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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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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變

“子言啊,在這好好讀書,別惦記家裏。家裏有哥呢,你在這照顧好自己,大哥那個不靠譜的,你就別指望了。”說著,程蒙還翻了個白眼。

總之,只要是能損楚江卿的機會,他就不會放過。

“嗯。”離肅低低的應了一聲。

離別這東西,他怕是一輩子都習慣不了了。

“還有啊,記得要想我。”程蒙也低聲言語著。

和自家小哥兒分開這事兒,不管幾次他都一樣的不舍。

“行了啊,你們兩個幹嘛呢?”楚江卿擱一旁看的牙酸眼睛疼的,“又不是什麽生離死別的,過兩個月就回去了。”

馬德,狗在院中坐,糧從旁邊來。這還讓不讓他活了?單身沒人權麽?

“就你話多。”好好的氣氛都被戳破了,程蒙也不能再說什麽了,忍不住瞪了楚江卿一眼。

哼,祝他一輩子娶不著媳婦!程蒙暗戳戳的在心裏紮小人。

“好了,哥你快走吧,太晚了路上不安全。”早點走,還能在太陽下山之前,到路上的那個破舊無人的驛站歇息。

雖然空無一人,但是總歸能擋擋這山間的野物不是?

“那我可真走了啊。”程蒙戀戀不舍的抱了抱離肅。

“快滾!”楚江卿一腳把人踹出門。

什麽玩意兒!走走走,再不走,單身狗要咬人了!

“大哥……”離肅哭笑不得的看著楚江卿。

幹嘛呢這是,這兩個人,這小性子還真是……

“行了,你就好好在這讀書吧。別擔心家裏,總不能讓那皮猴子的心願落空吧?”楚江卿把人領進屋。

程蒙對離肅的願望不就是讓他讀書,做自己喜歡的事兒麽?這點東西還能瞞過他?

“嗯。”離肅聞言一笑。

科考他可以不考,但是書他得讀。將來他哥要做生意,他可是老板娘呢,可不能被人騙了。

“老頭子我就不跟你念叨別的了,那邊那些書你先看完吧。”

老爺子心知離肅沒看過賬本,也沒學過如何算賬。不過他又不打算單單教出個賬房先生來,多看書有的是用途。

離肅聞言恭敬應道,“是,老師。”

離肅這邊安安心心的讀著書,程蒙那邊火急火燎的往家裏趕。

他現在是怕了,一想到那天如果他沒有及時趕回家的話,母父和子言就會被人欺負,他就渾身發冷。

“哎?怎麽趁夜趕回來了?”大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程夫郎,被程蒙開門聲弄醒了。

躡手躡腳的程蒙暗道一聲:不妙!

果然,程夫郎沈下臉來,教訓道:“母父跟你說過沒有,不能趕夜路,晚上多危險你不清楚麽!”

程夫郎一直是一個溫溫和和,端淑秀美的哥兒,待人待物都好。

作為一個夫郎,一個母父,他都是最好的。

他給了自己夫君無微不至的照顧和愛戀,兌現了那句恩愛,雖然不曾白首。他也給了程蒙一個母父該給的陪伴和愛護。

程夫郎非常開明,很有主見,不是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的。外人說自家人的任何流言蜚語他都不信,也不同家裏人鬧。

但是唯獨一件事,那就是家裏人不好好聽話,幹些危險事兒的時候,程夫郎是非常憤怒的。

“母父,我錯了,錯了。”冷戰是一種暴力,是能輕而易舉就把程家大大小小打敗的暴力。

程蒙圍前左右的繞著程夫郎轉,“母父我這不是擔心家裏麽?您就別生氣了唄,你看我也沒受傷不是?”

程夫郎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端起木盆就走。話,那是一句也不會對這只皮猴子說的!

他還能不清楚,這只皮猴子跟他那個父親一個德行,把他哄好了,松口了,回頭就不是他了。

一準把他之前說的話給忘在腦後,就是屬耗子的,撂爪就忘!

“哎呦,母父——”程蒙捶桌哀嚎。

蒼天啊,為啥他母父就發現他偷偷溜進門了呢!

