, 便想緊接著開始下一步。

這些年輕人啊……一個賽一個的會找麻煩。

只是舒家主母也是出身名門,見過的風浪也不少。她帶著笑意,視線掃過了在場眾人,笑道:“諸位, 如今舒家談及私事,不適合待客。總管, 把人帶到後園, 好好招待。”

再待下去就不禮貌了。

這些芝蘭盛會的修士終究不是真的莽子, 見舒家主母吃癟, 一個個也都腳下抹油地走了。

最終,主堂之中只剩下巋然不動的鹿舟, 舒家主母,以及仍舊跪在原地的舒長洲。

舒家主母深深望了一眼一言不發的兒子, 道:“長洲,你也去招待客人吧。”

舒長洲對著主母,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而後離開了主堂,仿佛鹿舟此人不存在一般。

他走以後,主堂便顯得空曠。

鹿舟開口時,甚至有些回音:“多謝主母看重。”

舒家主母遣散眾人,與他單獨交談,甚至連舒長洲也沒有資格參與這一場談話。這表明著,在舒家主母的眼中,鹿舟是對這場婚約影響力夠大的人,而舒長洲並不是。他只是一個參與者。

不過修真世家規矩森嚴,尤其奉行在聯姻上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鹿舟也算是大開了眼界。

舒家主母開口道:“你是個聰明人,我也與你說些敞亮話——身處劣勢地位,你對這婚約不滿,也是在情理之中。你請的人我都看到了,從前確實是舒家對你太不上心。你也確實捏到了舒家一些把柄。除了你與長洲勉強般配以外,乘風宗內,確實都是平庸之輩,再也沒有什麽人,我們能看得上眼。你有什麽要求盡管提,我們會盡量滿足。”

在舒家主母眼中,這番話對鹿舟來說,確實已經足夠禮貌。

只可惜,鹿舟想要的,並不是上位者高高在上的一點施舍。

青年對著舒家主母道:“主母這條件給我,可能是太寬裕了。鹿舟並不覺得,自己值得舒家投入這麽大的精力,去維持一段必然不會有好結果的婚約。”

舒家主母自以為話已經說得夠掏心掏肺,誰知鹿舟給臉不要臉。

她冷哼一聲:“那以你的想法,是非得和舒家解除婚約不成?”

鹿舟還沒言語,舒家主母便目光覆雜地看著他:“若是你提出退婚,我舒家雖然名譽受損,但終歸落得清閑。長輩或許告訴過你這婚約的內情,但你也不曾想想,此時已經不是當初訂立婚約的時機了。”

當初東洲老祖在外受了重傷,幸虧得到了青玄劍尊的幫助,才能得以返回東洲。東洲老祖欠下一個人情,便許給了乘風宗一個婚約。

而當時東洲舒家出了家主一個化神修士,舒長洲作為青年才俊也風頭正盛。但舒家並非東洲正統,過於樹大招風,便可能為整個家族招致禍患。

於是那時,在舒家主母的建議下,舒家斷臂求生——讓舒長洲與鹿舟一介男子定下婚約,絕了舒長洲有後的可能性,以換得東洲其他世家的容忍,以及整個舒家的生存。

舒家做出這等決定,也是十分相信舒長洲即便沒有子嗣,也能夠以卓絕的修為給舒家帶來無限福利。甚至於那時候,在舒家主母眼中,舒長洲日後能夠飛升成仙也不一定。

在這等前景之下,舒家對於鹿舟這個婚約者,標準嚴苛到了極致。幸而鹿舟這些年行事有禮有節,舒家主母心裏雖然不舒服,但潛意識已經將鹿舟看作了舒家的所有物。

如今鹿舟的反抗,屬實在她的預料之外。

她一番循循善誘,因勢利導,青年卻依舊對她緩緩搖頭。

舒家主母緊緊皺眉,隨後忽然想到了什麽,眉峰逐漸展開:“即便你想解除婚約,你們乘風宗也未必拿得出毀約所需要的靈石。我聽聞過,你們宗門近日過得很是拮據……你不是為自己而來,而是為了讓舒家出手幫扶乘風宗?”

鹿舟倒是沒想到,自己全心全意為宗門付出的形象,甚至傳到了舒家主母這處。

他輕笑著搖頭:“主母,我對舒家也沒有惡意。我今日來,也不是為了乘風宗。”

他話還沒說完,便聽見外面傳來了一陣聲音。

舒家主管急匆匆地沖進來:“主母!瓊月集的人送來了一箱箱的靈寶,說是……是鹿舟在瓊月集交易,所換回的寶物!價值……價值剛剛好夠解除婚約所用。”

鹿舟:“……”

怎麽就這麽巧呢。

他還沒找仲夏,仲夏先跑來找他了。

眼見舒家主母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鹿舟終於笑道:“我今日來不是為了退婚,麻煩總管將我的靈寶收拾好,別又讓手腳不幹凈的人從中截去了。”

