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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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往事】
秦王找到顧芷蕓的時候，她正坐在周允昭暫住的小院子裏喝茶。
周允昭洗去了臉上掩飾用的妝容，換上了做工精致的華麗衣裙，儀態優美，無可挑剔。
見到周允昭的時候，秦王的神情並無多少意外，反倒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看向了顧芷蕓。
顧芷蕓先看了眼縮在秦王後面不敢看她的青兒一眼，然後才去看了秦王，看了一眼她便笑了。
不是平日那種用作偽裝的虛偽的笑容，而是難得的開懷的笑。
“你終於來了。”顧芷蕓道，“我等你許久了。”
“你知道我要做什麽。”秦王掃了一眼周允昭，冷聲道，“既然你非要與那逆賊廝混至一處，那便不要怪我絕情了。”
“喲，怎麽，要殺了我嗎？”顧芷蕓笑道，“我真是好害怕啊——你以為我會這麽說嗎？”
看著秦王身後湧現出來的一對人馬，顧芷蕓與周允昭神情變都沒有變一下。
“那就先請兩位回府坐坐了。”秦王道。
“你猜我為什麽回來？”顧芷蕓端起茶杯，往地上傾倒而下，一邊自顧自地說到道，“為了將你拖下地獄。”
“不過現在我改變主意了。”顧芷蕓忽地又擡起頭對秦王笑，“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沒用一點，我玩膩了。”
二十年前，顧相爺壽辰那日，顧家大小姐顧芷蕓被人推下後院池塘，被人發現時她的身子都冷了。
但奇跡般地，在高燒了幾日之後，顧大小姐還是保住了一條命。
顧家大爺與大夫人為此愧疚不已，也終於開始對這個沈默內向的女兒上了心，連年幼的小女兒都要往後靠一靠。
在顧逸與大夫人的彌補保護之下，顧大小姐身子慢慢恢覆，也漸漸表現出了過人的聰慧。
這讓顧逸與大夫人又是驕傲又是越發愧疚，自然對顧大小姐更好了。
沒有人知道那個未滿七歲的幼童的殼子裏已經換了一個成年人的靈魂。
前世的事顧雲已經記不清了，只知道自己曾經叫顧雲，如今是叫個顧芷蕓的小姑娘。
重來一世並沒有讓她覺得欣喜，但也不會讓她厭煩。
成人的經驗告訴她怎樣可以成為一個完美的人——當然真正的完美並不存在，只是大眾意義上的完美。
既然有了第二次機會，那便做到最好。
當時的顧芷蕓是這麽想的，對於其他的她也漠不關心，包括自己的前身，甚至自己如今名義上的父母曾經的漠視。
她只看得到未來，只是用通俗的規則約束著自身。
比如身為大家族的小姐，她便應該成為大家閨秀的典範，上要孝敬父母長輩，下要友愛兄弟姐妹，只需要學習閨中小姐該學的技能，像是琴棋書畫、品茶花藝等，隨時恪守禮儀。
這些事於她而言並不算太枯燥，成年人的思維幫助她比同齡人更快地理解並掌握，並且還能從中找到些許樂趣，好讓她可以繼續下去。
在最初的那一段時間內，顧芷蕓都將“扮演好顧芷蕓的一生”作為自己這平白多來的一世的唯一目標。
幾乎所有教過顧大小姐的人都為她驚人的自制力而感到驚嘆。
但沒有人對她表示懷疑——因為她一如既往地沈默，就像落水之前一樣沈默。
唯一不一樣的只是有了更多人關註她，她也得以學習到了更多東西。
至於外界那些政/局變換，閨中女子也是一概不該關心的。
很長一段時間內，顧家大小姐都是京城大家閨秀的完美典範。
顧大小姐自落水之後的近二十年時光皆是順風順水，甚至幾乎沒有什麽負面的評價。
