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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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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情話

秋天的夜。

月亮在雲中逆行, 冷溪浸滿天星。

碧玉蕭吹響悲商, 遠湖上畫船往來,傳來妓子的歌聲, 如水煙縹緲。

“恨君不似江樓月,南北東西, 南北東西,只有相隨無別離……”

陸見琛的腳步卻是極快的。

因為他急切地要去做下一件事、下下一件事,仿佛他要奔赴於偉大前程。

“莊主,慢些……”

扈從在他身後跟得氣喘籲籲。

霧月樓。

室內。

蠟燭消紅, 窗送微涼, 月色漫床染衣明。

蘇試安眠於榻。只見他鬢絲如流垂兩耳, 靜美如淡月海棠。

少頃, 門無聲打開。

一個人影幾無聲息地走進來。

那人走近了案桌,將那燭盞提起。

燭光便金亮了他一身,耀亮了他那嚴正肅然的臉。

陸見琛用手擋著燭光,走近了那床榻, 一片影子移向榻上人。交疊。

陸見琛坐到床邊, 凝註著蘇試的睡顏。

燭光從指間漏一絲, 昏昏地暈染出去。

燈下看美,如霧裏看花。

臉, 仿似花含露。是華蓋睫,瓊瑤鼻,酒香唇。

是世間尤物、意中人。

秦鴿子行蹤縹緲無定,他實在是趕時間;

他雖然趕時間, 卻又舍不得叫醒他。

陸見琛緩緩撤去手,燭光便寸寸地洩露,籠照著床榻的昏淡光芒,也漸漸地變亮著。

塌上人靜美的臉,也逐漸明晰,肌膚漸雪。

如斟酒般,他的美漸漸地滿了。

燭火耀著了他的眼,使他於睡夢中微蹙起眉心。

陸見琛稍稍將蠟燭移得近了些,端詳著他的睡容,燭光使他睡得更不安穩了,眉又輕輕蹙了兩下,薄薄的眼皮下,眼眸微動起來。

陸見琛的心中便無端想起一句詩來:

“夜深只恐花睡去,高燒銀燭照紅妝。”

他想著這首詩的時候,他睜開了眼睛——

蘇試睡眼惺忪地望著床邊的陸見琛,過了一會兒,伸出手去摸陸見琛的手。那手是溫熱的。

陸見琛低頭看著:“怎麽了?”

蘇試松手一笑道:“我以為是做夢了。”

他也會夢見他嗎?

陸見琛便不說話了,只是看著他。

蘇試道:“你呆呆地坐著,在想什麽?”

陸見琛道:“不告訴你。”

蘇試又笑了:“我知道,你在想我。”

陸見琛道:“你就在我面前,我怎麽會想你?”

“因為……”

蘇試撐起臉,逼近了望他,“你想我的時候眼睛裏有笑,你剛才一定是想我了。”

“……”

陸見琛的唇抿著,面容無甚表情,一雙眼睛卻充滿了感情。

蘇試伸出手指在他

眼角下點了點,笑道:“就像現在的一樣。”

他仿佛是無心地說著情話。

陸見琛的唇抿得更緊了,他想低頭卻又擡頭,忽而道:“怎麽這麽沒有警覺?”

身為高手,即使是入睡了,聽覺也遠比常人靈敏,雖然未必容易被驚醒,但對於不斷接近自己的、不管是人還是物,都會分外敏感。習武之人,行止都習慣幹凈利落、不帶聲息。但他並沒有刻意斂息,也沒有運用什麽輕功步法。若是這般都睡得這麽沈,此番是仇家尋上門來,又該當如何?

蘇試也覺得困惑,便道:“大約是腳步聲聽得耳熟的緣故?”

他是辨得他的腳步聲的。

“……”

陸見琛看著他,不語。眸卻倏然變得黑沈。

是黑沈的黑,黑沈的沈。

是渴望觸碰又忍耐的顏色。

陸見琛看著他緩緩開口道:“我來了,同你告別。”

“我要回西涼州一段時間,我要找一個人。”

蘇試頷首道:“好。”

陸見琛道:“我在清雪齋訂了一盒什錦糕點,明日你起了後記得叫人去取。”

蘇試又頷首道:“好。”

他眼皮打架,聲音慵懶,用手指撇了一下眼角,使自己清醒。

他看起來是那麽乖。陸見琛的眼神已經變得溫柔。

蘇試見他一直看他,便問道:“怎麽了?”

陸見琛道:“怕你又以為是做夢,忘了。”

蘇試一笑,拉過那盞蠟燭,將清油滴幾點在掌心,滴成銅錢大小,又牽過陸見琛的手,將他的指頭,在那凝白凝軟的燭油上一摁,恰凝繭後便留下了一個指印。

他擡眸看了陸見琛一眼道:“這樣就記得了。”

陸見琛道:“嗯。”

他瘦削而冷硬的整張臉,也已經變得溫柔。

像蘊藏著巖漿的巖石。

蘇試也便笑起來。

微微的笑。卻是動人。

眉宇間是為著你的欣悅而露出的欣悅。

陸見琛使用他強大的意志力撇開了目光。

他站起身,去放置那盞燭臺,又回身看向蘇試道:“那我走了?”

“去吧。”

蘇試打了個哈欠,便翻過身繼續去睡了。

陸見琛望了他的背影兩眼,吹滅了手中的蠟燭,將其放回桌面,走出去的時候輕輕地掩了門。

夜已很深,陸見琛卻更精神了。

他既舍不得走,又急著走。

那扈從牽著兩匹馬跟上,忍不住問道:

“莊主,你為何不告訴蘇公子,你是為了去尋那秦鴿子……”

只做不說,那多傻啊!

陸見琛道:“我還沒幫,為什麽告訴他?如果我幫得了,還怕他不知道?”

就算不知道又如何?他想幫他的忙,已經幫了。

人上馬,馬蹄急響,奔沒入夜色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還打算只寫一千字呢……

還是蠻粗長的(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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