算了算了,程蒙撓撓頭。還是賺錢要緊,等賺完錢,給他母父買點兒好的,再騰出時間好好哄母父。

豆腐最終也沒讓離肅吃上,那天那群牛鬼蛇神的一攪和,程蒙也沒來得及做。

竈子搭好了,豆子也泡好了。

程蒙端起盆,心裏慶幸,還好他走的時候母父把水倒了。不然等他回來,這豆子泡的不能要了不說,再給泡出豆芽來就熱鬧了。

“磨豆子,煮豆漿……”程蒙忙忙碌碌的,程夫郎在一旁看的心癢癢。

他也想幫忙,可是這個臭小子也不認錯。

“哼!”程夫郎重重的哼了一聲。

要是他夫君還在就好了。

不是不想,而是藏在心底不敢想。這思念就是彩色的水晶,藏在遮光處,過一段時間想的緊了,就拿出來曬曬太陽。

程夫郎端起一盆豆子,“蠻橫”的把程蒙擠到一旁,嘴裏還嫌棄的說道:“去,一邊兒去,別礙事兒。”

程蒙被擠的一懵,旋即反應過來笑了笑。

哎呀呀~他家母父,傲嬌,嘿……

有了程夫郎的幫忙,程蒙的動作快多了。程夫郎在那磨豆子,程蒙就去煮豆漿。

煮出來的第一碗豆漿,熱乎乎的加了糖,程蒙端給了自家母父。

“母父,要是熱的話,再晾晾,別燙著。”程夫郎對豆漿的喜愛出乎了程蒙的想象。

程蒙腦中冒出一個念頭來,是不是大多數哥兒都喜歡這東西?

那子言肯定也喜歡!這麽一想,程蒙幹的更賣力了。

鹵水點豆腐,出來豆腐腦,然後撈一碗給母父。

之前他想用藥房開的入藥石膏來著,但是那天老爺子跟他講那玩意兒點豆腐有毒,程蒙就不敢用了。

只是程蒙還真沒想到,老爺子真的知道豆腐這東西。

“哼,老頭子我年輕的時候三山五岳,哪個地方沒去過?什麽稀罕物沒吃過,沒見過?”老爺子這話雖然有誇大的成分,但是他的所見所識還真是旁人所不得有的。

“唔,這個好軟。”嘗了一筷子豆腐腦,程夫郎的眼睛一亮。

很嫩,這比豆子滑多了。

“這個還能做不同的口味,母父你想吃辣的,鹹的,還是甜的?”程蒙壞笑著問出了死亡一問。

“唔……”程夫郎聞言,不由得蹙緊了好看的眉。

“一樣來一碗。”哼,小孩子才要做選擇,他都要!

程蒙聞言一笑:“好。”

他母父啊,有時候也像一個小孩子。就是不由得讓人想寵著。

吃完了碗裏的幾塊豆腐腦,程夫郎看了眼鍋裏的,又眼巴巴的瞅了瞅忙碌的,要給他做好吃的豆腐腦的程蒙,不禁咽了咽口水。

“鍋裏的豆腐腦要盛出來麽?”雖然它們很美味,但是也太可惡了,老誘惑他。

所以程夫郎決定把他們盛到盆裏蓋上,眼不見為凈!

“母父,我來就好。”豆花調個味不費勁。

程蒙弄好了,程夫郎歡歡喜喜的就去吃了。

程蒙看著這一刻不知道年輕了多少的程夫郎,嘴角不住的揚起。

好吃的東西會讓人心情變好,這話果然沒錯。

拿出幹凈的細布,用滾燙的水燙過消毒,把豆花緊緊的包裹起來。

把豆花放在桌子上,上面再放上菜板,菜板上壓上一塊大石頭。

“搞定!”程蒙一拍手,第一批豆腐就做好了。

啊,也不算是做好了,還得等一段時間。

等豆花被壓瓷實了,豆腐就做好了。

“母父,你喜歡吃哪個味道的?”看著程夫郎愁眉不展的模樣,程蒙笑的更歡了。

“唔,甜的好吃,可是鹹的也好吃。”程夫郎撇嘴,“怎麽辦,辣的好像也不錯?”

