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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很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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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很樂意

“裴……”鹿舟開口想要詢問, 卻正給了那鬼修可乘之機。

與活人不同,鬼修的氣息形態模糊,宛如柔軟的毛刷, 觸碰時猛烈而勾人,仿佛直接觸及魂魄。

鹿舟眼角被逼得緋紅, 努力合上嘴卻無濟於事。氤氳的氣息蒸騰之下, 鹿舟恍惚間覺得那鬼修也有了溫度。

這種感覺,與他第一次與這鬼修謀面時, 雖然溫柔了許多, 但本質上那種被侵犯的感覺幾乎相同。

恍惚之間, 鹿舟仿佛抓住了什麽。然而鬼修不依不饒地逼迫, 全然打斷了他的思緒,引誘他一同沈淪。

青年神思幾度搖晃, 終於想不起自己之前在堅持什麽, 反手輕輕摟住了他懷中沒有實體的人。

·

鹿舟醒來時,陸南意與林初霽都早已清醒了過來。

他面無表情地打開禁制,把已經吵起來的兩人放了出來。

林初霽沒看見後面的血腥場面,只做了個美夢, 雖然醒來後虛弱,卻對陸南意說, 這艘靈舟上的人很危險的說辭嗤之以鼻。他醒來後, 便吵著要離開。

鹿舟懶得理他, 把他放了出去。

陸南意這次沒有再提出去找林初霽。他終於承認, 不親自吃虧,有些人是不會悔改的。

他只是似有若無地去看鹿舟。

鹿舟終於疑惑地, 用眼神詢問他,有什麽不對勁。

陸南意看著鹿舟, 輕聲道:“大師兄,你沒有事吧……我是說,你看起來狀態不是很好。”

說是不好已經很委婉,不如說是失神懵怔。

就像是經受了什麽打擊一樣。

鹿舟指尖貼在已經感覺不到異樣的銀面具上,緩緩搖頭:“沒事。”

他只是感覺,之前溫泉裏發生的那一切,都像是一場夢一般。等到了東洲,他有必要去找一趟仲夏。他有滿腹的疑問……需要解決。

·

由於上一次的亂象,天機閣不再允許所有修士聚在一起,鹿舟也安靜地在小洞天裏待了好幾天。

陸南意每次看他,都覺得他仿佛在思考著什麽難解的題,又好像什麽都沒想,只是在發呆而已。林初霽也沒有回來,他一時間覺得孤寂無比,恨不得親自去給靈舟裝填燃料,好讓他們快些到達東洲。

在陸南意的日夜盼望之下,靈舟終於快要到達東洲。

由於鹿舟的要求,他們在去寰海秘境之前,會先去一趟東洲舒家。此事之前鹿舟已經與各人說過,並且之後會自行前往秘境,於是沒有人對他的行蹤有異議。

而此時,便快到了鹿舟下靈舟的時候。

鹿舟邁入下靈舟必經的廳堂之時,卻發覺已經有幾人在那裏等他。

許虛竹臉色還有些蒼白,神態卻已經恢覆自若,望著鹿舟笑道:“我在想,東洲舒家會不會像乘風宗一樣小氣。”

鹿舟擡眸輕聲問:“此話怎講?”

“比如,他們會不會介意,多接待幾個游手好閑的芝蘭盛會榜首。”

鹿舟:“……”

這群人真是閑得胃疼,不搞些事情出來便不舒服。

舒家要是知道要來這麽一群讓人頭疼的人,恐怕會連夜扛著靈舟把他們送走。

不過……

鹿舟笑了笑:“我想,他們應當會很樂意。”

他也不是不樂意看一向高傲的舒家吃癟。

·

今日海上起了霧,靈舟幾乎是在一片空茫之中行進。在目光所及的地方,最遙遠的天邊,一道粗壯的天梯直沖雲霄,道道光彩破開雲霧,照拂著東洲的每一寸土地。

即便上一世來過東洲,再次看見那震撼的天梯時,鹿舟仍無法擺脫被震動的心情。

東洲的土地比陸上稀少,因而人群聚集得緊密些,靈舟忠實地略過一個個建築,最終駕臨在舒家門前不遠處。

靈舟有專門停留的地方,若是上門做客,直接停留在旁人大門前,就太像是砸場子的了——雖然許虛竹很想攛掇鹿舟這麽幹。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下了靈舟,數量比鹿舟之前在廳堂裏看見的還多;卻沒有看見舒家前來迎接的人。

