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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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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歸來

‘天旱不知竭,眾流起黃埃。’天歷四年,程蒙真真正正的在故土見證了這場天災。

大地龜裂,河流枯竭,卷起的泥土上包裹盛列著數不清的死魚幹蝦。

在烈陽暴曬下散發出惡臭和鹹腥味,枯木敗草,一眼望去天地間熱浪滾灼。

“四爺,前門山那趟渠修的什麽樣了?”羊羊是程家去年收的仆人,由著聰慧機靈便負責起了前門山開渠。

四爺是他舅舅,卻不比他大幾歲,羊羊不喜叫他舅舅,顯得自己輩分矮。

四爺也不在意,憨厚老實的漢子滿臉的汗水。唇部幹裂,有血絲滲出又幹漬。他接過羊羊手中的水咕咚咕咚一氣灌進。

不舍的舔舔唇上潤澤留下的水珠,四爺這才長嘆一口氣:“連原計劃的一半也沒修到。這天能曬死人,百十來個人倒了六輪,一輪修的時間不長,也沒修多久。”

“不行啊。”羊羊皺眉,前門山大渠是連接柳巖溝和程家村的重要部分,它不開,這引來的青河縣青河渡的水就進不來。

“咱不知道,不行問問二公子吧。”四爺搖頭。

這開渠引水的主意是程家二公子程蒙想的,他愚笨,除了出苦力其餘的一點也不透。

“也好。”羊羊點頭。

程家的兩位公子就是那天上下來的神仙,一早料到了大旱,如今這近至程家村遠至縣裏的大部分人可都靠著程家開糧養活。

不分老弱病殘,只要有口氣的,程家的糧就對他分放。不需要錢財貨物買換,只要幫著開渠引水就行。

他們這些難民裏不泛有童生,識字讀書的。聽這些人說,這程家的公子們開渠一事到頭來得利的還是他們這些百姓。

由著這些人的言傳,目不識字的白丁們也明白了程家公子們是大善人。救苦救難的活菩薩,莫說是說他們一句不是了,就是誇他們都恨自己詞窮。

甚至這開渠一活連那已過一甲子,六七旬的老人都自願來幫忙,攔都攔不住。

老當益壯,嘿,誰攔著還同誰急呢!

當然,程家公子還定下了規矩,不允許搶奪他人口糧。否則就逐出程家村,程家糧倉也不再對他開放。

也因此,這裏的難民雖是幹瘦了些,卻遠遠還沒到老幼餓死,無力行動的地步。

程家原本是依山傍水,諾大的院落裏還種滿了果樹和諸多花草。但是這旱年一來,百木枯黃,這水人喝都不足哪裏還舍得澆花?

羊羊和四爺進院的時候,程蒙也剛好從青河渡那裏拉水回來。

“二公子,這活讓我們這些下人做就好。您和三公子歇著就行,這大熱天的跑什麽?”四爺幫著卸裝了水的木桶,不讚同的說著。

程蒙讓離肅去陰涼裏待著,離肅搖搖頭,轉頭對四爺道:“大熱天的誰都熱,我們兩個有的是力氣哪能讓別人事事代勞?”

“再者說你們還要修渠,這可比幫我們拉水重要。”

一聽修渠羊羊和四爺又皺起了眉,苦澀的開口:“二公子,這前門山的渠怕是不能按時修成了。”

程蒙卸完了最後一缸水,點頭:“我剛和子言去看過了,前門山那裏可以再加一些人,把修村子裏河道的人調去一部分就好。”

左右村子這邊的渠不是一天兩天就能修完的,還不如早點將水放過來,也讓這邊的人取水更近一些。

“好,我這就去安排。”羊羊點頭,忙忙活活的就要走。

離肅趕緊叫住他:“先吃了飯再說,那邊我和哥已經安排好了。”只是一兩句話的是,在那一並說了,哪裏還用的著專人跑一趟?

“哎,還是兩位公子厲害!”旁的不用多說,只管誇就行了。

四爺也煞有介事的點頭。

程蒙和離肅相顧無奈一笑,這群人還真把他們當神仙了不成。怎麽還這般推崇起來了?

弄得程蒙都有些受不住了,常年跑商的厚臉皮在此刻確實半點用處都沒有了。

“二公子您可別謙虛,在這大災年也就是您能救我們。”羊羊是從其他縣城逃難過來的。

他見過那些貪官汙吏和富甲們不顧百姓死活的壓榨他們,草菅人命,視難民如畜生。

“要我說啊,您比那些官家老爺還厲害。”

程蒙聞言搖頭不讚同道:“羊羊你可知道咱們程家大公子也是一位官老爺?”

羊羊一楞,不過倒是不覺得自己有說錯什麽:“聽說過,但是不曾見過。”更不曾見過這位受程家人喜愛的大公子為程家做過什麽。

甚至連這災年也不曾見那大公子為這程家村做些什麽。

羊羊還小,算算比離肅還要小幾歲。程蒙也當他年少不懂這些了。

“咱家的大公子叫楚江卿,是那京城裏有名的伏獅衛統領。這些年他斬了不少貪官。”

程蒙指著程家村這一片荒蕪山野中那條渠道:“你看我傾盡程家所有也只能救一縣的人,但是他卻能救無數的縣和救數不清的村子。”

殺一貪佞縣令可救一縣百姓於水深火熱,那殺一正四品、正三品,又能救多少人?

