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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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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證據

筆蘸墨。

鐘池寫信。

他的思君刀, 還有陸見琛的棲梧劍,同出一人之手。

這個人, 就叫做秦鴿子。

乃兵器大師“北刀”秦尋之的爺爺。

此人一生只鍛過七把兵器,十年前還曾出現在西涼州中。如今早已隱退江湖,跡杳難尋。

信入封。鐘池提筆在酥油黃的信封上,寫上“陸見琛”三字。

寫到“琛”的第七筆時, 筆勢微頓。他眸略一恍,不由得想到兩個月前發生的事——

兩個月前, 小茶鋪, 陸見琛找到他。

“……如果鐘兄願保魏知白, 不為難蘇卿,陸某必有重謝。”

“重謝?”鐘池冷冷地道,“陸莊主憑什麽自信以為, 你手中會有我想要的東西?”

他想要的東西,他自會取。要誰送?

陸見琛道:“如果鐘兄能答應, 陸某便不再追查‘江南七富’之財的下落, 鐘兄以為如何?”

鐘池一默, 隨即冷靜、冷酷地道:“陸莊主有什麽證據證明, 此事乃青麟樓所為?”

陸見琛道:“沒有證據。”

鐘池道:“一點也沒有?”

陸見琛道:“半點也沒有。”

鐘池冷著臉道:“既然如此,為何憑空汙蔑青麟樓?”

陸見琛道:“雖然沒有證據,但可以推理。若想在短時間內悄無聲息地運走大批財寶, 非有大量人手而不可為。江南七富又分散各地,還需要多處據點。我算了一算,符合這兩點的幫會組織雖然還有幾個, 但恐怕在半道上便你爭我搶,絕不可能將痕跡收拾得如此幹凈,叫我連月來都一無所獲。也只有天下第二高手坐鎮、組織嚴密的青麟樓才能如此井然有序,將此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哼。說來說去,還是無憑無據。”

鐘池低頭喝了口茶,道,“如此一來,陸莊主憑什麽和我談條件?”

手上既無把柄,還想威脅人?

陸見琛也跟著喝了口茶,單手懸著杯道:“我可以告訴整個江湖,是青麟樓夥同‘魔笑鬼哭’、‘南鯊北鱷’等人,殺了江南七富,在搬空財寶之後,又過河拆橋殺了‘魔笑鬼哭’等人。鐘兄以為如何?”

鐘池猛地擡頭,冷冷地瞪向陸見琛,似抗議道:“可是,你沒有證據!”

陸見琛微微一笑:“證據,很重要嗎?”

證據,當然不重要。

否則“一枝花”又怎會為青麟樓背鍋?

他是陸見琛,是天下一劍莊莊主,他說出口的話,比證據還證據!

“青麟樓是一個欣欣向榮的年輕組織。你們能在一年內吞並各地的殺手組織,五湖十二州,至少有一半的人頭生意要找青麟樓。你們很了不起。”

陸見琛看著鐘池道,“但秋天快到了,萬物春榮秋枯。我看,不如就讓青麟樓覆歸黃土吧。”

鐘池抿緊了唇,冷冷的殺氣溢出他的眉宇,他的眼睛,仿佛結了霜。

他不喜歡被威脅。

也不習慣被威脅!

鐘池道:“陸莊主不要忘了,青麟樓一共有二十八樓,五百六十三個殺手!你西涼陸家雖然勢力廣大,但青

麟樓足以在上面咬下一塊肉來!”

他的聲音透著霜寒。

陸見琛道:“憑誰?憑你,還是藏無極?為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殺手,散落各地的青麟樓會團結一致,對抗整個江湖?真有意思,我倒是想看看,青麟樓果然如此鐵板一塊,還是只是烏合之眾!”

青麟樓是厲害,厲害得很快!但正因為它厲害得太快,所以根基不穩!

它的殺手的忠誠度還有待考驗,它的敵人還殘留得太多!

“……”

鐘池沈默。

又忍不住問道:“青麟樓為了一個小殺手,如此勞師動眾實屬可笑。那陸莊主又是為何?你既無證據,何以見得這一枝花就不是圖財謀命之人?萬一他是呢?陸莊主獻義於大盜,此行豈不可笑!”

陸見琛道:“不知在下的財富,比之‘江南七富’如何?”

鐘池道:“如較九牛於一毛。”

陸見琛一笑道:“既如此,何不圖我?”

“……”

鐘池又低下頭,看著茶碗。

兩個人一時無言,只是各自端起茶碗,有一口沒一口地接著喝茶。

良久,鐘池道:“為什麽找我?你本該找藏無極。”

“猴子也許會想學人話,好與人攀談。但人不會想學猴子的話,好與猴子交談。”

陸見琛搖了搖手中的茶碗,淡笑道,“你和我比較近。他?他離我太遠!”

鐘池道:“他畢竟有他的優點。”

他與藏無極終究是兄弟,數年來同甘共苦。

他是個殺手,是一個狠決的殺手。

但他畢竟是個人,只要是人,就難以割舍掉往日的情分。

鐘池又道:“我沒有辦法答應你。”

陸見琛已不再笑,他的眸已冷,唇也沈沈。他生氣的時候從來不笑,而仿佛有暴風雨在他臉色中積聚著。

陸見琛一口飲盡殘茶,聲音低沈而嚴酷地道:

“如果你讓青麟樓毀在藏無極手裏,那麽我就看錯了你。”

他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影,讓狹小的茶室一暗。

墨沈的劍,肅殺地懸在他的腰側。

他走到門簾邊,又停下,略回首道:

“雖然我看錯了你,但我一定會成全你!”

鐘池不明白,陸見琛為了“一枝花”如此大動幹戈,對他到底有甚麽好處?

因為不明白,所以也有一絲不那麽相信。

現在,他總算已經明白,陸見琛為何如此興師動眾地、冒險去做一件有弊無利之事。

因為,換成是他,也會這麽做!

鐘池回過神來,封了信,不由得擡眼望向窗外。樓下庭院中,正盛開著一樹玉蘭花。他仿佛看見,花樹下有一白衣人,玉立長身,落花入襟,回風舞裾。此刻正仰臉望來,恬然一笑。

鐘池也不禁跟著一笑。

——冷酷的眉目,倏然柔和。

這一笑,便從男人變成了少年。

作者有話要說:

仍然隔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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