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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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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月

番外一 婉月

在重遇到師父之前,無數次午夜夢回的時候,婉月甚至都想不起來自己原來是叫謝晨的。

對,是叫謝晨。

二十七年前,她出生在南鄉謝家的東邊臥房,伴隨著第一縷晨光的撒露,她發出了清亮的哭啼聲。

於是她的父親為她取名晨,謝晨,希望她這一生都充滿希望,明亮溫暖如晨光。

可惜謝晨這一生皆是坎坷,但她最終又幸運地活了下來。

謝晨這一輩子遇到過四個影響了她一身的人,每一次都是一個轉折點。

第一個是個少年醫者。

幼時她七八歲的年紀,祭拜先祖時她與家人走散,一人迷失在了山林之間,還遇到了毒蛇。

被毒蛇咬了之後,她以為自己死定了,但她還是再度醒了過來,並發現自己被救了。

救她的人是個有點痞氣的陌生少年,就住在山林之間,守著後面的山谷。

她醒來的時候,便見到那少年一手抓著本醫書,一邊嘀嘀咕咕地往藥碗裏放一些東西,她年幼好奇,便問他在幹什麽。

“救命。”少年一本正經地說完,才反應過來那個小姑娘醒了,頓時驚奇道,“怎麽這麽快,我的藥還沒給你下完呢。”

“我餓了……”她虛弱地提示道。

“那你能自己起來做嗎?我也不會做飯。”少年道。

她搖了搖頭。她出身名門,本來也不會做飯,再說她現在還未必有竈臺高呢,就算想爬起來試試也是有心無力。

“唉,那就忍忍唄,過一陣我師父就回來了,到時候他應該會記得帶吃的。”少年一副很有經驗的樣子,“餓著餓著就習慣了。”

她到底也沒好意思問少年自己餓了是怎麽辦的,大概也是這麽挨過來的吧。

於是她也只能默默忍了,只是小孩子本也經不得餓,更何況她中毒未愈,身子也虛。

到最後她不好意思說,卻在少年不在的時候難受得直掉眼淚。

但隔了幾個時辰,一身泥濘的少年便抱著一堆野果進來,一齊放到她面前。

“你就將就著吃吧,等我師父回來再叫他帶你吃頓好的。”

於是在被少年收留治療的那幾天中,她與少年幾乎就是靠著吃野果度日了。

直到第三天,少年的師父回來了,但她的身體還不見好。

少年的師父是個滿面白須慈眉善目的老者,回來順手給她診斷了一下情況之後,便第一時間抄起地上的小凳要揍他徒弟。

“臭小子,最簡單的一個蛇毒都被你解成這個樣子,你是用腳趾頭給人治療的嗎!”

少年抱著頭到處躲,一邊浮誇地嗷嗷嗷叫。

“我就是按書上的來找的藥啊,最多就是還差那麽一兩味藥嘛,我看過的,又沒有什麽大作用,我就省了嘛,正好省點錢啊。”

“我讓你省了嗎!讓你省了嗎!”

老者氣得吹胡子瞪眼,最後還是在角落裏堵到了少年,幹脆扔了凳子,順了鞋板底子對著少年的屁股就是一頓抽。

“沒治過的病你也瞎來!早就跟你說了先救人救人!有譜的就照著譜來!回頭人家要是一個風寒感冒都要被你給治死!”

“嗷嗷嗷,我知道錯了師父!先救人先救人要緊啊!”

少年繼續浮誇地幹嚎,不過話裏的內容總算是讓他師父冷靜了一些。

“回頭再找你算賬。”老者瞪了少年一眼。

為了防止小徒弟再給這可憐的小姑娘吃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老者給她治療的期間都將她帶在身邊,一樣樣告訴她什麽能吃什麽不能吃。

這時候她才知道少年幫她治療的時候,不是直接解毒,而是先吊著她的命,再慢慢換方子,總得來說,至少她的性命沒有危險。

有時候老者沒回過神來,順口與她講些醫術之道,她竟也全都記了下來,好奇了也問,不到一日,她也能在老者談及時給予一些回應了。

老者也是嘖嘖稱奇,直誇小姑娘有天賦。

“可惜我們谷裏不收女弟子,不然就把我那徒弟扔了換你了。”老者一臉惋惜,“你若從醫,必然能有一番建樹,可惜了。”

直到很久以後,她都想不太明白,那位老者可惜的到底是不能收下這徒弟,還是遺憾她身為女子的身份。

不同於不靠譜的少年,在老者的治療下,不過一天時間,她就能下地走了,只是因為饑餓還有些腳步發虛。

在知道他們兩人這幾天吃的什麽東西度日之後,老者逮著少年又是一頓狠抽。

“把米放鍋裏煮你都不會嗎?!出了谷我看遲早得餓死你!”

