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九指完路後微微一頷首轉身要走, 那中年婦人卻急的伸手拉住馮九的胳膊。

“……”

馮九不解地擡頭看向她。

“馮九……？”

那婦人顫抖著喊了聲她的名字。

“什麽？”馮九一晃神, 有些沒聽清她在說什麽。

這對中年男女立刻激動起來, 拉著她嘴一張一合的說著什麽，馮九恍然間覺得好像什麽都沒聽。

李琛見狀，本想默默走開, 可又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不太放心，也站在一邊杵著不走。

那中年男人搶著說：“九兒，是我們啊, 爸爸媽媽啊！”

李琛還啃著桃子, 聽著這句話被咬了一半的桃子肉和汁水給嗆得不行, 狼狽地在一邊咳嗽。

這對中年夫妻聞聲看過去, 李琛臉上一紅, 平緩後尷尬地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別管他。

馮九卻是一臉風平浪靜的樣子, 可實則她已經嚇得僵住不敢動彈了。

半晌, 才楞楞地回覆一句：“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

染著一頭時髦的卷發的中年婦人握著她的手一拍，又是喜又是嗔怒地看著她：“怎麽會錯呢？是我們呀小九, 你忘了？以前咱們在鎮上開面館呢，你忘了？那個時候你才這麽點大……”

婦人說著說著，還手舞足蹈的比劃著馮九十多年前的身高。

馮九楞楞地眨眨眼，看向旁邊的中年男人，他一個勁兒地點著頭附和著女人說的話，馮九張了張嘴，卻像是啞了一般, 說不出話。

這是她的養父母？

……

原諒這一去十多年，她真的想不起他們的樣子了。

“要不……去屋裏坐著說吧。”李琛咬著桃兒適時地插嘴說道。

馮九擡頭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也沒直接回答他們的話，只淡淡的，微微有些慌亂的對這對中年夫妻說：“先進屋吧……”

她看了眼他們，走在前面帶路，李琛吃完桃子把核兒扔一旁的泥土裏，拍拍手跟上馮九。

他摸吅摸鼻頭，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看了她一眼征求她的意見說：“你要是覺得尷尬……我就在屋裏陪著你。”

他問完後馮九既沒有轉過頭看他，也沒有說話，都快走到屋前了也沒給個回音兒，李琛心裏一涼，正當自討沒趣兒，卻見馮九突然轉過頭，說著：“謝謝啊……”

她低眉垂眼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只待一眨眼就撲簌撲簌往下掉。

李琛楞了一下，心裏暗罵了句臥吅槽。

“不是，你哭什麽啊？！”李琛壓低聲音慌張地問，看著她癟著嘴一副要哭的樣子頓時沒辦法了，就跟大多數男的見不得女人的眼淚一樣，一下子不知道做什麽好。

“你真信他們啊？感動成這樣？”

“……不是，”馮九悄悄掐了下自己大吅腿才鎮定下來說，“我是怕的……”

“怕的？”

馮九很快抹掉在眼眶裏打轉的淚水，神色恢覆如常，就怕被這對中年夫婦看見而誤會。她引著兩人進屋，不等他們開口跟她說話就搶先說：“……要下雨了我先去收衣服……你們坐……”

也顧不上所謂的教養和禮貌，馮九給這對中年夫妻倒了水後就拿著籃子就跑去了後院。

李琛瞥了眼也跟著走了出去。

“九兒姐，你到底是歡迎他們還是不歡迎啊？”

馮九踮起腳收衣服，手上的動作很慢很慢。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他們是不是你爸媽啊？”

他來青石鎮生活的時候已經小學了，那個時候馮九就一個人住在這裏了，他只聽爺爺說馮九以前是跟守園的那個老爺子一起的，他一直以為她是他的親孫女兒，也從沒想過她的身世。

馮九的手一頓，聲音很冷：“我沒有父母。”末了又補充一句，“那是養父母……”應該是吧。

李琛聽著沒敢吭聲，可馮九也不是愛主動說話的性子，這一時間收個衣服也沒完了，兩廂沈寂，李琛終還是忍不住問了句：“那你就一直在這裏收衣服？”

馮九有些喪氣，摟著收衣籃在四四方方的小木凳上坐下，目光順著李琛身後看去，那是青石鎮的方向。

“他們離開青石鎮十多年，我已經記不得他們的長相了。”