“哈哈哈,可是一天早上只能做一個味道的,母父你要選出來。”程蒙壞心眼兒的給他母父出難題。

“唔……臭小子,我都要!”程夫郎一拍桌子定了。

誰讓這小皮猴子給他做了三個味道的,他都要吃!

“嘿嘿嘿……”程蒙但笑不語。

多好,母父已經很久沒這麽歡喜過了。

“哎,要是那兩個孩子也在家就好了。”當母父的總是這樣,遇到好吃的,總是會想起自己的孩子。

“沒事兒,他們肯定也吃的上。”程蒙倒是不擔心。

“嗯?”程夫郎不明白。

“老師家能做,我估計他們想吃,就能做著吃的。”

要說這鹵水還是老爺子給程蒙的,老爺子家裏的東西不少,稀奇古怪的,各種用途的都有。

“那就好。”程夫郎聞言點點頭。

不過程蒙倒是擔心,要是楚江卿那家夥太懶,不做怎麽辦?

程蒙顯然沒有考慮到,如果老爺子不給他們講這豆腐怎麽做,他們也是做不出來的。

更何況老爺子才是轉頭就忘,以至於離肅好幾個月也沒吃上程蒙說的豆腐。

“你小子最近很拼啊?”老爺子一天到晚懶洋洋的,不管其他事兒,這天卻意外的管了管楚江卿。

“賺錢麽,哪能不拼?”離肅不在身邊,楚江卿也沒顧忌。

“那也得註意身體,要是身子壞了,可就什麽都完了。”老爺子不輕不重的敲打他。

楚江卿的屋子離老爺子的屋不遠,晚上那屋裏時常有光亮。老爺子有時候晚上睡不著覺,出去走走的時候就會看到。

楚江卿都是挑著離肅睡後,老爺子也歇息後才挑燈抄書的。

他還真沒想到老爺子大半夜的不睡覺,會出去溜達。

“是,學生明白。”楚江卿一臉一言難盡的應承了。

這老爺子,原來還鬧失眠呢。

“哥,你要下山?”這天,離肅看著楚江卿收拾包袱,不由得問道。

“嗯,之前在縣城裏結識了不少人,這次去拜訪拜訪。”楚江卿可沒敢告訴離肅,自己是去賺錢了。

他還能不知道,他們這一家三個都想讓他安心讀書,不用操心錢財。

賺錢這事兒,他還得偷偷的。這麽一想,楚江卿竟略有些心酸。

好慘一大哥,一點兒威信也木得有。二弟是個皮猴子不聽話,小弟是個寶貝疙瘩,不敢說重話。

“哎……”楚江卿心酸的背著包袱,一步一蹣跚的離開了這個傷心地。

留下摸不著頭腦的離肅:“?”

?嗯?啥情況?

“小阿言,上課了。”心血來潮就上一課的老爺子,把呆站著的離肅叫進了屋。

那個臭小子不讓他告訴這個小哥兒他賺錢的事兒,老爺子也答應了下來。

不過他尋思著,那個黑裏子的小混蛋可不只是賺錢去了。

“哎?楚兄?”一進城,楚江卿就被人攔住了。

楚江卿定睛一看,白衫黑面,這不正是他的“金主”之一麽?

“方兄巧了,我這正要給你送書去呢。”楚江卿溫和一笑,對對方拱手道。

“哎哎哎,怎麽這麽見外?”方輝倒是不拘小節。

“你平時有多忙我還不了解?你抄完書跟我說一聲,我派人去取就是了。”方輝十分客氣。

不客氣不行,畢竟楚江卿的字是在這縣城裏首屈一指的。

他抄錄的書更是賣價甚高。方輝不由得感嘆,到底老天爺是個不公平的。

同樣是人,有些人就是天賦異稟。同樣的年紀,他的字宛如狗爬,人家的字,鐵畫銀鉤,好看的不行。

“怎能勞煩方兄?我來就好。”嘴上這般客套著,楚江卿卻一點兒也沒放下架子。

他現在可是一個人窮志不窮的鴻鵠學子,這份氣質可得裝好。

罷,其實不用裝,這本來就是他自己的真面目。

這十年寒窗苦讀的學子們最喜歡的,就是他這種“同道中人”了。

當然,一些富貴家的學子也喜歡這種人,畢竟“附庸風雅”,總得裝模作樣一番不是?

