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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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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友

01.

沈知一直堅定地認為,他是四個人中唯一一個正常人。

其他三人之中,也只祁頌青好一些,卻太楞,說好聽點就叫一根筋,認死理。但總的來說是個講義氣的厚道人。

然而一到了戰場上,這個厚道人也變得不可理喻起來了。

想象一下吧,有人上戰場總是沖在最前面,但主要原因不是為了保家衛國尋求大義之類,而是為了找死——

當然最後他當然如願以償了。

顧雲太偏激,人生似乎除了覆仇也不剩什麽了。

最重要的是,這人不同尋常,不只是對自己的性別認知有些障礙,連禮教觀念似乎都有些大逆不道。

要沈知來說,顧雲其人,不是男人,但也算不尋常的女人,大概可以歸於獨一個的類別了吧。

而且比起一個軍師參謀之類的正經身份來說,沈知覺得顧雲更像是個土匪,那身氣質太特立獨行了。

當然他也更想不到這曾經是那位有名的閨閣典範。

至於謝成,那就是單純的有病了。

唯有沈知自己是活得規規矩矩的,少時因體弱被送至山林隱居,跟了個隱士的師父。

然後又在長大之後接了師父的擔子,逢亂世而出,為家為國獻一份力,以成就自己的道義。

當然其他人對此抱有不同的看法又是另說了。

02.

比起沈知,謝成才真正算是出身山野。

他本是被遺棄在山中的孤兒,後來被師父撿回山谷,為師亦為父,將他養大又教他醫術。

除了長大後每年幾次被師父帶出谷治病救人外,謝成十數年吃住皆在山野,不問世事。

直到師父年邁過世,謝成再無牽掛,這才在葬了師父之後離開了山谷。

一出谷便恰逢天下大亂。

謝成碰到的第一個病人就是顧芷蕓,那時候他還不知道她的名字,到後來重逢時又有很長一段時間以為她就叫顧雲。

不過對謝成來說,名字只是身外物,重點是這個人身上的問題讓他很感興趣。

這人從山崖墜下,本就身負奇毒,從毒瘴之中走過,竟然還能活下來。

或許這當中有她自己照書吃了一些相克的草藥有關,但即便如此,生命力強到這種地步,便是謝成也是生平僅見。

謝成自幼學醫,除了醫他也沒什麽其他的興趣了。

他師父還在時也時常說他有天分,但似乎他腦子裏就是差了那一竅,對於普通的病癥謝成總也看不好,但對於一些奇癥,他卻總能用一些看似旁門左道的方子治好——更準確點來說,是保命。

後來幾人熟識以後,顧雲曾不止一次對謝成說,謝當年不殺之恩。

這種玩笑總是能贏來其他人的附和認同。

原因無他,實在是平日裏謝成太不靠譜,至少他們還沒看過哪個自稱神醫的能把一點小毛病治成身重奇毒,然後又被救回來的。

好在最後命也是保住了。

謝成生養在山野,實際並無家國概念,戰火原波及不到他那處,他也向來懶散,不會平白地給自己攬上些責任。

但在離開山谷之後,謝成便無處可去,除了治病救人,也無其他事情可做。

後來遇到沈知,沈知對他說,反正到哪裏都是救人,不如去戰場。

顧雲笑稱,晚上大概會有冤魂來找沈知了。

但沈知卻說這叫不拘一格降人才,再說就算謝成救不了其他人,至少也能幫顧雲活下來。

光這一點也就足夠了。

於是無所事事的謝成就跟著顧雲沈知還有祁頌青三人一起上了戰場。

能形容戰場的無外乎那幾個詞,慘烈悲涼,生靈塗炭。

謝成不敢說自己對這樣的景象毫無所動,也許直到那時候,他才覺得自己或許也是有那麽一點慈悲心腸的。

可憐可悲可嘆。

但在此處,他也總是能略盡一點綿薄之力。

後來回想時,謝成覺得這段時間大概就是他人生中學習最刻苦的一段時間了,不為興趣,不為生存,只為救人,多救一個人。

03.