唯一算得上是有那麽些小問題的便是與顧二小姐的關系。
顧大小姐比顧二小姐年長五歲，待顧大小姐重獲父母關註的時候，顧二小姐剛剛記事。
人的精力畢竟有限，顧逸與大夫人因為愧疚將註意力轉移到大女兒身上，自然也就不經意間忽視了小女兒。
小孩子的感覺本就敏銳，心思也敏感些，這些變化她自然也是感覺得到的。
及至後來，顧二小姐以一個真正小孩子的心智對上一個內在是老妖怪的偽小孩的成就高度，自然是難以企及的。
凡事都被姐姐壓一頭，不管再怎麽努力，總會有人說，不錯了，可惜就是比不上你姐姐。
連父母都偏袒姐姐，出門在外炫耀的也首先是令人驕傲的大女兒，小女兒最多也只能得到活潑可愛的評價。
顧二小姐本就處在心高氣傲的年紀，要說不怨那是不可能的。
直到顧二小姐死前，顧芷蕓與她的關系都有些微妙。
顧芷蕓對妹妹沒有什麽怨氣，卻也不會特意為了她做出什麽改變，只是平日該友讓便友讓，即便被冒犯了也是一笑而過，並不在意。
顧二小姐也不是胡攪蠻纏的人，見姐姐如此，反倒贏了大度的名聲，便也不再上趕著找不痛快。
只是兩人的關系卻是冷了下來，一年到頭都說不了幾句話。
本來也該是這麽相安無事地過去，兩人終歸都是要出嫁離家，往後的人生或許就這麽互不相幹。
但不知是不是該說顧二小姐運氣不好，還是該說她眼光不好，最後她自己看得上的夫家卻總是對她姐姐更青睞有加。
這也可以理解，顧大小姐確實是無數適齡人家向往的對象，倒不是非娶不可，比之其他人，顧二小姐也算得上是優秀了。
但顧二小姐終究是心氣高些，那些因為娶不到她姐姐才退而求其次將主意打到她身上的人，她也不屑於要。
這倒是讓大夫人又愧疚不已。
顧芷蕓也不想讓妹妹更難堪，更何況她雖不排斥嫁人卻也不熱衷。
嫁人成家不過是她預演的人生中的一小部分而已，就算遲些也沒什麽關系，是誰就更無所謂了。
前前後後加起來，顧芷蕓總共退了三次婚，對象無一例外是顧二小姐原先看上的。
個中緣由顧大小姐從來不說，只道不忍離開父母，但顧家人卻大多都能猜到。
顧二小姐心氣高，對這事更是心情覆雜，對顧大小姐也很是冷了一陣。
大夫人心有愧疚，連從中調解也做不得。
直到顧二小姐終於看上一人，死心塌地了，最終也如願嫁了，大夫人才開始安心操勞起顧芷蕓的婚事。
但那時已經晚了。
顧二小姐嫁的人姓秦，名秦琪。
彼時秦琪已接任秦王之位，是京城中有名的好舞文弄墨的閑散王爺，為人溫和優雅，很得年輕姑娘們的傾慕。
顧二小姐也是其中之一。
但隨之而來的問題是，幾乎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新任秦王是傾慕顧家大小姐的。
只是那時傾慕顧大小姐的不知有多少，秦王也不過其中之一罷了，便也沒有多少人在意了。
反倒是秦王沒如願娶到顧大小姐，卻娶了顧大小姐的親妹妹顧二小姐這件事更讓人津津樂道。
不過雖說秦王仍表示他對顧大小姐的心意至死不渝，卻也沒有虧待了顧二小姐。
顧二小姐也有被愛情蒙蔽眼睛的時候，竟然也不計較了，只是每次回家時都不大情願。
不過顧家之中，包括顧芷蕓在內，對秦王都沒有太大好感，畢竟不管有意無意，他一人便攀扯上了顧家兩位小姐的關系。
唯有顧大小姐和二小姐的親弟弟對秦王這個姐夫親熱得很，走到哪兒都跟小尾巴似的跟著。
但那時他們對秦王都並未多放在心上。
大夫人送走了顧二小姐，轉身又開始操勞起顧大小姐的婚事，相看一陣終於看中了個人家。
一開始大夫人還說保密，到時給顧芷蕓一個驚喜，但最終這個驚喜也沒有機會公布得出來。
那時候顧二小姐傳來喜訊，說是有孕了，大夫人忙得脫不開身，便叫顧大小姐代她去看望妹妹。
顧芷蕓便去了。
顧二小姐的臉色很不好，看上去精神有些萎靡，像是憂思過重了。
