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周堯的話馮九也是很吃驚, 只是楞了一下就回過神了, 再看眼前這對中年夫妻, 眼睛裏放滿了光，讓人想忽視都不行。

“餵？媳婦兒？！”半晌沒有聽到回音，周堯這心一下子就提到嗓子眼兒了, “說話啊？小九？”

如果不是還有外人在，馮九都不怎麽想和周堯說話，可眼下這個情況，不回話倒是不可能的了。

“好……”馮九應下後才想起上山的後半段公路在維修, 封了一半的道, 可能不好走。本來想提醒他一句, 可這心裏梗著, 這話始終都說不出口。再一想, 這封了道他也能看見, 想來也不會有什麽事兒, 所以這話到了嘴邊也還是沒說出去。

剛掛了電話，那中年婦人就忍不住多嘴問馮九：“九兒啊, 你老公來接你了？哈哈哈哈……你說我和你爸今天來的是不是不是時候啊……”

她臉上堆滿了尷尬的笑容，眼神中隱隱還有某些期盼，而身邊的中年男人也附和她笑著。

馮九沒說話，捧著茶杯在唇邊，靜靜地看著這對中年夫婦。這看久了，倒是有點回憶起來了他們十多年前的長相了。

沒有差錯的話，他們應該就是她的養父母。畢竟她這些年沒接觸過別人, 一直待在青石鎮，無權無錢的，犯不著有人冒充她的養父母來找她。

只是有個問題，從前他們沒有讓她叫過他們一聲爸爸媽媽，現在卻這麽主動的自稱起來，真的是叫她別扭得不能再別扭了。

“對啊小九，你跟你老公是不是不方便，不方便的話要不我們改天再……”馮九養母一個勁兒的給她養父眼色，後者連忙跟馮九這麽一說。

馮九剛想說周堯不是她老公，周堯的電話又打了過來，這次她小心看著了沒有摁到免提上去。

她還沒把手機聽筒剛放到而耳邊，周堯的聲音就響起來了：“小九啊你們這路怎麽封了一大半啊？我這車開不上去。”

馮九看了眼屋裏的三個人，捂著手機走到一邊去接：“最近在修路，剛才忘了跟你說。”末了想了想又問，“……你開的是什麽車，怎麽上不來。”別人車都能上啊。

周堯在那邊撓了撓頭，過了幾秒才回她說：“那什麽……我今兒開的車比較大，那道兒太窄了，不好上。”

“沒事開那麽大的車幹什麽。”馮九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可說完又後悔了，她立意是不想跟周堯說話的，倒不是因為生氣，而是怕像現在這樣，忍不住就對他放軟了說話，這一說自己把自己也說軟了，到時候迷迷糊糊讓人給把孩子給打掉了，那那個時候她怕是自己要被自己搞瘋掉。

而另一邊，周堯聽著摸摸鼻頭不說話。這也不能怪他啊，這上山的公路太窄，上次不封道的時候路上遇到車都不好錯開，更不要說今天還封了道，再說他總不能說自己專門開這輛越野是別有目的，是想怎麽琢磨著把她連人帶她的東西全打包帶回江市好好哄。

“我……”

“要不你回江市吧。”馮九幹脆勸他回去，可想想他剛來她就趕他走，好像也不是很好，可話說出去也收不回了。

周堯一聽馮九要趕人，急了：“我都來了你怎麽還讓我回去啊？好小九，你別趕我回去啊，我這傷還沒完全好呢，開了三個小時的車我——”

“——別說了，”馮九扭頭看了眼巴巴望著她的養父養母，皺著眉輕聲說，“那你把車停到殯儀館的後院裏，從後門走小道上山來。”說完她怕又出什麽意外，再加上出於私心不想和養父養母幹瞪眼，便問了句，“你還記得怎麽走嗎？”

周堯一聽，立刻喜上眉梢，嘴上又忍不住占便宜：“媳婦兒要來接我啊？”

“我……”馮九反射性想說不，可想想背後還有兩個人，只能洩了氣，“來。”

