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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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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寧鎮是深山腳下的一座小鎮,寧靜又安穩。

這裏半點都未曾遭受到外界戰火的波及。

鎮外靠山林的地方有一間簡陋的學堂,當中的小少年們,一個年輕的女子站在門口,背靠著門框,抄著手帶著習慣性的淺笑看向遠方。

即便只穿著淡色的粗布衣衫,卻也無損她賞心悅目的外貌。

她光是站在那裏,便漂亮得像一幅畫,讓人不忍心打攪這份寧靜。

但還是有人急切地沖了進來。

“顧先生!顧先生!”

小姑娘一路跑到顧芷蕓面前才停下來,扶著膝蓋穿著粗氣,一邊擡頭看她。

“怎麽了?”顧芷蕓等她稍稍緩過氣來才問道。

“雲、雲初姑娘醒了!在找先生——”

小姑娘一句話還沒有說完,一擡頭便見顧芷蕓人已經不見了。

“怎麽了?”裏面又有個少年跑出來問,“顧先生怎麽這麽急?”

“雲初姑娘醒啦。”小姑娘解釋道,“顧先生大概暫時不會回來了,你們要不先回去吧。”

“不如我們一起去看看吧。”有人提議道,“萬一顧先生有什麽不方便的,我們也可以幫忙嘛。”

這個提議得到了其他人一致的認同。

“好啊好啊,我也想去看看雲初姑娘。”

“看什麽雲初姑娘啊,小心被顧先生聽到削死你。”

“看看就看看有什麽關系嘛。”

“哎呀,快走啦快走啦,都看不到顧先生了,走得也太快了。”

三個月前寧鎮上來了個女先生,姓顧。

顧先生身邊還帶了個受了重傷的姑娘雲初。

沒有人知道她們到底是從哪裏來的,有人說她們是逃婚出來的大家小姐,有人說她們是受戰爭迫害的可憐女子。

後一個說法得到了小鎮上的人普遍認同,頓時也對這兩個可憐的姑娘表示了同情。

雲初姑娘身體不好,整日靜養,還時常一連昏迷上十幾日。

兩人受了鎮上好心人的關照,也都記在心裏。

正好鎮上唯一一位秀才入了京,顧先生便代替他做了鎮上學堂的先生。

學堂裏要求不高,也只是為了讓鎮上的孩子們識得幾個字,但顧先生卻也教的盡心盡力。

只有每次雲初姑娘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她總是會在第一時間趕回去。

鎮上認識她們的人都要感嘆一句這對姐妹感情深厚。

顧芷蕓每每聽到這樣的話總是笑笑不答。

“我覺得顧先生和雲初姑娘不像是姐妹。”學堂裏的小姑娘看起來敏銳一些。

“不是姐妹還能是什麽?”少年們並不是很在意這一點,“也許是結拜的?”

“啊呀,不是說這種呀。”小姑娘也說不清楚,最終放棄似的嘆了口氣,“總之感覺她們之間不一樣啊。”

就在學堂裏的少年們一路交談著跟上顧芷蕓的時候,後者已經到了暫住的屋子。

在樹林裏,雲初為顧芷蕓擋了一劍,幸運的是她們體內的毒反倒救了她們一命,讓她們得以從敵人的包圍圈中逃開。

最後兩人順著水流就到了寧鎮邊界。

寧鎮地處偏僻,連大夫也只有一個,但是卻連普通的傷寒都治不好,就更遑論雲初了。

雲初身上的傷本來就有惡化的跡象,再加上體內的毒發作,連走都走不了,也只得留在此處靜養。

幸而顧芷蕓曾為了自己身上的毒翻閱過大量的醫書,再加上雲初本也有處理傷口的經驗。

最後她們便靠著山裏的藥材,和雲初自己的求生意志,再加上運氣,情況竟也慢慢好轉了。

只是昏迷仍是時常有的情況。

顧芷蕓的打算是等雲初情況好一點,再離開這裏去找靠譜些的大夫,畢竟她自己身上的情況也是一大隱患。

——早知道就把婉月帶著了。

顧芷蕓不止一次這樣遺憾道,只是這種情況下要去找人可就太困難了。

當顧芷蕓進門的時候,雲初正扶著桌子想要站起來。

顧芷蕓連忙上前兩步,扶著雲初,讓她坐在床邊。

“感覺好點了嗎?”顧芷蕓轉頭,見到桌邊一碗溫熱的水,一怔,又反應過來這大概是那代她照看雲初的小姑娘準備的。

“喝點水吧。”顧芷蕓端起水遞到雲初嘴邊。

雲初順從地咽下了兩口水,才開口說話。

“感覺比上一次好一些了。”雲初半瞇著眼睛,看起來還是有些疲憊,“還有些暈——大約是睡久了。”