在顧芷蕓的追問之下，顧二小姐才白著臉說她最近身體也易乏得很，心裏頭也不大踏實。
顧芷蕓便決定留下來看一看情況再說。
只是剛去到秦/王/府上第一個晚上，顧二小姐便驚慌失措地沖進了姐姐的房間，一手捂著肚子一手叫她快跑。
顧芷蕓自然不可能就這麽丟下妹妹，何況一楞神之間，秦王已經提著劍進來了。
顧二小姐為姐姐擋了一劍，到斷氣前都拼命叫她姐姐快跑。
但顧芷蕓跑不了。
秦王直接邁過那個懷了他孩子的妻子，走到顧芷蕓面前，用冰冷又嫌惡的視線註視著她。
顧芷蕓拼命掐著自己手腕內側的軟肉，才勉強保持了清醒，她努力睜大眼睛看向倒在一灘黑血中沒了聲息的妹妹，卻控制不住地視野模糊。
“這個帶走。”秦王對下人吩咐道，“總要留個活口問問。”
“那顧家那小少爺……”
“一起處理掉。”秦王冷聲答道。
“是。”下人應了聲後便消失不見。
顧芷蕓驀地臉色一白，電光火石之間她終於明白了秦王說的話的意思。
顧家小少爺，說的是她弟弟。
顧二小姐，她的妹妹，眼前這人懷有身孕的妻子，卻被他毫不留情的殺死。
——他不是不在意，只是早就決定了要她死。
還有她自己，從五臟六腑中升騰而起的火辣辣的疼痛感，顯然不是簡單的迷藥，而是毒。
“女人而已，生孩子找誰不能生，何況這時候生下來不過是個累贅罷了。”
這是顧芷蕓失去意識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再醒來時她便是在秦/王/府的地牢裏了。
而顧芷蕓也終於獲知了所謂真相。
秦王想要造反——這點毋庸置疑，他是極為不滿明帝的統治的。
畢竟當年改朝換代出力最多的還是他們秦家，可到頭來卻是明帝一家占著皇室宗族的名頭輕而易舉的上了位。
這實在讓他很不服氣。
至於顧家被牽扯其中卻是無妄之災了。
顧家數朝為相，慢慢也就有流言傳出，說是顧家有代表認可皇權的王劍，也就是說得了顧家的認可才算是真正名正言順的帝王。
但新朝的晟帝與明帝都沒有收到所謂王劍，加之顧家也被兩代帝王打壓，慢慢也就沒了相關的消息。
但秦王還記得那個傳說，便把主意打到了顧家頭上——比起明帝一家，秦王才是更需要一個站得住腳的理由借口的人。
包括傳聞中秦王對顧大小姐的傾慕，也不過只是裝出來的樣子罷了。
——別人倒有可能，但秦王絕對不會愛上差點被自己殺死的人。
直到進入秦/王/府的地牢之後，顧芷蕓才知道她與秦王的淵源比她想得要深。
當年顧相爺大壽，秦王一家也在受邀之列，只是那時他們還沒封王，地位遠遠比不上顧家。
當年還是個孩子的秦琪被人冒犯，一怒之下殺了那人，卻被窩在角落的小顧芷蕓看了全過程，一時驚慌出了聲被發現。
秦琪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將小顧芷蕓推進了後院的池塘，就此要了命，反倒叫一個孤魂得了新生。
雖說後來聽聞顧大小姐僥幸保了命，只是高燒之後忘了許多東西，再見秦琪是也似乎並不記得的模樣，但他到底不會放心。
包括傾慕顧大小姐的傳聞也不過是他掩飾自己監視的一種手段而已。
或許是因為顧相爺對顧大小姐比別人稍親近些，她又是那樣好的名聲，秦王便篤定她知道顧家王劍的內幕，這才留了她一命，綁到地牢中日日拷問。
聽著秦王帶來的一件件顧家獲罪的事，顧芷蕓頭一次真正生起了恨意，怒火幾乎將她整個人都侵蝕。
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發現過去那二十年，她所表現出的游刃有餘都是假的。
二十年了，她早就已經只是顧芷蕓了。
是大夫人的女兒，是顧二小姐的姐姐，是顧家的大小姐。