“楚兄這邊來,你今個兒可是趕巧了,正好咱們雲兄有空。”這般說著,方輝眨了眨眼,悄聲道:“雲以忠可是王舉人的大弟子。”

“而且,聽說王舉人有意招他做婿呢。”

“是麽?”楚江卿聞言眸光一閃。

“不過也難怪,我聽說雲兄嫉惡如仇,光明磊落同王舉人一樣。也難怪王舉人有意他。”楚江卿倒是個會誇人的。

“哈哈哈,楚兄你這話要是被雲兄聽到,他可要高興壞了。”方輝朗聲笑道。

確實,人以類聚,物以群分。

“哎呦,方兄來了。”等方輝把人領進茶樓雅間後,又是免不了的一番恭維,互相吹捧。

楚江卿的那一張嘴,誇人不留痕跡,還正中紅心。把那一桌子的人誇的飄飄然。

就連往常聽不得別人恭維他的雲以忠,也不例外。

“諸位,經籍統共二十本,我已抄完。”楚江卿把他抄的書分發給他的“金主”們。

“好字,好字!”雲以忠之前就聽說過楚江卿的鐵畫銀鉤。

不過那時他是不大相信的,畢竟一個孩子能有什麽好字?

如今,這百聞不如一見啊!

“字如其人!字如其人!”雲以忠跟他老師一樣,喜歡有才之人。

“楚兄,想不到你小小年紀居然能寫出如此氣勢磅礴的字,不不不,力透紙背,入木三分也不為過。”雲以忠恨不得把楚江卿誇上天。

“這大氣之中又藏鋒隱勢,楚兄他日必為鴻鵠,淩雲而上。這可不是我等凡夫俗子可以比擬的。”

雲以忠心直口快,為人剛正,心知自己幾斤幾兩,因此對比他有才、有能、有德的人自然是高看一眼。

昔日,巷子旁的小叫花子對對聯對贏了他,他尚且能彎腰稱讚一聲先生。

這樣的人,楚江卿願意結識,也敬佩著。

“楚兄,不知能否幫在下抄錄幾本經集?”自知楚江卿家境不好,怕他多想,雲以忠又連忙道:“當然,如果楚兄沒有時間,在下也不強求。”

楚江卿聞言一笑:“雲兄不必如此客氣,在下自然是有時間的。”

“甚好,甚好。”雲以忠得了楚江卿的應承,十分高興。

其他人自然也趁著這個機會,請楚江卿抄書。

這個時候不是沒有印刷術,只是人總是想與眾不同。

當你拿出一本手抄的書籍,且那字藏鋒透勢,即便不是你寫的,那也是你有一位堪比書法家的友人。自然是值得驕傲的事情。

上輩子楚江卿的字就是千金難買,這輩子他不過是借勢賺錢罷了。

“諸位,諸位,在下怕是不能應了你們的要求了。”楚江卿聽完眾人的要求,面露難色。

“這是為何?”眾人聞言臉色一變。

更有心直口快的,直接問道:“可是楚兄看不起我們?”

畢竟前頭有楚江卿答應雲以忠,這後面卻不給他們抄,實在是說不過去。

“怎會?”楚江卿聞言大驚失色,趕忙站起身道:“實在是家中遭難,沒有太多精力罷了。”

眾人一聽,再一看他的臉色,夠蒼白憔悴的,倒是可信以為真。

那是,楚江卿故意熬了好幾晚,能不蒼白?能不憔悴麽?

“這是怎麽回事兒?”老實人雲以忠看不過去,發問了。

“哎,只怕這些家醜說出來臟了諸位的耳朵。”楚江卿一臉為難。

“這有什麽,同窗有難,我等怎能袖手旁觀?”雲以忠不讚同的看著他。

“那我便說了。”楚江卿緩緩開口,神情恍惚,外加誇大其詞的把這事兒說了。

中間沒少給客村程家還有他大兒子加些子虛烏有的罪名。

一邊觀察到雲以忠越來越黑的臉色,楚江卿的神情更黯然了。

儼然一副寒門弟子被名門高徒的家人仗勢欺人,又礙於不敢得罪名師,顧忌他人名聲不敢聲張,只能獨自黯然的老好人模樣。

“嘖,楚兄,遇到這種師門敗類你就該讓其他人都知道知道他的惡毒!怎能息事寧人?”有人火了。

“就是!這程大也太過分了!怎能慫恿他人去欺辱孤兒寡夫?”