祁頌青生於一個江南小鎮,美麗又安寧。

祁家父母只是普通百姓,家中養有三個孩子,長女出嫁,兩個兒子各有差事,也早已定下婚約,平日只安心當差,盡心奉養父母。

若無意外,他們這一生也就這樣平平淡淡的過去了。

雖無什麽波瀾,卻勝在安定。

祁頌青喜歡安定。

結果戰爭開始了。

祁頌青不過出了趟城,再回去時家鄉就已經變成了一堆戰火中的廢墟。

無家可歸之後,祁頌青便跟著路過的軍隊走了,也是在那個時候他遇到了沈知。

相識的過程很奇妙,就是很自然而然地熟悉了起來。

或許是因為他們都缺少了同樣的一部分吧。

祁頌青對於家鄉和那幾個故友的記憶大多都是明快的。

那座江南小城風景秀麗,百姓大多生活富足又知足,少有什麽煩擾。

那幾個朋友也總很擅長在沈重的戰爭之餘給自己找點樂子,謝成和沈知是最擅長磨嘴皮子的,兩句話就能互相鬥起來,看起來比較沈穩一點的顧雲通常都是在旁邊冷不丁補刀的那個。

如果說沈知是總能往好的地方看,那麽謝成通常就是樂觀過了頭的那個。

他們在私下相處時少有能嚴肅得起來的時候,不過這算是戰爭之餘的一段歡樂時光了。

祁頌青記得曾經有人問,等到戰爭結束了,他們準備做什麽。

謝成說要游歷天下,做個懸壺濟世的神醫,然後被其他人有志一同地嗤笑了一番。

沈知說他要歸隱山野,先踏踏實實地睡上幾天幾夜——那時候他因為敵軍壓陣已經好幾天沒有睡覺了。

祁頌青則看著遠方家園的方向,說了一句,我想回家。

但他的家園已毀,早已無處可歸,就算戰爭真的結束了,也不過是另一輪折磨的開始罷了。

唯有顧雲拎著酒壺坐在旁邊,始終沈默著。

然而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他們終究還在戰爭之中。

祁頌青眼中所見最後之景就是遙不可及的家鄉。

04.

當戰爭終於結束,沈知最終真如他所說的,回山林之中大睡了一場。

等到不知何時醒過來了,沈知頗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覺,在原處坐了許久才恍惚完回過神來。

接下去怎麽辦呢?

不如去拜訪故友吧。

祁頌青是最好找的那個,他時常在夢裏念出家鄉的名字,是個有名的江南小鎮。

於是沈知將自己簡單地收拾了一下便上路了。

到江南的時候正值三月初春,萬物覆蘇,春暖花開,滿眼所見皆是美不勝收的景。

進了小鎮,沈知便聽到敲鑼打鼓的聲音。

沿著聲源看去,一支紅妝的隊伍打街巷走過,敲鑼打鼓,喜氣洋洋的。

沈知叫住路人問是何事。

路人答,這是祁家的大兒子成親呢。

叫什麽啊。

頌青,祁頌青。

沈知笑了,心說這人看著木楞楞的,誰知竟然連成親都不叫故友。

“沒良心,太沒良心。”

沈知一回頭,又看到那個長籲短嘆的人,是謝成。

你怎麽來了?

“你都來了,我怎麽能不來呢。”

你才是沒良心的那個,走的時候都不知道告訴我一聲啊。

“我跟你說了,分明是你假裝聽不到。”

看在你還知道回來的份上,這回就算了吧。

“是啊是啊,不如去看看那兩個沒良心的才是正經事。”

兩個?

謝成往前一指,沈知轉頭去看。

只見長街中央一座高宅,祁頌青就站在臺階之上,一身喜服,正迎著新娘子。

街的另一頭又有兩個姑娘緩步走來,最後在臺階下停下,擡頭看著沈知笑。

“好久不見。”

沈知楞了一會兒才認出這是顧雲,原名是叫顧芷蕓的。

原來你真是女的啊,沈知嘆道,沒想到不過幾天不見,就變成這樣了,謝成亂跑我還能理解,倒是你又跑到哪兒去了?

“去成了個親。”顧芷蕓笑著答道,伸手拉著身邊的姑娘,介紹道,“就是這一位。”

05.

沈知從夢中驚醒,起身推門出去。

屋外月涼如水,沈知摸摸一頭不存在的虛汗,長嘆了一口氣。

旁邊早有下人迎上來,靜立一旁。

沈知站在院子裏發了一會兒呆才回過神來,回頭看到下人便揮揮手叫他回去。

然後他想了想,又招手叫人回來。

“有顧大小姐和雲姑娘的消息了嗎?”沈知問。

“前一陣說是有人見她們往江南去了,皇後娘娘不讓跟著,其他的就不清楚了。”下人答道。

“江南啊……”沈知喃喃地重覆,莫名覺得有些心悸,不知道是不是剛剛那個模糊不清的夢境帶來的後遺癥。

“國師可有不適?”下人大著膽子問。

“沒有,沒有。”沈知擺了擺手否認,然後道,“好像做了個美夢,只可惜醒了就不記得了。”

06.

沈國師離宮出走了。

一天之後,這個消息才傳到沈皇後耳中,當時沈皇後正與明帝在宮中喝茶。

隨著這個消息被一同呈上去的還有一封信紙,信上是沈知龍飛鳳舞的大字,洋洋灑灑寫了一大堆。

大意是如今天下已定,已經沒什麽用到他的地方了,他也該出去游歷山川,尋找人生真諦了,勿念勿尋。

看了這張紙,不止沈皇後,明帝都有些啼笑皆非,兩人對視一眼,最後明帝大手一揮,放話了。

“罷了,就讓他逍遙這一陣吧。”

與此同時,已身在江南的沈知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然後他聽到身後有人叫他。

“這位公子,請問南是哪個方向?”

沈知回頭看了一眼,便下意識地挑起了眉,隨手指了個方向。

“大概是那邊。不過,我怎麽感覺在哪裏見過你。”沈知問道,“你叫什麽?”

“在下謝成,感謝的謝,成就的成。”問方向的人一本正經地回答道,“是個貨真價實的男兒身……”

123為前世,4為夢境,56今生

抱歉這麽久沒更番外,之前卡在沈皇後番外那邊,然後又有其他事,結果就到了現在了,等更的GN們真是不好意思了

現在是砍了沈皇後的番外,下面還有三到五篇番外正式完結,明天考試,暫時不更,後天開始日更到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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