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九一楞。

在漆黑的墓園裏, 意料之外聽到一個人喊了一聲自己的姓, 饒是向來膽子大的她, 心裏也是一驚。

畢竟，她根本不認識眼前這個人。

“馮小姐。”

封延隱忍著心底的不耐，再次喊了馮九一聲, 好像生怕她不知道他認識她一樣。

“先生，墓園四點半就關門了。”

馮九裝作聽不見他在叫她，只聲音略顯低沈地提醒眼前這個人該離開了。

墓園是下午四點半下班，有時候有時候會滿足祭奠人的需求會稍微延長時間, 但也沒有這麽晚。

現在已經天黑了。

“我知道。”

他話音落下又接著說：“馮小姐不好奇我知道你的名姓。”

馮九下意識抓緊手電筒, 冷冷的回：“不好奇。”

封延忽地笑出了聲：“也是, 封某也是巧合知道的。”

馮九現在並不想知道他是有意還是巧合, 她只希望眼前這位封老板能夠離開。

“很晚了, 有什麽事, 明天再來吧。”

“馮小姐, 封某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馮九這才擡眼看向他的眼睛。

陰沈。

她只能想到這個詞來形容。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墓地的關系，馮九覺得這個人給她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明天來吧, 這位先生，你這樣，我作為守墓人會很為難的。”馮九避而不答。

封延似乎也不在意她的回應，只是輕笑：“馮小姐，你說，喜歡一個人，因為愛而不得, 便毀了一切是什麽樣的心情？”

馮九沈默地看著封延，手電筒的光低低的照在地上，那墓碑上的照片和名字一時間變得有些刺眼。

“呀，我忘了，”封延又說，“馮小姐應該和周總在一起了，想來是體會不到愛而不得的心情。”

馮九不說話也不走，她心裏執意是要看著這個男人離開墓園的。

她總覺得，這人奇奇怪怪，看起來又很陰冷，怕他會做出什麽怪誕的事情來。

封延蹲下身，伸出手撫摸墓碑上的照片，馮九順勢看過去，她以為會在這個男人眼中看到眷戀，因為他剛才說的話，好像跟這墓碑主人有什麽關系。

可她什麽都沒看到，只看到他眼裏冷冰冰的，沒有任何感情。

“這張照片上的女人，叫駱語。”封延自顧自接著說。

馮九心道她知道，她有眼睛，看得見那上面刻著的名字。

“周總小侄子的親生母親，封某的親姐姐。”

……

“封先生，這樣的話題應該找和你熟識的人談論才對，而我……只能說，逝者已去，節哀。”

馮九本可以繼續不理會他說的話的，可是他提到了她身邊的人，叫她不得不在意。

“馮小姐不好奇這些事嗎？”

馮九微微皺眉：“這個，是周堯大哥的事情，與我無關，不需要我好奇。”

封延修長的手指摩挲著駱語的名字，好一會兒才站起身，說道：“也是，是我冒昧了，馮小姐不好意思。”

馮九移開眼神：“沒關系。”

“打擾馮小姐的休息時間，抱歉。”

馮九微微頷首，看他的樣子應該是要走了，便側過身子從他身邊走過準備回去。

“馮小姐，”封延在身後叫住她，“能否幫一個忙？”

馮九回頭。

“我不太認路……找不到怎麽出去。”

馮九揚眉，半晌落下話音：“跟我來吧。”

“謝謝馮小姐。”

馮九拿著手電走在前面，封延腳步聲很輕，跟在後面。

馮九猜想這個人是不是因為是路癡所以才這麽久都沒有出園子。這樣的事，不是不可能，只是這個封延給她的感覺不好，她只希望以後不要再和他見到。

這樣陰沈的人，捉摸不透，很危險。

“馮小姐在這裏工作很久了？”封延跟在後面，饒有興趣的問著。

馮九想了想，只嗯了一聲算作回答。

封延就好像聽不出馮九語氣裏的敷衍和疏離一樣，看她這副不愛搭理人的樣子，越發感興趣。

“馮小姐別見怪，我沒有別的意思。周家兄弟和我頗有淵源，我對周堯也很是了解，只是好奇他的選擇，才多問了你幾句而已。”