顧家早已是她的骨血，分割不得。
顧芷蕓最後一天待在地牢是秦王說帶她去看顧家行刑的場景。
顧家幾十口人，以謀逆之罪被斬首示眾，甚至連剛出生的孩子都沒能幸免。
“是本王提出的建議。斬草要除根，蕓姐你說有沒有道理？”
秦王笑著對顧芷蕓說話，像是在嘲諷。
顧芷蕓認真地看著行刑的場景，神情麻木，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直到最後一人人頭落地，她才費力地轉頭看秦王，她也在笑，眼睛裏卻帶著絕望與怨恨。
這一刻她冷靜得讓自己都覺得可怕。
“可你留下了我。”顧芷蕓一口血一個字地說，“我、會、讓、你、後、悔、的。”
“是嗎，那我拭目以待。”秦王不以為意。
當天顧芷蕓便逃跑了，只留下了一個紙條，上面是血寫的幾個字——
「我會送你下地獄的」
秦王對此漫不經心，像是有意放走了顧芷蕓，他向來喜歡貓捉耗子的游戲，只是這一次卻碰上個烈性的。
顧芷蕓被逼到直接跳了崖。
那崖下皆是毒草瘴氣，便是身強力壯的普通人掉下去都難以生還，更何況是身受重傷的弱女子。
就連秦王都以為她死定了，便直接撤了人，不再關註。
但顧芷蕓活下來了。
其中又有一部分要歸功於顧家二房的二姨娘，她是顧家唯一一個活下來的人——除了顧芷蕓。
秦王不會在意偷跑了一個姨娘，何況顧家已垮臺，就算是顧芷蕓逃出生天，對他來說也沒什麽影響了。
少年時代，顧大小姐與二姨娘便不大對付，二姨娘常欺顧大小姐性子軟，卻也不至於明目張膽。
但在顧家人近乎死絕之後，二姨娘隱姓埋名一路逃亡，卻是為了找顧大小姐。
——顧大小姐是唯一一個沒有被找到屍體的顧家人。
而二姨娘，別的不說，卻是比一些姓顧的人還要有顧家人的自覺。
顧家人與顧家人之間，就算吵翻了那也只是內部問題，在外敵面前，當然還是要一致對外的。
她並不是正統的顧家人，可顧大小姐是，所以為了顧家那微茫的希望，她也要找到顧大小姐。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顧芷蕓從崖底毒瘴中爬出來的時候幾乎已經不成人形，是二姨娘找到了她，給她找安身的地方，日夜不休地照顧她。
雖說顧芷蕓求生欲望極為強烈，但若沒有最初二姨娘的照顧，她未必能活得下來。
等到顧芷蕓情況稍稍穩定下來之後，二姨娘吊著的最後一口氣散了，很快便去了。
於是等到顧芷蕓重回人世的時候，她又只剩下一個人了。
那時天下早已陷入戰火之中，秦王也撕去溫文爾雅的面具，化作了戰場上的惡鬼。
明帝面對著突如其來的叛軍壓境，猝不及防又無可奈何，只得在城內廣招人才。
進退兩難之際，顧芷蕓入了宮門，以民間謀士顧雲的身份。
最後是沈皇後接下了她的投名狀。
顧雲仿佛生來屬於戰場，對戰爭有著近乎恐怖的敏銳感知，數場勝利中她都功不可沒。
戰爭十年，十年後天下大定，顧家平反。
而顧芷蕓站在戰敗首領秦琪面前，笑著問他：
“地獄的滋味怎麽樣？”
前世秦王與顧芷蕓恩怨未畢，今生還多了一樁小顧芷蕓的性命。
在沈皇後與顧芷蕓心照不宣的那段時間裏，顧芷蕓曾脫口而出“太便宜他了”的話。
而如今沈皇後的大計劃即將收尾，顧芷蕓卻沒有多少大仇得報的快感，反倒突然覺得厭倦了。
這前前後後加起來也有三十幾年了吧，每日總是恨不得將仇人挫骨揚灰，其他的倒不想了。
尤其是今生，明明恩怨大多清了，卻又偏偏為那一人白白耗上十數年的青春年華，真是自討苦吃。
可再轉念一想，若非如此，她也遇不到雲初，還是那整日渾渾噩噩的模樣，倒也說不出來到底算不算壞事了。
但歸根結底，時光不可逆流，雖說過去一片灰暗，但總還有未來可期。
想到這裏，顧芷蕓嘆了口氣，笑著起身，慢慢踱進了監牢。