程蒙算不清,卻明白,這救得是整個江山。

待奸佞肆虐,改朝換代之時,受苦受難的也還是手無寸鐵的百姓罷了。

楚江卿說自己是一把刀。沒錯,不過上一世他成了斬斷龍骨的逆刃。

這一世卻變成了斬奸除惡,明君手中握著的湛湛寒鋒了。

“這……”羊羊聽的一楞一楞的。

他也知道程家的大公子,卻不曾明白他家大公子原來這般厲害。

從那種地方逃出來,見識到了官家的醜惡,羊羊是不信當官的還有好的。

但是這話是從程家人嘴裏說的,那他就信!

“是我錯了,說了大公子壞話。”羊羊懂事的道歉。

離肅夾了些菜給他:“沒事,吃飯吧。”

沒有明事理的人同他們講,這些人可不就只能相信自己看到的?

“那大公子何時回來?”莫說是羊羊了,就連四爺都有些好奇,甚至帶著隱隱的期待。

“快了。”程蒙勾唇。

聽說其他的縣已經有了京城要收糧食的消息。不過他們實在拿不出來,或是有些不怕死的貪官不想拿罷了。

“阿言,一會兒跟我去一趟青河渡。”程夫郎被程蒙安排在了那裏,那裏畢竟靠近渡河,有充足的水。

程蒙打算把離肅也安排在青河渡,程家村這邊太熱了,又不方便取水。

離肅一個哥兒,程蒙舍不得他受苦。

“我不去。”不用想都知道他哥想幹什麽。

離肅才不要離開他哥呢,熱一點苦一點怎麽了,只要他哥在就沒什麽難過的。

“寶,聽話。”程蒙把人攬進懷裏,額頭抵著離肅的額,眸含濃情:“哥舍不得你受苦。”

仿佛滴水入滾油,一股子灼熱猝然在腰間炸開!離肅腰腿微軟,鼻翼微動,咬唇含住那一聲險些出口的喘息。

他哥,他哥怎麽能這般撩撥他?!

都說自家漢子是個直腸子,不懂得哄人。可就是這般直來直去的寵愛才叫他承受不住。

薄面泛紅,粉撲撲的臉頰看的程蒙眼熱。

還未成親,離肅更是還不到加冠的年紀。程蒙一再告誡自己要忍耐,但是這個磨人的小東西!

算了,先記著,等成了親再收拾他。

低頭吻了吻離肅的唇角,伸手撫上這人如玉面龐。程蒙突然有了一絲不舍。

把離肅和母父送到青河渡,他卻要就在這裏幫著修渠。

這渠修的不僅僅是為了這裏的百姓,更是為了他們程家。

大旱三年,如今不過是最嚴重第二年,後面那年比不得第二年熱卻也是滴雨未落。

程家糧倉再多,沒有水又能如何?

他們總不能一天十幾趟的跑到青河渡打水。再說,打回來的水會不會被渴極了的難民劫下還是一說。

“別難過,哥一兩天就去青河渡一趟。”在一起久了,兩個人反倒是越來越黏糊了。

離肅握住程蒙那略微寬大的手掌,用臉頰輕蹭他的掌心,低喃的話語中滿滿的都是難舍:“哥你照顧好自己,如果太累了,不去看我們也沒事的。”

修渠很累,不能讓他哥白天修渠,晚上再跑大老遠的去看他。

“放心。”揉了揉離肅軟軟的發,程蒙痛快的應了下來。

“三個月,再給哥三個月的時間。哥會讓你看到門前清河流淌。”

三個月的時間要比原定的計劃提前一個多月。雖看似不可能,但是他哥既然說出口了,離肅就信。

……

日頭一天比一天毒,程家村的人很是懷疑,這太陽會不會掉下來。

“二公子!二公子!”挖渠挖的熱火朝天的程蒙並沒有聽見羊羊喊他。

羊羊遠遠的跑過來,一見二公子不理他,幹脆直接拉起人就走。

被拽著的程蒙有些茫然:“怎麽了這是?”

“二公子,大公子回來了!您快回家看看啊!”羊羊激動的臉都紅了。

今個他回去給四爺拿水的時候碰見了幾個年輕人,雖是穿著樸素,可是那周身的氣質卻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羊羊也不知這一個個的人中龍鳳來這做什麽。

“小兄弟,你可知這家主人去哪裏了?”中間那位極其美麗的男人身邊的一位簇擁者問他。

“你們是誰?”羊羊警惕的問,並未回他的話。

“我們不是壞人。”那人一楞,旋即哭笑不得的擺手。

他萬萬沒想到居然會被這般戒備。

“?”羊羊歪頭,目光閃爍,不知真假。

這時他身後那個漂亮的男人笑了,那一笑似花開雲撥,這周身的熱浪都清爽了起來。

又或是被他迷的連自己在哪都不清楚了,更莫說是感覺。

只是仿若飄忽在雲端,一起一伏都隨著美人的一顰一笑而動。

“小家夥,我是這家的大公子楚江卿。”楚江卿手指點了點羊羊的額頭,笑問:“我家那個皮猴子弟弟哪裏去了?”

楚、楚江卿?居然是大公子!

羊羊毛了,那一瞬間還想什麽美人了。他轉身拔腿就跑,找他二公子去了!

“這……”楚江卿看著跑沒影的人,哭笑不得的搖頭。

這孩子,怎麽毛毛躁躁的?跟他家那只皮猴子小時候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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