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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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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千機閣閣主居所。

庚子和千機閣主面對而坐。兩人皆是一身黑袍,外面披著黑色的鬥篷,雙眼也被白布覆蓋。

庚子原先覺得自己是在模仿對方,現在覺得對方是在模仿自己。

千機閣主:“一切都安排好了,等陣起你就接替我的位置。”

他所說的陣,是以月穹界各地千機閣為陣點,以他們所在之地為陣眼,獻祭大部分玄機弟子,用於催生青雲木的大陣。

庚子沈默了一下說:“嗯。”

千機閣主勾起唇,帶著脆弱又虛幻的美感:“你天賦出眾,這麽多年過去,為師早就沒有什麽好教你的了,也希望你能夠替為師見到天門大開的那一天。”

庚子沒有說話。

月食開始,千機閣主站起來往室內走去,庚子沈默地跟在他的後面。

玄機的地界一向很安靜,今天更是充斥著死寂。

庚子望著路旁閃爍的流光,眼前恍惚出現了類似的景象。

在那個場景裏,有一個黑袍兜帽的盲人,和一個紅衣的男子。

“我知道您從來不收徒,但我必須要見一見天命,見一見真相,不惜一切。”

那個紅衣的男子如此說著。

庚子越發沈默,只是跟在閣主的身後。

他們一路進了地下室,這裏面布著覆雜的陣法,繪著各色的星圖,常人多看一眼都會覺得暈眩。

這裏是最接近“真相”的地方。

千機閣主在一處黑色的水池前停下,將手裏的星盤遞給庚子,笑了一下,毫不猶豫地進入了水池。

大乘期修士的身體就這麽融化在了這一池水裏。

庚子手裏的星盤大亮。

他面無表情地從懷裏掏出一瓶血倒在星盤上,低頭開始重新繪制星圖。他如今的修為實在不夠高,所以幾乎是在以生命力作畫,越畫氣息越微弱。

盡管如此,他還是緩慢而堅定地動著筆。

一千年前,他不該教那個人演算之術的,只希望一千年後的今天,能有一個結果。

畫完最後一筆,他抱著星盤走到水池中央,按照先前的約定,啟動了陣法。

只是這個為青雲木提供養分的陣法,改為了利用青雲木,加速全月穹界修士修為提升的陣法。

他們的敵人太過強大,而作為希望的那些人還未長成。

這是他最後的祝願了。

第二日清晨,許小秋第一次踏入了玄機的領地,暢通無阻地走到了地下室,看見了站在陣中的枯骨。

“……”他伸出手想要把庚子帶出來,又怕動了陣法讓對方的心血毀於一旦。咬了咬牙,他狼狽地跑了出去。

百曉生在嘗試飛升前已經把千言交到他的手裏,千機閣只能交由他了。

他要更堅強些才是。

青竹書院。

江朝風坐在墨竹堂看外面穿過來的消息。

江意盤腿坐在他的對面,神色凝重。

“……他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倒不意外。”江朝風說不上喜怒,只是一種“果然如此”的嘆息。

他擡眸看向江意:“我和他約定,只要我不出手,他就不會出手,昨日千機閣主給我傳言,說要啟動青雲陣,以保存於千機閣的青雲木為基礎,賠上自己和弟子的性命,加速正道修士的修煉。我身為正道之首,不能妄動,你是我的弟子,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我,稍後我召開弟子大會,你屆時領弟子往陵川去抵禦魔修進攻。”

江意義不容辭,當即點頭。

“言君呢?回傅家了?”

“嗯,她說有些事情要和家裏交代。”

“我本來還說可以給你主持一下婚約的,現在看來還遠遠沒有時間。”江朝風露出熟練的嘲笑,“都怪你沒用,說服不了她家裏人。”

江意不在意地說:“成不成婚的,又不影響我陪著她一起走下去。”

事不宜遲,江朝風打趣了兩句就站起身,敲響了墨竹堂口的大鐘。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墨竹堂前站滿了人。

青竹弟子萬餘人,目前在校七千。這裏幾乎聚集了月穹界所有年輕一輩的英才。

“魔修大肆進攻,殘害修士,毀壞城池。作為正道修士,我希望你們能夠明白,衛道之責,就在你們的肩上。”

臺下弟子齊聲稱是。

“我宣布青竹書院從今日起閉院,有家族和門派的弟子盡快回去同親人師長一起抵禦魔修,其餘人若有意願可留下隨各院長前往陵川地區抵禦魔修。江意是我唯一的弟子,我授權他統戰青竹,你們可有異議?”

江意這些年當然也不是就留在書院學習,他參與解決了許多月穹界發生的大事,早已是聲名遠揚,聲望不低。所以各院的院長沒有什麽異議,弟子們因著崇拜山長,對於山長的決定也沒有意義。