“那真是太好了。”顧芷蕓露出一個高興的笑。

“夫人還好嗎?”雲初不忘問顧芷蕓的情況。

“我還好,我命硬些,看到你沒事我就沒事了。”

顧芷蕓站到雲初跟前,微微俯下身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目光中滿是溫柔與慶幸。

“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是啊。”雲初微怔,而後又回過神來,淺笑,“太好了。”

“所以你要快點好起來。好起來之後,我們去看看這天下,最好踏遍山川,直到有一天我們走不動了,就回到某個地方,安下一個家,走完這餘生。”

“好。”

門外傳來輕微的抽氣聲。

一群小少年與小姑娘呆在門口。

最初那位小姑娘瞪大了眼,忍不住喃喃道:

“……我就說她們不是什麽姐妹嘛……”

與此同時,有人順著河流來到了這座村莊。

是婉月。

“請問你們有沒有見過兩個姑娘,與我差不多大,大概這麽高——”婉月伸手比劃了一下,“一個愛笑的,一個不愛說話。”

“你與她們是什麽關系?”被問的婦人目光中帶著警惕。

這八成就是見過的了。婉月心下一喜,但還是按捺下性子說明。

“是我的故友,先前我們路遇戰火,中途失散,如今外面安定了,我便回來找她們了。”

婉月半真半假地解釋了一些,一邊掏出那個損壞的長命鎖給那婦人看。

“這是她們先前落在戰場上的——其他人都以為她們已經不在了,但是我總覺得她們還活著,若是你知道她們的消息,還請你告訴我。”

“那你那兩個朋友叫什麽?”婦人眼中的警惕少了一些。

“一個姓顧,另一個叫雲初。”

“原來是顧先生的朋友嗎。”婦人又放松了不少,“那真是失禮了,我帶你去吧。”

“那可真是太好了。多謝。”婉月道謝,一邊問,“請問她們是什麽時候到這裏來的?”

“三個月了。”婦人答道,“可憐兩個姑娘家,還受了傷,顧先生那麽好的人,真是太可惜了。”

“受傷?”婉月一怔,有些急切道,“那她們現在還好嗎?”

“顧先生就是看著身子弱些,其他還好。雲初姑娘就常常昏迷了,都是顧先生一邊給學堂的孩子們教書,一邊照顧她,真是辛苦她了……”

婦人還在絮絮叨叨地感慨著,婉月心裏有些緊張起來,原來她以為情況不好的會是顧芷蕓,誰知道似乎是雲初受了傷。

真是不知道該說幸運還是不幸了。

還是幸運的吧,婉月如此想道。

好歹人都還活著,好在她們也沒有分開。

婦人帶著婉月先到了學堂處,卻發現裏面已經空了,旁邊路過的老人見到她們便提醒了一句。

“那群小家夥全跑到顧先生家去啦,估計是顧先生家的那個姑娘又醒了。”

於是婦人便又帶著婉月去了顧先生暫住的地方。

那是一個簡陋的小木屋,一群孩子正圍在門口,不知道在幹些什麽。

“你們在這兒幹什麽呢?”婦人問道。

“啊呀,劉嬸嬸,我們……我們……”那個小姑娘先回過頭來,臉紅通通的,神情有些尷尬,“我們就是來看看顧先生,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麽我們可以幫忙的……”

其他幾個孩子也相繼轉過頭來,無一例外都是臉色有些奇怪。

“怎麽了這是?”婦人不解,幹脆撥開人群走進去敲了敲門,“顧先生,有人來找你們了。”

“哎!劉嬸嬸,等等!”後面有人想拉卻拉不住。

“請進吧。”門裏已經傳來顧芷蕓的聲音,她擡頭看了門口一眼,朝婦人笑了笑,道,“其他人,要是沒事就先回去吧,今天提前下課。”