秦王暗地裏養了不少人，但架不住沈皇後先知先覺早有提防。
況且還有顧芷蕓在後方給他搗亂，最終想除顧芷蕓與周允昭不成，反倒自己給沈皇後送上了一項罪名。
如今倒是輕易地就將人收押了。
“這裏住著可還舒服？”顧芷蕓道，“我可是特意向皇後娘娘求了這間呢。”
秦王怒瞪著顧芷蕓。
“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麽呀？”顧芷蕓伸手點了點木欄，瞥了另一邊的青兒，道，“你總是太小看女人了——她們不僅會騙人，也會被人騙，當然你這樣驕傲的人就更容易上當了。”
“……你們早就知道。”秦王強忍著怒氣道。
“我什麽都不知道呀。”顧芷蕓語氣輕快，仿佛真的是什麽都不知道的小姑娘一樣，“先別說這個，我有件事還要請你幫忙呢。”
說著顧芷蕓從懷裏掏出一疊紙來，然後遞了一張給秦王。
秦王只看了一眼便伸手撕了，他看起來更生氣了。
“休想！”
“不用擔心，我這兒有一沓呢，你慢慢撕，簽名什麽的，我可是最擅長了。”
顧芷蕓慢條斯理地又抽出一張，從木欄縫裏扔進監牢。
“荒謬！”秦王怒道，“你想休了我？！做夢！你以為你可以一直置身度外嗎，再說你一個女人離了我，難道還想嫁給別人？！”
“唉，理性討論——人都有追求真愛的權利嘛。”顧芷蕓一點也不生氣，只是慢悠悠地道，“再說我這也是對你負責啊，不然以後怕是你的名聲不好聽啊。”
“不過呢，我也要提醒你，我的時間有限，要是不快些決定的話——”
顧芷蕓驀地聲音一降，神色一冷。
“我不介意把你的手剁下來。反正不過是個手印的事。”
阿芷：(威脅)不簽我就把你手剁下來
雲初：(默默遞刀)
阿芷的過去本來是準備番外寫的，但猶豫了一下還是放到這裏了，正好今天補更，感覺會連貫一些
下章就成親了～之後還有個四五章就差不多正文完了吧，然後就是一些隱居番外啦，到時候就可以隨便浪了(bu
晚安好夢，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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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找到顧芷蕓的時候，她正坐在周允昭暫住的小院子裏喝茶。
周允昭洗去了臉上掩飾用的妝容，換上了做工精致的華麗衣裙，儀態優美，無可挑剔。
見到周允昭的時候，秦王的神情並無多少意外，反倒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看向了顧芷蕓。
顧芷蕓先看了眼縮在秦王後面不敢看她的青兒一眼，然後才去看了秦王，看了一眼她便笑了。
不是平日那種用作偽裝的虛偽的笑容，而是難得的開懷的笑。
“你終於來了。”顧芷蕓道，“我等你許久了。”
“你知道我要做什麽。”秦王掃了一眼周允昭，冷聲道，“既然你非要與那逆賊廝混至一處，那便不要怪我絕情了。”
“喲，怎麽，要殺了我嗎？”顧芷蕓笑道，“我真是好害怕啊——你以為我會這麽說嗎？”
看著秦王身後湧現出來的一對人馬，顧芷蕓與周允昭神情變都沒有變一下。
“那就先請兩位回府坐坐了。”秦王道。
“你猜我為什麽回來？”顧芷蕓端起茶杯，往地上傾倒而下，一邊自顧自地說到道，“為了將你拖下地獄。”
“不過現在我改變主意了。”顧芷蕓忽地又擡起頭對秦王笑，“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沒用一點，我玩膩了。”
二十年前，顧相爺壽辰那日，顧家大小姐顧芷蕓被人推下後院池塘，被人發現時她的身子都冷了。