只有一個梳著長長雙馬尾的小姑娘,著一身主調為白的行裝,安靜地坐在一旁。

見有人下來,她左右找了找,最終看見了鹿舟,朝著他跑了過來:“大師兄,你終於來了。”

陸南意先喚了一聲:“晚吟師姐。”

鹿舟對她微微頷首,有些意外晚吟會出現在這裏。

晚吟是他的直系師妹,年歲比林初霽大些,但在鹿舟眼裏都是小孩子。在林初霽入宗不久以後,晚吟便離開了宗門,獨自一個人出去闖蕩。

前世今生都是如此。前世鹿舟後來便很少見到她,即便能見到,也總是不歡而散。

晚吟總覺得他性子太軟,在宗門諸事之上總是退讓,遲早有一天要被氣死。倒不如跟她一起浪跡天涯,雖然不會大出風頭,但至少活得自在。

前世的鹿舟一顆心都懸在宗門上,怎麽可能被她勸動,於是與這位特立獨行的師妹漸行漸遠。只是偶爾想起自己有個師妹在外面時,便覺得還是要讓乘風宗在一流宗門裏站得更穩些。若是晚吟在外面有需要,報出宗門的名頭,總歸能給她一分安全感。

不過他一個人的努力終究不足,後來晚吟在突破金丹雷劫時,喪生在了天雷之下。鹿舟也是後來才知道,若是宗門能多給她些資源,她也不會死得如此潦草。

好在這一世,那些不好的事情還沒有來得及發生。

今生再次見到晚吟親親熱熱地朝他奔來,鹿舟心情不可謂不覆雜。愧疚、欣慰與慶幸交加糅雜,既酸澀且甜。

他輕笑著拂袖:“師妹,你怎麽會在東洲?”

晚吟身形纖細,背著手站在鹿舟面前,像只小精靈:“我來等你呀!你之前生病了,我也沒法回宗門,還好你要來東洲,我也正好在這。對了,不久之前小師弟一個人乘著飛行法器過來,進了舒家。我得過來告訴你一聲,免得你擔心他。”

鹿舟笑著搖搖頭:“他有貴人相助,還有自己的想法,我不擔心他。這裏還有旁的人嗎?”

大師兄這是……終於跟林初霽鬧掰了?

晚吟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眼裏閃過不易察覺的純粹驚喜。而後,她輕咳兩聲,遮蓋住聲音裏的興奮:“沒有,舒家好像不打算出來接你。”

“哦……不打算出來接……”

鹿舟回過頭去,望向身後浩浩蕩蕩,來自於各大有頭有臉宗門的青年精英們,痛心扼腕道:“舒家那麽註重禮節,怎麽可能不出門來迎接我們呢?恐怕是忘了吧——總不能是故意的。”

許虛竹挑了挑眉。

山野一直想著追求鹿舟,此時見機會到了,冷哼一聲:“鹿道友,你這話就不對了。有客自遠方來,不前來迎接可太失禮,我們禦獸宗都不這麽幹。”

舟上來自東洲的修士,聞言附和道:“確實。更何況,鹿道友還是舒家長子的未婚夫,豈有讓你獨自拜訪的道理?你且等著,我們去幫你叩開舒家這難敲的大門!”

·

舒家的子弟們,今日經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噩夢。

——任誰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家門口聚了一大堆修為不低的無賴,在那裏敲鑼打鼓地表演雜役,都會覺得很折磨的。

離譜的是,這群無賴身份還不低,根本沒法像對待平常流氓一樣趕走,反而還得好吃好喝地招待著。

更離譜的是,無賴們還十分有理有據——畢竟確實是舒家沒有預料到他們要來,讓別人在門口幹等了許久。他們只是太過無聊,沒有得到很好地招待,才會在舒家的門口進行一些無傷大雅的解悶兒活動。

舒家怒火攻心跑出去,又滿頭霧水跑回來。

這麽盤算下去,還得是他們給這群人道歉?