“隨後我將閉關,直到魔尊白彥出現。諸君,月穹界的生死,就交到你們手裏了。”江朝風長嘆一口氣,背過身往裏走,擺手示意他們散開。

江意這麽多年,小弟自然是收了一群,什麽類型的人才都有。此事雖發生得突然,但還算沒有亂了陣腳,可以條理清晰地分析局勢。

目前的情況確實是十分糟糕,正道修士的數量雖然遠超魔修,但他們不久之前,死了半數以上的大乘期修士。而且根據推測,妖修很可能和魔修勾結了。

畢竟,白彥的四夫人長舒,除了是第六魔宮的宮主之外,還是妖族的妖王,妖皇長梓的妹妹。

陵川之外,就是妖族和魔修領地的交界處。

情況不容樂觀,江意整頓了一下隊伍,帶著人就往陵川去了。

青雲宗。

“沈芳珺”修為暴漲,直接到了出竅,青雲宗恰好有一位峰主在與魔修的打鬥中不幸失去性命,她就被委任為一峰之主。

清瑤峰自從她來了之後,從人心惶惶到寂靜無聲。

宋琦是前一任峰主的親傳弟子,如今是唯一的弟子了。

昨日她去師姐的洞府尋對方,見到了讓她腸胃翻湧,極度恐懼的場景。

在一地的蛇蠍蟲蟻中,新任峰主舔舐著手上的血,沖著她露出饜足的笑容。

而她的師姐,只剩下殘骨。

她瘋了一般跑出去,去找長老,去找掌門,聲淚俱下驚懼無比地說新峰主是個吃人的妖怪。

但是他們都露出了和“沈芳珺”一樣的笑容,勸她從師尊的死中走出來,回去好生侍奉新的峰主。

她抖著手提燈去接峰主的妹妹,卻見到了一個男人。

對方手裏提著滴血的劍,眼神冷肅,氣質陰沈。

她隔著十米遠都感覺要被對方的怒火燃燒了。宋琦的心裏升起了微末的希望,希望對方能夠結束這一場荒唐的鬧劇,隨即又眼神黯淡了下去。

青雲宗不乏歸虛期大能,甚至有大乘,但清瑤峰一直平安無事。

“快,快跑。”她嘶啞地說著,然後驚慌地看見自己的影子像是沙一樣散開。

提劍而來的男人神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怒氣更加高漲了。

他非常生氣,生氣於那個人的身體被這樣對待。

在聽不見風聲鳥鳴的清瑤峰中,他順暢無阻地走到了峰主的住處。

門口站著兩個貌美的侍女,膚色瓷白,表情僵硬,見到他恭敬地折下了自己的腰:“少君,夫人已經久候多時了。”

“呵。”他冷笑一聲,走進了室內。

長舒沒有像他想象中那樣得意洋洋地等著他到來,而是十分痛苦地臥在床上捂著臉,黑色的指甲深深插入皮肉,肉翻血流,身體不正常地抽搐著。

他:“……”

女人忽然停住了自己的掙紮,擡頭看他,聲如泣血:“阿瑜……”

他立刻出現在床邊扶住對方,握著對方自殘的手,驚喜緊張又帶著惶恐:“六姐,是我。”

“我……”沈芳珺嗚咽地哭出聲,“快,快殺了我。”

長舒為了折磨她,把她的神識封在體內,讓她看著自己的宗門淪為人間地獄,卻不料自己會被對方奪去身體的掌控權。

沈芳珺借機保住了包括沈宵明在內的一些青雲弟子和長老的性命,卻被對方共享過來的感官折磨得不輕,如今見了他,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了。

淚滴在她傷痕累累的手上。

他的神色只脆弱了一瞬間,隨即是洶湧的魔氣升起,黑色的藤木貫穿了她的胸口,以極為驚人的速度把她整個人吸收掉了。

這具身體屬於長舒,卻不是她唯一的身體。

不多時,門外的兩位侍女之一走了進來,她的頭發上落了艷麗的蝴蝶,神情是生動的得意。

“謝謝您把那個礙事的女人殺了,讓妾身能夠更好地為尊上效勞。”

她眼睛裏的嫉恨藏也藏不住。

不知道哪裏來的女人,居然偷偷替尊上生下了兒子,還養到這麽大。

甚至還回到了魔宮,得到了尊上的寵愛。

沈繡瑜,原名白瑜,為白彥與一位凡人女子的兒子,也是白彥唯一的兒子。

出於某種惡趣味,白彥往他身上下了禁術,改變了沈家的記憶後寄養於沈家,以女子之身長至成年。

他原本應該接近江意,和對方一樣在正道獲得極高的聲望地位,然後被指認勾結魔修,遭親友背叛,囚禁,審判,折磨,然後正式入魔的。

但這一生他選擇了更早地和白彥“父子相認”,更早地去獲得修為和地位。

他以為這樣就可以護住她了,但好像除了加速悲劇的產生,什麽都沒有改變。

他眼裏閃過紅光,藤蔓纏上長舒的身體,困住對方的神魂。白瑜走過去掐著長舒的脖子,聲音聽不出喜怒:“撲棱蛾子而已,滾回你的第六魔宮去吧,這裏不需要你。”

說完,他便擰斷了對方的脖子,又提著劍出去了。

青雲宗血流成河,屍骸遍地。

數日後,月穹界傳遍了消息:青雲宗的沈繡瑜是魔尊的親子,潛伏多年,只為了一舉滅宗,而沈芳珺發覺了此事,暗中保留青雲中堅實力,使得宗門火焰不熄。新上任的青雲宗主沈宵明立誓和魔宮勢不兩立,不死不休,帶著剩餘弟子投入了抵禦魔修進攻的鬥爭之中。

對於外界的傳聞,白瑜並不在意,他上輩子的經歷比這個還過分。

相比這個,他更在意的是……

“終於記得回來啦?因為你的任性,長舒可是在我面前哭了好久,不過只要你感覺開心就好。”白彥坐在魔尊宮殿的主位上,對著他微笑,像極了一個慈父。

“不過也不必太過傷心,我會把她還給你的。在此之前,先要完成為父的夢想才是。”

誰又知道他的夢想到底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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