“我就說楚兄不是那種嫌貧愛富,趨炎附勢的人麽?果然是家中遭遇了什麽。”馬後炮自然也是不少的。

臉已經黑透了的雲以忠沈聲道:“師門出此敗類,雲某在此同楚兄賠不是。楚兄放心,此事我一定會給你個交代。”

“多謝雲兄。”楚江卿神情激動,恨不得感激涕零。

可誰知他心中其實毫無波瀾?

從一開始他就算計好的事,毫無意外的結局。

雖說是騙了雲以忠這個老實人,但他心中絲毫不見悔意。

浸透了官場腌臜的黑心人,還能有什麽良知?

“子言,你大哥真是壞透了。”回到老爺子那,見到離肅,楚江卿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哥?!”還沒等離肅反應過來,只見楚江卿身子一軟,就暈了過去。

“早就告訴他,讓他別那麽拼命,他就是不聽!”迷糊中,楚江卿好像聽到了老爺子的咆哮。

啊,老當益壯,老當益壯,厲害。

楚江卿醒來的時候,離肅正給他端來粥。

見他醒來,離肅一喜:“大哥,好點兒沒有?”

“沒事兒。”楚江卿心裏一暖,笑著接過粥吃了起來。

唔……弟弟端來的,好吃!

離肅在旁邊露出一個笑容,心裏盤算著等他吃完,非得好好盤問一下不成。

“吃完了?還要麽?”等楚江卿放下碗,離肅又問。

“不用了,剛好。”楚江卿擺手示意不用,剛醒來,他還不太餓。

“我睡了多久?”看離肅一臉不信的模樣,楚江卿忍不住問。

“一天一夜了。”所以離肅才覺得一碗粥怕是不夠吃。

“這麽久?”楚江卿訝然。

“是啊。”離肅聞言,皮笑肉不笑道:“也不知道大哥瞞著我熬了幾天的夜呢,睡這麽幾天怕是短的,再熬幾天怕是要一睡不醒了。”

楚江卿聞言心裏咯噔一下,完了完了,他這可愛的弟弟怕是來興師問罪了。

“咱一個小哥兒,又是家中最小的,輩分最低也不敢問大哥是做了什麽。”這句話說的著實狠了,但是離肅覺得他不說,他大哥就不入心。

“只是,大哥你總得想想你身後還有家人擔心著你,怎麽能這般不珍惜自己?”

“我……”黑心黑肺的楚江卿難得的低下了頭。

兒時的教育是最影響人的。

當年他親生父母可沒有這般教育過他。只要為了他那個弟弟好的,楚江卿不管付出什麽都不會惹來他們的在意。

仿佛那是天經地義。

時間久了,楚江卿當真也覺得這是正常的了。

“這就是我,今天要是二哥在這,你看他不跟你鬧個翻天?”離肅又給楚江卿端了一碗粥來:“咱們程家可不興那種犧牲自己的英雄大義。”

“家,人在外,平平安安才是家。那人若是不平安,舍了自己,入了土,就是冢。那是墳,這種事,誰想看?”

“且不說是我,若是母父在這,大哥你這是在戳他心窩子。”

既然接受了楚江卿,就把他當成了一家人。一家四口,舍了誰也不行。

“再說了,大哥你說說你之前說的那是什麽話?”離肅拉下臉來,悶聲道:“什麽叫做壞透了?大哥是不信自己,還是不信我和母父還有二哥的眼睛?”

“這麽久了,誰不知道誰?自當是知道大哥你與我們不是同一類人,即便是你真的壞透了,我們也給你拉回來。”

“你殺人放火,我們同你一起贖罪。你闖禍,你受累,我們同你一起承擔。”離肅看著楚江卿,嘆了一口氣:“大哥,你真是太膽小了。”

明明就是鋒芒暗藏,深谙官黑學,內外金玉綴飾的一個人。偏偏怕自己與家人不同,怕被排擠被排斥,生生把自己裝成了一個土包子。

幹什麽都偷偷摸摸的,但凡楚江卿敢告訴離肅,告訴他自己的計劃。

按照哥兒從小學的女紅,繪妝打扮的手藝,離肅就是畫也能給楚江卿畫的憔悴了。

至於讓他累的真暈過去?