“那你走路看著點啊……”周堯沒敢把話說太明白，就怕說直白了攆了貓咪的胡須，到時候把馮九這只貓惹急了，身上惹來幾道抓痕沒關系，把她給惹走了就麻煩了。

他記得原來小曦養了一只貓，粘人的時候粘得不像話，走哪兒跟哪兒，連工作都不讓人好好工作了，可一旦對人無情下來，當真是拿什麽都哄不了。

他可一丁點兒都不想馮九變成小曦的那只貓，他寧願現在身上多招點抓痕，只要能哄她高興都成。

“嗯。”馮九很快掛了電話，回頭一看，養父養母都還看著她。

“那什麽，我下去接個人，你們先坐，不好意思。”馮九也是沒辦法，只能求助李琛，“你幫我招待一下啊。”

李琛自然知道她在逃避什麽，老成的招招手讓她快去，在她一腳踏出屋子時多叮囑了一句：“下山小心臺階。”

“知道了。”她低低地回了一句很快走了出去。

馮九一走，養母陳玉蘭這保養得宜的臉啊，一下子就垮下來了。養父楊德義看陳玉蘭置氣要走的模樣，忙攔住她，兩人一推一拉的，好半天，才想起屋裏還有一個人。

楊德義心裏一抖，馬上堆著笑臉對李琛解釋：“我家這老太婆也是著急，畢竟這麽多年跟九兒沒見上面，九兒這態度也不冷不淡的……心裏頭肯定怨我們，我懂！”楊德義說著，頹然地在椅子上坐下，抹了抹眼睛，努力想擠出幾滴眼淚。

李琛眨眨眼：“沒事，我也懂。”

他靠著門框站著，兩眼珠子不帶轉的盯著楊德義和陳玉蘭，臉上沒什麽表情，心裏頭卻是快要笑劈叉了。

這兩人還真入戲，真能演。

可他心裏有一點還是很好奇，遂笑瞇瞇地湊了過去，問這倆人：“叔叔阿姨啊，我就想知道這麽多年過去，你們怎麽找回來的？”

馮九出去後因為顧忌著肚子裏的寶寶，沒敢走太快，畢竟從殯儀館後門到這山上來的小道也挺陡的，又全是臺階，她以前一個人的時候，倒是經常快上快下，現在就是給她十個膽子也不敢了，生怕踩空一步，整個人就從這臺階上滾下去，到時候都不需要周堯動手，這寶寶就自己乖乖沒了。

馮九這樣想著，心裏不禁生了怨氣。

這段時間她會接他的電話，除了怕不接電話他會一直打來外，其實也就是想聽他對於這個孩子到底怎麽想的，可這麽久以來，他一個字都沒提過，她這些日子雖然在青石鎮過得比較清閑，但是沒有一天睡好覺，既擔心他的傷，又怕自己的孩子保不住。她愁得直掉頭發，人比從美國回來還要清瘦，她也想長肉，可體重怎麽都上不去。

想想之前去美國，本來是想好好看看思南的，結果因為自己懷孕的事兒，只在醫院裏帶了幾天就回來了，感覺像是一場鬧劇。

這樣想著，馮九下了臺階沒走幾步就不往下走了，難得的賭起氣來。

可倒也奇了，她剛停下來打算不走了，這一眼往下看過去，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從下面上來，不是周堯又是誰？

這一刻，馮九沒由來的慌了，一顆心瘋狂地跳動著，她沒做多想，轉身就邁開腿就往上爬。

周堯自然看見馮九了，見她那拼命往上爬的架勢，嚇得不行，幾下就沖到她身後，一把拉住馮九的胳膊，可他的大掌在碰到馮九的那一瞬間，她驚聲叫了一下，身子一下縮了起來。

“小九……”周堯不解地看著她。

“別碰我……”

馮九別開眼不去看他，心裏很驚慌。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周堯碰到她的一瞬間，她腦中浮現的都是孩子打掉以後血淋淋的場景。

她真的怕了他了。

“你是不是怕孩子——”

“——別！別說，現在不要說。”馮九眼神亂轉著，情緒一下子焦躁起來，她擡頭慌亂地看了眼周堯，掙脫他要往上走。

周堯心裏一痛，沒多想一把抱住了馮九的腰肢，馮九的手不住的顫抖，覆在周堯手上想拿開他的，反而被他握住，再也抽脫不了。

“小九我錯了，你別怕，我不是來打掉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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