“這不是還有師父在嗎。”少年腆著臉道,“反正餓不死就好了——倒是這小妹妹,這幾天委屈她了,也該帶她出去吃頓好的了吧。”

“我看是你想吃吧。”

“咳,那不是也順便嘛,順便的事。”

在送她走的那一天,老者果然還是帶著她和少年一起去城裏的酒樓吃了頓大餐。

出了酒樓門,她與少年一人一根糖葫蘆靠在墻邊等著的時候,少年一拉她的小辮子,笑嘻嘻地叫她看後面。

“你看,這像不像你啊?”

墻上的是個尋人啟事,大意是家中年幼的女兒走失,希望看到她的人送她回家,謝家必有重謝。

她那時識字不多,看得也懵懵懂懂的,只看清了一個“謝”字。

“你姓謝嗎?”少年問她。

“嗯。”她點頭,“我叫謝晨。”

少年聽了倒是有些楞住了,但他也沒多說什麽,只是說巧。

“這麽巧。”少年笑道,“我也姓謝。”

這就是她聽到的少年的最後一句話了。

就在她轉身楞神的工夫,便有一大群家丁簇擁上來,隔開了她與別人的視線。

“大小姐!是大小姐!快!快回去通知老爺和夫人!找到大小姐了!”

剛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時,她心上一喜,隨即又是一慌,剛剛撥開人群看向少年時,卻又被聞聲趕來的父母抱住。

“我的阿晨啊!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爹,娘——”她下意識地喚了一聲,然後透過人群的空隙中,她看到少年笑著朝這邊揮了揮手,倒退著消失在了拐角處。

“哎,等等——”她這才想起來她還不知道少年的名字,等她叫出聲來時,少年已經不見了蹤影。

後來她回謝家之後,想要再回去找那兩個救命恩人時,卻發現自己已經不記得山林裏的路了。

於是報恩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之後那麽多年,她都再也沒有見到過那個少年和老者。

這件事除了救了她一命之外,給她帶來的唯一影響大概就是自此她開始對醫術產生了興趣。

只是一來找不到合適的先生,二來她的父親也不大願意她學醫。

直到她師父進了謝府。

她的父親外出遇險,卻正好被她師父救了,得知她師父暫時沒有可去的地方時,謝父便請了他入府。

見她仍然很喜歡醫術,再加上她師父說她天賦絕佳,謝父終於松了口,於是她便認了這個師父。

平心而論,她師父對她不錯,教導很用心,為人看起來也很溫和守禮。

她跟著師父也確實學到了很多,但是她潛意識裏始終都不願太親近她的師父。

或許是因為她師父有時言行不一,對毒物總是有所偏愛,又或者是他偶爾對人命表現出的輕賤態度。

幼時她不懂,只當是沒什麽緣分,就算是師徒那也是強求不來的。

她師父在謝府上待了四年多。

就在她長到十四五歲的時候,不過是出了趟門,她便被人擼了去,賣進了青樓。

在青樓的時候,她認識了後來的紅街青樓的老鴇,那時候她也是被拐了去的姑娘。

老鴇告訴她在這裏要學會忍耐,否則只會把自己害得更慘。

她在青樓生生熬了好幾個月,自己劃花自己的臉,不吃不喝,最終找機會假死被人丟進亂葬崗,才找機會回了南鄉。

只是等她回到故鄉的時候,正逢流寇掃蕩,面對的只是謝家滿地的屍體,再沒有一個家人活著。

作亂的流寇早已離去,便是尋仇她一人也是無力。

一把火葬了家人之後,她便渾渾噩噩地往南走,無知無覺地就踏進了逃難的隊伍中。

或許是無人認識,遇到追兵時,她是第一個被推出去的。

她受了很重的傷,最終滾進了樹叢裏才勉強保了一命,可她又不知道自己活著還能幹些什麽,便躺在那裏看著天空等待著死亡。

就在那時候她遇到了顧芷蕓。

那時候顧芷蕓也已經遇到了雲初,卻還沒有到整日把雲初帶在身邊的程度。

看到顧芷蕓時,她恍惚之間又想到了幼時山林裏遇到的那個少年。

有很長一段時間,她都在想,是不是當年她多出來的那一條命最終報應到她家人身上去了。

雖然理智告訴她這毫無道理,可孤身一人被留在這人世的感覺實在是太痛苦了。

無所依無所歸,連點牽掛念想都沒有了。

那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呢?