得了允許後,婦人才朝屋裏看了一眼,顧芷蕓正坐在床邊,餵雲初喝藥。

除此之外,也沒有什麽特別的了。

婦人狐疑地回頭看了看後面的孩子們,然而一群小鬼皆是眼觀鼻鼻觀心,目光亂飄就是不看她的。

“.…..是——先生……”孩子回頭看了眼陌生的婉月,然後拉長了語調道別,“那我們先走了,先生和雲初姑娘好好休息。”

幾個孩子還沒走遠,木屋這邊的幾人還能隱隱聽到他們的交談聲。

“.……一定是看錯了……也許親一下也不代表什麽嘛……”

“.……難道顧先生是女扮男裝的嗎,還是雲初姑娘是?”

“.……我突然又相信愛情了……”

不解內情的婦人聽得一頭霧水,不過好在她也很習慣孩子們突然冒出來的奇怪的想法,也不深究。

婉月卻是聽懂了,眼角止不住地抽了抽,之後卻又忍不住笑。

這倒真像是顧芷蕓那大膽又坦蕩的風格。

“有人?”雲初低聲問。

“大概是某個故人。”顧芷蕓道。

婉月上前幾步,走到門口,然後就站在那裏看她們。

“是婉月啊。”顧芷蕓笑了,“現在能見到你,那可真是太令人高興了。”

“是我。”婉月嘆了口,搖了搖頭,無奈道,“哪有把病人丟下的道理。”

“我們的未來可就交到你手上了啊。”顧芷蕓道。

“我會很有壓力的。”婉月道,“不過我想應該不會有問題的。”

鑒於雲初現在的身體狀況,婉月選擇留了下來。

婉月是先回了一趟京城,才出來找顧芷蕓與雲初的。

在京城的時候她也做了不少準備,其中最有用的還是向陸神醫請教後的成果。

婉月找到陸神醫的時候,後者已經出宮了,但還留在京城,救治一些戰爭中重傷的病員。

對於顧芷蕓身上的狀況,陸神醫也一直沒有放棄研究,有了更了解情況的婉月的加入,很快就有了大的進展。

“方子倒是有了,但是要長期吃的,我帶的藥並不夠,這裏大概也沒有那些藥材,所以還是給你們調養一陣之後回去修養吧。”

顧芷蕓笑笑沒答,婉月也沒放在心上,給雲初做完了診斷,她才想起來還有另一件事沒做。

“雲初的恢覆狀況不錯,再吃點藥靜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婉月說著又從來時的包裹裏掏出一個小木盒子遞給顧芷蕓。

“這是皇後娘娘托我帶給你的。”

盒子是一封信還有一個令牌。

信是沈知寫的,上面只有四個大字——

「江湖再見」

顧芷蕓莞爾一笑,看了一眼便收了放到一邊。

“這令牌是皇後娘娘給的,說是你們在外帶著 不會有人為難於你們。”婉月解釋道。

“那不就是免罪金牌了。”顧芷蕓道,“這禮夠大的。”

“皇後娘娘說這是她的一份心意。”

“那倒是要好好謝謝她了。”

顧芷蕓與雲初,再並一個婉月,三人一共在寧鎮又待了九個月,正好到隔年初夏,戰爭結束後整整過了一年。

顧芷蕓與雲初恢覆得都很好——這得益於兩人過人的意志力與強烈的求生欲。

除毒的過程中總是伴隨著磨人的疼痛感,但她們都生生忍受了下來,不曾叫過一聲疼。

顧芷蕓中毒多年說是習慣了也可以理解,而雲初治療過程中有時候還會笑。

婉月一開始不懂,後來見雲初看向顧芷蕓時眼中的滿足與眷戀,她才明白了——

那是因為她也終於體會了顧芷蕓所遭受過的痛。

既然沒有能力救她,那麽便隨她一同承受苦難吧。

雲初的思維很好猜,卻很少有人這麽做。

但能讓她這般執念,她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日夜看著顧芷蕓藏於人後的痛處,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覺得心疼又無能為力……到底是從什麽時候就開始起了那樣隱晦又熱烈的感情呢。

這樣的情感,婉月覺得自己大概是不能理解的,但這也不影響她真心地祝福那兩人。

所以當顧芷蕓與雲初的身體日益好起來的時候,婉月甚至比她們更加高興。

那年春天將盡的時候,顧芷蕓拉著雲初坐在山坡上曬太陽,婉月在她們後面看醫書。

顧芷蕓枕在雲初的大腿上,閉著眼睛像是要睡著了,然後她便心血來潮似的,突然開口叫了婉月。

“婉月,以後你有什麽打算嗎?”顧芷蕓問。

“我麽?”婉月思考了一陣,答道,“大概還是回紅街吧。”

“不想出去看看嗎?”