聽他這麽說,舒家主母與總管同時松了口氣。舒家主母轉過身來,看著鹿舟。

青年眼中閃過一抹難得的狡黠,仿佛方才發生的,不是事關乘風宗與舒家命運的談話,而只是他設下的一個小小整蠱罷了。

“我說了,我此番來不是為了幫乘風宗乞討。”鹿舟頓了一下,“而是為了幫舒家謀得一條更好的出路。”

舒家主母也察覺到自己方才被鹿舟戲耍。不過她並不會因這等小事而動怒。

鹿舟有所牽掛,對舒家來說反而是好事。若是這樣一個與舒家有著千絲萬縷聯系的人,是個不折不扣的精明瘋子,才真是難處理。

舒家主母:“你不妨說說,在你看來,舒家應當如何謀得更好的生路?”

鹿舟一字一句道:“對舒家而言,這個婚約,不應當系在我身上——而應當給林初霽。”

·

鹿舟將自己的想法,完完整整地講給了舒家主母。

舒家主母從剛開始的漫不經心,到凝神靜聽,最後竟然直接站起了身。

“荒唐!”舒家主母聽完以後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主母應當明白,聯姻對象是我,還是林初霽,對舒家的未來會造成多大的影響。”鹿舟誠懇道,“我對舒家並無壞心,否則也不會這麽多年來也未提出解除婚約。你們看中的是我,我看中的卻是您與舒家家主。我日後並不想再留在乘風宗中蹉跎歲月,此番您應該也見證了我的改變。作為晚輩,鹿舟言盡於此。”

青年拱手,如同往常一般行了一個端正的告別禮,而後離開了舒家的主堂。

仿佛一塊久經蒙塵的珠玉,如今終於被打磨,稍微顯露出了它照人的光彩。

而舒家在此之前的輕視,讓他們失去了提前了解他的機會。

舒家主母楞怔良久,最終傳訊給了舒家家主,讓他盡快回來一趟。有個和他們舒家聯系匪淺的後輩,他應當見見。

·

在舒家後園,芝蘭盛會的榜首們三三兩兩地散開。這些精神旺盛的修士,這個需要多些靈氣,那個吃不慣舒家的果盤,還有幾個對舒家的建築進行了分析,還拆了幾片瓦,是真的一點也不把自己當客人。

可憐舒家主管一個人也得罪不起,只能忙來忙去。

鹿舟進入後園時,便看見了晚吟朝著他揮手。

“師兄,你終於來了。”小姑娘聲音不大,笑吟吟地走近了,抓住鹿舟的手腕,“這次你跑不掉了。”

鹿舟輕咳了一聲,無奈道:“好吧,我隨你走。”

兩人行色匆匆,仿佛有重要的事情談,快步離開了舒家。

一時沒跟上,被留下的陸南意:“……”

救、救命啊!

師兄和師姐結伴走了,留下他應對這些可怕的修士嗎!

很快,許虛竹便笑著走了過來:“小朋友,你知道你家大師兄去做什麽了嗎?”

陸南意嚇得魂飛魄散:“我……”當然不知道啊!

山野“和善”地笑著,露出一排雪亮的牙齒:“我們恐怕不接受不知道這種答案。”

陸南意兩股戰戰,弱小可憐又無助,在心裏瘋狂尖叫。

——救命啊!!!大師兄!!!

·

另一邊,鹿舟指尖微勾,將衣領的幾顆扣子隨手拽開。

青年鎖骨形狀姣好,晚吟卻面無表情,貫徹著身為醫修的職責:“擡手,好……我碰這裏疼不疼?不疼好……現在壓下去呢?”

一番檢查做完,鹿舟額角已是冷汗涔涔。

晚吟捧著他的頭,在上面用不同的草藥,試圖將那過分勾人的銀色紋路除去。

良久,她放下手,搖了搖頭:“你身體比從前好得多,果然休息還是養人……至於你臉上的紋路,我沒有辦法。這是純粹由靈氣形成的紋路。我嘗試驅除靈氣,卻不起作用。”

文靜的小姑娘,臉色古怪地看了看鹿舟:“大師兄,你沒有在外面欠下什麽情債吧?”

鹿舟懵然:“嗯?”

晚吟解釋道:“這紋路對你本身的肌膚只有保護作用,能促進傷口愈合。但是這種手法和花紋,看上去像是在做標記。”

像是野獸生而具有的本能,讓最喜愛的東西染上自己的氣味,表達自己的感情有多熾烈。

“算了,想你也不懂這些情人間的彎彎繞繞……”晚吟說著說著,闔上了唇。

因為那方才進出舒家宛若無事發生的青年,此時若無其事地垂下了眸子,指尖宛若凝滯般停留在唇角。一抹緋紅不知何時已然爬上了他的耳尖。

他想,他好像明白,那只鬼修第一次見到他時,為什麽要以那麽強烈的方式與他交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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