若是當真是壞透了,不知悔過。那大夫又是怎麽診斷出的心中氣悶,憂思甚重?

“膽小鬼,若是大哥再這樣,我可要將此事告知母父了。”相信母父的眼淚是楚江卿最害怕看到的東西了。

“別別別,好弟弟,大哥錯了!”唯獨母父,是楚江卿最不敢讓知道此事的人。

那個溫柔的哥兒的眼淚,簡直就是酷刑!

“大哥知道厲害最好。”離肅搖搖頭。

楚江卿的認錯及時,又保證不再犯,離肅自然饒過了他。

不過出門的時候,離肅還瞇著眼道:“我會一直盯著大哥的!”

意思就是,少讓楚江卿打這種英雄主義的主意。

楚江卿趕緊投降,“不會不會。”他保證不敢了。

等人出去了,剩下楚江卿自己了。他才抱緊被子,傻傻的笑了起來。

什麽心黑骯臟的,他現在就是個被家人寵著的傻漢子。

過了沒兩天,等程蒙第一批豆腐賣的不錯的時候,程蒙在集市上聽到了有學子談論程老大的事兒。

“聽說了麽?程哲被趕出師門了。”

“真的假的啊?”有人不信。

“不是說那程哲深得王舉人的心麽?怎麽會被趕出去?”再說那人別的不行,阿諛奉承,趨炎附勢,欺軟怕硬可是一把好手。

誰敢在王舉人面前說他的壞話?

“是雲以忠。”

“嗯?什麽?那不是王家舉人認定的佳婿麽?這程哲怎麽惹到他了?”周圍聽八卦的學子好奇的不行。

“哼,還不是他程哲壞事兒做多了,紙包不住火了。”知道真相的人冷哼道。

“你們知道楚河先生不?”

“楚河漢界,那個自詡黑白分明,三省吾身,橫斷自身對錯的楚河先生?雖然這號起的自大了些,但是那一手好字可是千金難求,這縣城裏的文人有幾個不認識的?”倒不是這人誇張,而是楚江卿確實這般厲害。

上一輩子的朝廷大元,這一世能差到哪去?

程蒙撇嘴,他知道楚江卿的“楚河”之名,也知道楚江卿與他們差太多,倒不知道他們之間卻是雲泥之別。

不過程蒙才不會自慚形穢什麽的,他想著這混蛋大哥什麽時候能和離肅回家,豆腐也不知道他們吃過了沒有?

再厲害的人,在他面前該是哥哥就是哥哥,該是家人就是家人,哪有什麽攀比尊卑的。

“怎麽?那程哲惹到這尊大佛身上了?”有人猜測道。

“也不是什麽大佛,其實楚河先生也是位家境貧寒的學子。”

“真的假的?家境如此貧寒又怎能有精力去練一手好書法?”有人不信了,那人要是真窮,糊口都是問題,不想著賺錢哪還有時間幹別的?

“這你就不懂了吧?”最開始說此事的人又講,“楚河先生人窮志不窮,白日賺錢,夜裏抄書。”

“他那手好字和學識都是抄書抄來的,聽說楚河先生幹瘦憔悴,想來辛苦極了。”

雖然知道他們誇大其詞了,但是程蒙還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日夜不息的操勞?這人是神仙不成?不用睡覺的?

這怕不是讀書賺錢,這是修仙吧這是?

更何況,這能是那個睡到日上三竿,把活都推給他的楚江卿?