她從來沒有期盼過回來的人，突然有一天出現在她面前，她沒有暈過去，已經算是撐住了。

印象中養父母經常忙於面館生意，兩個人都是話少的性格，現在跟以前相比，變化太大了。

她跟養父母相處的時間不長，還沒來得急好好培養三人間的親情他們就遠走他鄉了。

她覺得自己是個涼薄的性子。

此情此景，要讓她跟他們一樣陷在親人相聚的情緒中，那是絕不可能的。

她覺得自己更像一個過分冷靜的旁觀者。她也不想這樣，可除此之外心裏只有害怕和恐懼。

這麽多年，她還出錢修繕那間無人居住的面館，只是感激他們當年收留了她，想著如果有朝一日他們還會回青石鎮，還能有個地方住，這樣也算是還了他們當年的養育之恩。

要說來，她和那個同樣寡言的老頭子更親近些。

老頭子，是個大智慧的人，可惜走得太早了，不然還能看著她的寶寶出生。

馮九在外面只坐了一小會兒，沒敢坐太久，把兩個長輩就撂在屋裏總歸不好。

李琛見她要進去，喊住她：“你這就進去了？你想好跟他們說什麽沒？”

“就……噓。”馮九站在後院門邊，突然示意李琛別說話。

怎麽了？

李琛心裏犯嘀咕，跟著湊過去。

馮九聽到那個中年男子在打電話，那個婦人不知道去哪兒了，不在裏屋。

“封總啊，是我啊，老楊……您說的那個事情是真的嗎？我已經到青石鎮了……對對對，現在就在她家裏……不過跟您說的不一樣啊，她一點都不親近我們，而且我跟老陳看了，她老公不在，就一個小屁孩兒……是、是，可是……她不認我們怎麽辦？她老公好說話嗎？萬一沒有五十萬……啊是寰洲的那個周總啊？那我放心了……”

“老楊！”

不知道什麽時候那個中年婦人從另一邊門進來了，見男人在打電話忙喝止他：“你不怕他們聽見啊！快掛了！”

說著搶過電話賠笑著說：“封總抱歉啊，現在不方便，我們先掛了啊。”

馮九跟李琛對視一眼，都沒想到能聽到這番對話。

“九兒姐，我——”

“——別。”

“他們這明顯別有目的！”

“隨他們。”馮九不想說，其實她心底還是很失望的，“我也沒有錢可以給他們。”

這樣也好，正好她還不知道該以如何的心情面對他們，知道他們來的目的後她也不用煩惱這個了。

她就知道，親情這種東西，是不可能突然天上掉餡餅的。如果她的家人還在，還記得她，還想著她，早就來找了，畢竟她二吅十吅二吅年來都一直在這裏生活的。

馮九攔住李琛不讓他闖進去，聽到裏屋有腳步聲過來，忙走到院子中繼續裝作收衣服的樣子。

果不其然，那個中年婦人出現在後門邊，笑盈盈地看著她，然後快步走過來幫她：“九兒啊，還沒收完衣服啊？小心身子。”

她說完自覺說錯了話，背著人拍了下自己的嘴，轉而扭過頭繼續笑著說：“回屋裏坐著吧。”

這語氣熟稔的，好像她才是屋子主人。

李琛自聽到那個中年男說的話就對這倆夫妻打心裏感到厭惡了，現在再聽到這個婦人說的話，只覺得剛吃的桃都要和著酸水反上來了。

馮九看了一眼李琛，抱著籃子遲疑的跟著婦人走進裏屋，那婦人見她這樣，還主動幫抱籃子。

“不用了。”

“沒事，小九兒，媽幫你。”婦人笑著搶過她的收衣籃放在一邊。

馮九聽著這熟絡的語氣還有這個自稱很是不舒服，在兩雙熱情的眼睛下遲楞在桌邊坐下，只是心底，對這對夫妻再也沒了任何想法。

“小九啊，你這些年過得怎麽樣啊。”

馮九還想著怎麽才可以寒暄幾句就把他們打發回去，如果真的是她養父母，她也不想撕破臉皮，就這麽互不來往是最好的。

她剛要說話，李琛咳了一聲，正巧她手機響了，是周堯打來的，她心思一慌，按了接聽後一不小心摁了免提。

周堯的聲音立刻在小屋裏擴開來：“媳婦兒啊！我到你們山腳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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