所以顧芷蕓最初也沒想要救她,只是或許是看到了個合眼緣的美人,興起陪她去死罷了。

顧芷蕓從不願主動去幹涉別人的決定,更何況是一個陌路之人。

但是顧芷蕓並不介意與一個美人聊聊天,而她也不介意在死前多說些話。

讓顧芷蕓改變主意的是在什麽時候呢——

那是在她說她叫謝晨之後。

“謝晨?”顧芷蕓當時笑了笑,突然就問,“你學醫嗎?”

“你怎麽知道?”她反問,也間接給了答案。

“我猜的。”顧芷蕓又問起她先前說過的話,“你想死嗎?覺得自己拖累了家人嗎?覺得沒有牽掛活不下去了嗎?”

“我再活著,也沒有意義了。”她說。

“死從來是件很難的事,尤其是當你意識到某些東西的時候——”顧芷蕓道,“你死了,誰來記得你的家人,就算是按照你的理論,家人換給你的命你就這樣輕賤嗎?你活著,或許還能讓更多的人活下去,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你不想我死?”她問,“可我們都不認識。”

“我當然是不希望的。”顧芷蕓道,“與認不認識無關,最多只能說是緣分。如果你非要想死我也不會攔著你,但你若想要活,我也可以幫你。”

她不得不承認,她被顧芷蕓的那些話打動了。

反正她都已經淪落到這個地步了,再差一些也沒什麽了。

最後她說她想活下去。

於是顧芷蕓以最快的速度為她請來了最近的城裏最好的大夫,為她買下了一座院子,並留給她一些本錢。

確認她的傷勢沒有大礙之後,顧芷蕓便走了。

“路都是自己走的。”顧芷蕓對她說,“不過你如果有困難也可以來京城找我。”

她在那座安寧的小城裏做起了小本生意,卻因女子的身份常招來麻煩,她厭惡不已又只能忍耐。

後來她又重新遇到了那個老鴇,問她要不要一塊去京城。

她幾乎沒有多猶豫便同意了。

反正世上獨留她一人,做什麽不是呢,何況到了京城好歹還能有那麽點念想。

老鴇問她要不要起個花名兒,她沒怎麽想就道:

“就叫婉月吧,以後都叫婉月了。”

這是她第一次被擼到青樓的時候裏面的管事給她起的名,不過那時也沒用上。

誰知隔了不過兩年,她竟又主動投身到那花街柳巷之中去了。

只是這次至少是她自己可以做主的選擇了。

初到京城的時候,她先按著顧芷蕓給的地址上門拜訪了,後者見了她還有些驚訝,不過還是高興多些。

她說她以後就叫婉月了,說她以後就在紅街安家了,說謝謝顧芷蕓的幫助,她也只有淺薄的醫術可以回報一二。

顧芷蕓都說好,最後親自帶人將她送過去。

從那以後,京城紅街裏便多了個只賣藝的婉月姑娘,世間再沒有叫謝晨的姑娘了。

婉月這篇番外卡了好久,主要還是作死設定了番外順序,幾篇番外內容都有內在聯系,只能按這個順序寫了

寫起來不是很順,最後就很直白地敘述了一下婉月的一部分生平而已

大概這篇還是會修一下,估計至少要補到六千字,不過應該也是全文完結之後再回來補了,希望到時候能理順一點

說到婉月這個角色,我一開始寫的時候都沒想到她會有這麽多戲份,所以就很隨意地設定了一下十分苦逼的身世

而且就如本篇中寫出來的,阿芷是因為婉月本名叫“謝晨”還學醫,讓她聯想到了故友,才想要點醒她讓她活著的

本文的設定之中,也是先有了謝成(阿芷前世的基友之一),然後才有了婉月的人設的

最早的走向裏婉月是要死的,

包括本篇番外裏婉月遇到的第一個人其實就是少年謝成,原來是想設定成鬼魂的,

最後還是心軟,決定還是讓所有人都安好吧

等到後面的日常番外,還會交代一下婉月的結局的

謝謝小天使的營養液~

讀者“南離”,灌溉營養液 1 2017-08-15 21:46:40

讀者“南離”,灌溉營養液 1 2017-08-15 21:46:37

讀者“南離”,灌溉營養液 1 2017-08-15 21:46:36

各位晚安好夢,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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