程蒙搖搖頭,看來以訛傳訛這事兒啊,還真不關學識高低的事兒。

你看那白丁傳的謠言誇張,這學子也不遑讓啊。

“原來如此,這楚河先生當真是我輩楷模!”得了,這還尊敬上了。

要說這些還是雲以忠那個老實人覺得師門出了敗類,給楚江卿如此才人造成了極大的打擊,為了補償他,才在人前各種誇他的。

最開始說他不時抄書賺錢,最後被傳來傳去就成了日夜操勞了。

只是楚江卿名聲越好他越開心,覺得自己補償了,感覺心安可不少。

說實話,楚江卿這次還真是把這個老好人利用到了極致。

楚江卿是什麽人?老官油子,看人極準,對雲以忠這種忠厚的人,利用起來毫不手軟。

只是要說心中沒有愧疚,那怕是在騙人了。

“然後呢?然後呢?哎,你這人別吞吞吐吐的,真是急死個人了。”有心急的,恨不得扒開那人的嘴,讓他一股腦全說了。

“哎,你急什麽?這後來啊,楚河先生給雲以忠交副抄錄的書的時候,暈倒了!等他醒來,一問才知道,原來是程哲見不得他一個窮鬼有如此學識和書法。氣不過,於是便慫恿他的家人闖入楚河先生家,打死了他二弟!”

程·已故的二弟·蒙:“……”

“還聽說啊,他的父母和最小的哥兒為此哭瞎了眼。而那些人更是大搖大擺的出了村子回去了,楚河先生為了給他二弟買棺材,沒日沒夜抄書,險些撐不過去了。”

程·缺錢辦後事·蒙:“……”我他娘的要不是當事人,我差點兒就信了!

“哎……可憐可嘆吶……”一眾學子頓時感同身受的感慨了起來。

程蒙一臉覆雜的收拾著東西,沒想到有一天,他竟然聽說自己死的這麽慘,缺棺少槨的。

“而他雲以忠那是什麽人啊?那可是剛正忠厚的一個人,他聞言勃然大怒,直接回去告知王舉人,將那程哲趕出了師門!”

“真是大快人心!”

“趕得好!那種畜牲怎麽能配在舉人門下學習?我呸,他都不配讀那經綸!真是丟我們童生的臉!”有一位童生恨不得吐程哲一臉,只覺得此人拉低了童生的地位。

“莫說是童生,便是讀書人他都不配稱。孔孟的謙讓廉恥之禮怕是都讓他讀到狗肚子去了!”一眾讀書人義憤填膺。

程蒙聽夠了,也就趕著驢車回去了。

豆腐賣的好,酒樓也跟他訂了大單子,他家甚至都做不完這單。所以他便帶動了全村的人。

要富一起富,這樣也就沒人眼紅惦記他們孤兒寡夫了。

鼠目寸光這可不是程蒙。

賺的錢多了,村裏的人是越來越把程家當寶,給當財神爺供上。

但是程蒙卻沒有因此高傲,覺得自己高高在上。他倒是謙卑有禮的不行,出資給村裏買了車馬,自己用驢車。

不是買不起,只是做一個舍己為人的形象罷了。這樣的老實人誰不放心?誰不願意和他做生意?沒有半點私藏和狡猾的忠厚人,可是商人最願意合作,“宰殺”的對象。

畢竟合作的放心。

再加上又是“財神爺”,村裏人恨不得各個把他們程家捧上天。逢人就誇程家好,誇的遠近聞名。

就是程蒙用驢車拉豆腐,買豆腐的攤子簡陋的不行,那也是酒香巷子深,好東西不在乎外表。

程蒙打的就是這個主意,一個遠近文名的老好人,和普通的商人比起來,相信很多人都會選擇“誠信”二字吧。

“皮猴子倒是個做生意的好手。”從縣城裏得知消息的楚江卿,也不得不如此說道。

“二哥從來就不笨。”只是術業有專攻,他不擅長讀書罷了。

離肅收起桌上的紙筆,轉頭對楚江卿說道:“大哥,你的東西收拾好了麽?”

老爺子今天心情好,難得給他們了個閑假。放他們回去探親一陣子。

“收拾好了。”先前說著不想家的楚江卿,其實收拾的比誰都快。

離肅笑著搖頭,就是死鴨子嘴硬罷了。

“路上小心,趁著天亮趕路。”老爺子提醒他們。

這一個書生,一個小哥兒的。都不是程蒙那種一看就是能打力大的漢子,老爺子還是略有些擔憂的。

他兩要是出事兒了,這就瞎了兩個好苗子了。

“放心吧,老師,我們有分寸的。老師,您就莫要擔憂了。”楚江卿點頭應承。

“你小子,我對你最不放心了。”老爺子才不吃這一套,直言道:“屬你小子鬼主意最多!”