“我看得夠多了。”婉月失笑,搖了搖頭,“我在外漂泊了幾年,該看的都看過了,現在就只想在一個地方安安穩穩地過下去。”

“他日,若是故友來訪,也能方便再見。”

顧芷蕓睜開眼睛,仰著頭朝婉月看了一陣,最後又閉上眼,彎起嘴角笑。

“會的。”顧芷蕓道,“若你都不能如願,那就未免太可惜了。”

“謝謝你了,婉月。”最後顧芷蕓說道。

婉月原本沒將那次談話放在心上,但那之後不過十幾日的時間,顧芷蕓與雲初便走了。

顧芷蕓和雲初走的時候是清晨微曦,等到天亮時,婉月進屋叫兩人起床喝藥時,屋裏已經沒人了。

屋裏唯一一張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桌上壓著一封信,壓著信的是沈皇後給的令牌。

信上是有些眼熟的四個大字——

「江湖再見」

與沈知那封唯一的差別就是信紙左下角簽著顧芷蕓與雲初的大名。

婉月捏著那封信跑出門,只是跑到山坡上的時候,她就停下了——

她不知道該往哪邊追,然後又反應過來,她也不需要去追她們了。

她們大概是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了吧,或許是去踏遍河流山川,看遍世間奇景,然後在某個時刻終於停留下來,在某個美麗溫暖的地方度完一生。

當然最重要的前提,是她們兩個人在一起。

江湖再見,有緣再見。

是到了告別的時候了,也是新生的真正開始。

江南某座小城之中,恰逢一場花燈會。

顧芷蕓拉著雲初的手,寬大的衣袖遮蔽之下,兩只修長漂亮的手交纏相扣,源源不斷地將自己的溫度傳遞給對方。

註意到身邊人的視線,顧芷蕓轉頭朝雲初笑了笑,然後走到雲初目光掃過的攤位前。

“老板,麻煩拿一下那兩盞花燈。”顧芷蕓指了指老板背後的花燈,然後問雲初,“你喜歡哪個?”

“右邊的。”雲初看了一會兒答道。

“那就拿右邊那個吧。”顧芷蕓付了錢,便拎起那盞花燈塞進雲初手裏,“走吧,去放個花燈,就當慶祝新生了。”

河邊沒有燈火照耀,但河面上卻滿是花燈,花燈順著河流的方向流下去,觸目可及的皆是一片紅色的火河。

顧芷蕓與雲初走到無人的河岸角落,在把花燈放下河前,顧芷蕓叫住了雲初。

“等等,把這個放進去。”

顧芷蕓伸手解下了脖子上戴的長命鎖,精巧的小玩意兒放進花燈中央也不顯累贅。

花燈帶著刻著“長命百歲”的長命鎖順著河流漂向遠方。

顧芷蕓與雲初站在河岸邊靜靜地看著,靠在一起的手又重新握在一起。

“我只要有阿初就夠了。”

顧芷蕓轉身抱住雲初,手慢慢下移摟住她的腰,然後抵著她的額頭笑。

雲初看著顧芷蕓那雙被河上燈火映出點點繁星的眸子,再也控制不住從心裏生起的柔軟之意,眉眼都被燈火映照的無比溫柔。

“親一下好不好?”顧芷蕓笑著對雲初道,一邊又往前湊了一點。

於是雲初便輕輕地啄吻了一下她的唇。

“再親一下。”顧芷蕓笑著,換成摟住雲初的脖子,蹭著她的唇角低語,“再親一下好不好。”

“好。”

——正文·完——

字數已補足~補了差不多快有三千了吧~

前面換了一下,以這章作為正文完

下面就是各個單人番外了,婉月一篇,雲初一篇,沈皇後一篇,前世戰場上的幾個基友並一篇

寫完之後再開始寫阿芷與雲初的日常番外~

謝謝小天使的營養液~

讀者“李綺”,灌溉營養液 +2 2017-08-12 21:5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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