有沒有天理了!

舒家的總管賠著笑,想請這些精貴的榜首們進門坐坐,這些人卻一個個都不理他,搞得他一頭霧水。

最終,還是萬法宗的大師兄人比較好,告訴他這些人並不是沖著舒家來的。而是沖著靈舟之內的一個人,覺著舒家怠慢了他。

舒家總管一頭霧水,也不知道是什麽人物,值得這些平常自負的精英們如此上心。上報以後,舒家的主母只讓他把靈舟上那人請到舒家來,旁的什麽都別問。

舒家總管無奈,只能帶著家裏兩位公子迎接,路上還得跟這些人好聲好氣地解釋:“原本這等貴客,應當是舒長洲公子親自迎接。只是如今公子與主母正在堂內商議事情,實在沒法抽身。”

許虛竹斂下眼底的一分遺憾——畢竟看不見舒長洲親自迎接鹿舟,確實是一大損失——而後溫聲勸解了舒家總管,表示沒有關系,我們這些人都是很知書達理的,不會因此對舒家產生芥蒂。

舒家總管:“……”

他呸!是誰鬧得他們整個門庭都雞犬不寧的!

在靈舟上,鹿舟遠遠看見了這浩浩蕩蕩的一群人。

舒家確實拿出了很高的禮儀來迎接他,聲勢浩大,恐怕整個東洲,今日都會知道有貴客來了舒家。

舒家主管看見靈舟上下來的人時,驚訝得眼珠子幾乎要從那雙眼眶裏跳出來。

區區一個鹿舟,一個野雞宗門的弟子,憑著長輩的約定敗壞了大公子的大好前程的未婚夫,日後終究要進他們舒家安分填充家室的人……他怎麽敢?

察覺到他的視線,許虛竹使了個眼神,芝蘭盛會那些人,便紛紛站在了鹿舟身旁。

舒家主管那滿腹的不滿,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了。

緊接著,洛雲川皺著眉從靈舟之上下來,開口質問:“你就是舒家人?你剛才看著我們,想說什麽?”

如果說芝蘭盛會那群人不好惹,這位就是純純惹不起了——天機閣的閣主可以直接參悟天道,這世上的宗門與世家,沒有那一個敢與天道為敵,於是便也沒有一個人敢與天機閣為敵。

舒家主管哪能想到靈舟上還有這麽一尊大佛,臉色驚得發白,連忙道:“沒、沒有……”

洛雲川歪頭:“那你是覺得我看錯了?”

舒家主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冷汗涔涔從背上流下。

這都什麽事啊!

鹿舟反倒看得好笑,畢竟他前來的目的,並非是為難一個與婚約無關的主管。即便舒家主管狗仗人勢,也是舒家內部的問題。真正與他有糾紛的,只有舒家高層以及舒長洲而已。

青年伸手拍了拍洛雲川的肩膀。這小孩下巴剛到他肩膀,拍起來手感很不錯。

洛雲川轉過頭來,鹿舟對他輕聲道:“我們去看更好看的。再晚些,恐怕我小師弟已經把整個舒家都游說成了他的人了。”

青年笑得眉眼彎彎,看起來艷麗卻毫無攻擊性,與那日算計他時全然不同。

洛雲川哼了聲,勉強同意。

他承認,比起那個林初霽,這個大師兄是要讓人比較順眼一點。

洛家主管好歹也見過些市面,此時卻被周圍的視線紮的如芒在背。

直到鹿舟淡聲對他道:“有勞主管帶路,我等需要見見你家大公子。”

洛家主管如蒙大赦,幾乎是感激地看了鹿舟一眼,而後帶著這群人往舒家主堂趕。

他此時只想著趕緊擺脫這危險的狀況,卻不知,他這一番是將何等的腥風血雨帶入了舒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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