楚江卿:“……”他有這麽不靠譜麽?

“蔫壞蔫壞的!”噗嗤,又是一擊。

楚江卿不著痕跡的揉揉心口,他覺得自己遭到了老爺子的“偏見”攻擊!

“臭小子們,快走吧,時候不早了。”老爺子無比嫌棄的趕走了兩只。

楚江卿輕笑一下。

確實變了,他的心境現在越來越平穩。他相信即便再入仕途,他也不會做如同上一世的蠢事了。

“大哥,看路!”眼見著楚江卿笑著要撞樹,離肅簡直擔憂的要命。

他大哥這麽迷糊,進了官場真的不會被人騙麽?不會是羊入虎口吧?

關心則亂,離肅完全忘記了他面前的人,其實是只披著羊皮的狼罷了。

“今天回來的好早。”在家裏做豆腐的程夫郎接過程蒙遞過來的錢袋放在一旁,回手遞了一碗茶水給他。

“你這孩子,也不知道半路多歇歇,這麽忙幹什麽?看這汗流的。”眼見著自家兒子汗如雨下,程夫郎心疼的不行。

他家大兒子日夜抄書的事兒他都知道了,那陣子他可是恨不得跑去看看楚江卿。可後來還是被程蒙勸住了。

“哎,你們幾個啊,可真是讓母父又可心又操心。”這麽大的孩子了,怎得半點不會照顧自己呢?

“嘿嘿,這不是還有母父呢麽?”程蒙嬉笑道。

“就是就是。”門外突兀響起的熟悉聲音,讓院裏的兩人一喜。

“子言,你回來啦!”程蒙扔下手裏的碗就沖了出去。

見了離肅,程蒙樂的直接把人抱起來轉圈圈,朗笑道:“子言,可想死哥了!”

“哥!”離肅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更多的是臉紅和歡喜。

“嘖嘖……”楚江卿看的直咋舌。

真是狗在家中坐,糧從天上來!單身沒人權麽這是?

“兒啊,快讓母父看看。”程夫郎激動的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他先抱了抱楚江卿,然後才上下打量著楚江卿,邊打量邊心疼道:“瘦了,瘦了。怎麽瘦成這樣了?”

等離肅被放下來,程夫郎一手拉著一只,連連念叨兩個孩子瘦的不行。

後來更是誇張道:“這瘦的都脫相了,只剩皮包骨了。”

兩只胖了好幾斤的人一臉哭笑不得。關心則亂,這話用來說他們母父,還真是再正確不過了。

“母父,先進院吧。”總站在外面不是個事兒啊。

“對對,你看母父都傻了。”程夫郎懊惱的拍了拍腦門。

“母父才不傻!”這一語頓時惹了三只齊聲反駁。

程夫郎聞言暖心一笑,好好好,都是他的好孩子。

“大哥,子言你們先坐下休息休息。我去給你們做飯。”說罷,程蒙又按住要跟著起身做飯的程夫郎道:“母父,你就跟他們說說話吧。”

說罷還輕笑著跟兩人說:“你們不在這些日子,可把母父想狠了。前陣子要不是我攔著,咱們母父就收拾包袱找你們去了。”

“你這孩子,胡說什麽?快去做飯去!”被自家兒子調侃的漲紅了薄臉皮的程夫郎,趕緊把程蒙趕一邊兒去。

小皮猴子,他那點兒事兒都被抖摟出去了。

坐在一旁的兩個見了此景直笑。

他家母父還是那般臉皮薄麽,現在看看可是怪可愛的。

程蒙笑著被趕去了廚房。得,不讓他說話,那他就幹活吧。

大魚大肉,嘿,多給這兩只做點兒好吃的。

還真別說,這兩個人真不會照顧自己,看那瘦的!

行了,關心則亂,這話誰也別說誰,這一大家子還真適合這個詞。

日萬補昨天~~

程夫郎:“兒啊,你也太拼了,賺錢也不急於一時啊?”

程蒙:“……不,我怕我再不賺錢,我就沒錢給自己買棺材板了……”

程夫郎:“???”

楚江卿望天:“……”不關我得事兒,不關我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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