“封先生註意腳下，最近下過雨，地上滑。”馮九用手電筒的光照了照小徑旁的泥濘，依舊不正面接他的話。reba21

封延輕輕哼笑了一聲，倒也不在意，他一直知道眼前這個女人在回避他的問題，沒關系，來日方長。

“謝謝提醒。”封延上下打量馮九，不屑的笑了笑。

馮九把手電的燈照到更遠的地方看了看，看到前面的路，估摸著差不多快走出去後心裏稍稍松了一口氣。

封延不說話後，兩人走著安靜了許多。

馮九帶著封延正要拐彎下臺階，前方忽地閃過一道亮光，只聽得一聲大吼傳來：

“馮九！！”

是周堯在喊她。

馮九沒想到周堯還會出來找她，突然間聽到這個聲音，心裏一驚，腳下一滑身體慣性往階梯下摔去。

封延眼疾手快，探出身子伸手一撈將馮九欲墜的身體撈了回來。

周堯打著手機的光趕過來看到的就是封延抱著馮九的腰的場景。

燈光一晃，封延的臉暴露無遺。

周堯不記得有沒有跟馮九說過，他極討厭封延。

而眼下，封延的手正放在他的女人的腰上。

“你們幹什麽呢？！把手拿開！”

周堯幾步趕過去，封延盯著他，沒有松手的意思。

還是馮九回過神連忙推開封延。

封延見狀好像也才反應過來似的，不鹹不淡的來了句：“啊，抱歉。”

馮九朝周堯靠過去，輕聲說了聲謝謝。

周堯神色不爽，捏著馮九的手冷冷地看著封延。

封延像是剛知道周堯也在這裏，驚訝的說：“原來周總也在這裏，不知道周總來此地是拜祭哪位故人？”

周堯眼睛一瞇，冷笑一聲，懶得和封延打太極：“封老板管這麽多做什麽。”

封延看過去，馮九站在周堯身邊，兩人並肩而立，正對著封延，讓封延看著覺得很是礙眼。

“這倒也是。”封延也不生氣，只是點點頭幾步走下臺階，轉頭看向馮九，“剛才……謝謝馮小姐，有心了，封某感激不盡。“

周堯捏著馮九的手勁更大了。

馮九擡頭看了眼周堯，昏暗的環境中她看不太真切的周堯的表情，可想來也不會有多好。

她出聲說道：“封先生，以後不要在墓園裏留到這個時間了，直走你可以看到停車坪，慢走，不送。”

她心裏不太舒服。

封延這句話說的很是奇怪，還很暧昧，就好像剛才她做了什麽不對的事一樣，不過是帶路而已，說的這麽不清不楚的，跟見不得人似的。

封延撫了撫眼鏡，神色晦暗不明，輕聲說了聲好，深深地看了眼馮九後才轉過身不慌不忙往停車坪走去，過了這裏就有路燈了，距離也不遠，她沒必要再引路了。

看封延走遠，馮九往下走：“我們回去吧，你剛才怎麽出來……了？”

她一只腳下了臺階，還未走下去，回頭一看，手電的餘光照在周堯的臉上，他不悅的表情格外清晰。

他拉著她的手腕：“你們剛才做什麽了？他說那話什麽意思？”

不是他有意生氣，而是封延這個人，臭名昭著，在江市的圈子裏是出了名的。

如果他是出了名的浪蕩，換女人比換衣服還勤，那封延這個人，是出了名的喜好戲朋友妻，他的每一任女友都是從別人手裏搶來的。

雖說他跟封延根本談不上是朋友，但是這個人出現在這裏，還用那樣暧昧的語氣跟馮九說話，在周堯看來就是有問題的。

他自然信馮九，可他不信封延。

這個人頗有手段，他不得不警惕。

“怎麽了，你不信我？”馮九皺著眉看他。

“嗯？你剛才說什麽？”周堯聽到馮九的聲音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走神。

馮九撇撇嘴轉身幾步下了臺階：“沒聽到算了，我看你是不信我。”

“沒有，小九等等我啊！”周堯連忙追著跑過去，好聲好氣的哄著，“沒有不信你，媳婦兒說的我都信……”

“那你睡沙發。”

“駁回，”周堯想也不想就搖頭，“這不可能。”

……

昏暗的停車坪只有一盞將明將滅的路燈亮著，封延坐在車裏，看著馮九和周堯一前一後進了屋子，嗤笑了一聲，把玩著手機，也沒有啟動車子離開的意思。

他的神色都籠罩在陰影之下，叫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好一會兒，他停下翻轉手機的動作，翻出電話薄，撥了一個電話出去。

“金老大是嗎，我，封延。”

“封某想跟你借個人，送個禮物給周家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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