但奇跡般地，在高燒了幾日之後，顧大小姐還是保住了一條命。
顧家大爺與大夫人為此愧疚不已，也終於開始對這個沈默內向的女兒上了心，連年幼的小女兒都要往後靠一靠。
在顧逸與大夫人的彌補保護之下，顧大小姐身子慢慢恢覆，也漸漸表現出了過人的聰慧。
這讓顧逸與大夫人又是驕傲又是越發愧疚，自然對顧大小姐更好了。
沒有人知道那個未滿七歲的幼童的殼子裏已經換了一個成年人的靈魂。
前世的事顧雲已經記不清了，只知道自己曾經叫顧雲，如今是叫個顧芷蕓的小姑娘。
重來一世並沒有讓她覺得欣喜，但也不會讓她厭煩。
成人的經驗告訴她怎樣可以成為一個完美的人——當然真正的完美並不存在，只是大眾意義上的完美。
既然有了第二次機會，那便做到最好。
當時的顧芷蕓是這麽想的，對於其他的她也漠不關心，包括自己的前身，甚至自己如今名義上的父母曾經的漠視。
她只看得到未來，只是用通俗的規則約束著自身。
比如身為大家族的小姐，她便應該成為大家閨秀的典範，上要孝敬父母長輩，下要友愛兄弟姐妹，只需要學習閨中小姐該學的技能，像是琴棋書畫、品茶花藝等，隨時恪守禮儀。
這些事於她而言並不算太枯燥，成年人的思維幫助她比同齡人更快地理解並掌握，並且還能從中找到些許樂趣，好讓她可以繼續下去。
在最初的那一段時間內，顧芷蕓都將“扮演好顧芷蕓的一生”作為自己這平白多來的一世的唯一目標。
幾乎所有教過顧大小姐的人都為她驚人的自制力而感到驚嘆。
但沒有人對她表示懷疑——因為她一如既往地沈默，就像落水之前一樣沈默。
唯一不一樣的只是有了更多人關註她，她也得以學習到了更多東西。
至於外界那些政/局變換，閨中女子也是一概不該關心的。
很長一段時間內，顧家大小姐都是京城大家閨秀的完美典範。
顧大小姐自落水之後的近二十年時光皆是順風順水，甚至幾乎沒有什麽負面的評價。
唯一算得上是有那麽些小問題的便是與顧二小姐的關系。
顧大小姐比顧二小姐年長五歲，待顧大小姐重獲父母關註的時候，顧二小姐剛剛記事。
人的精力畢竟有限，顧逸與大夫人因為愧疚將註意力轉移到大女兒身上，自然也就不經意間忽視了小女兒。
小孩子的感覺本就敏銳，心思也敏感些，這些變化她自然也是感覺得到的。
及至後來，顧二小姐以一個真正小孩子的心智對上一個內在是老妖怪的偽小孩的成就高度，自然是難以企及的。
凡事都被姐姐壓一頭，不管再怎麽努力，總會有人說，不錯了，可惜就是比不上你姐姐。
連父母都偏袒姐姐，出門在外炫耀的也首先是令人驕傲的大女兒，小女兒最多也只能得到活潑可愛的評價。
顧二小姐本就處在心高氣傲的年紀，要說不怨那是不可能的。
直到顧二小姐死前，顧芷蕓與她的關系都有些微妙。
顧芷蕓對妹妹沒有什麽怨氣，卻也不會特意為了她做出什麽改變，只是平日該友讓便友讓，即便被冒犯了也是一笑而過，並不在意。
顧二小姐也不是胡攪蠻纏的人，見姐姐如此，反倒贏了大度的名聲，便也不再上趕著找不痛快。
只是兩人的關系卻是冷了下來，一年到頭都說不了幾句話。
本來也該是這麽相安無事地過去，兩人終歸都是要出嫁離家，往後的人生或許就這麽互不相幹。
但不知是不是該說顧二小姐運氣不好，還是該說她眼光不好，最後她自己看得上的夫家卻總是對她姐姐更青睞有加。
這也可以理解，顧大小姐確實是無數適齡人家向往的對象，倒不是非娶不可，比之其他人，顧二小姐也算得上是優秀了。
但顧二小姐終究是心氣高些，那些因為娶不到她姐姐才退而求其次將主意打到她身上的人，她也不屑於要。
這倒是讓大夫人又愧疚不已。
顧芷蕓也不想讓妹妹更難堪，更何況她雖不排斥嫁人卻也不熱衷。
嫁人成家不過是她預演的人生中的一小部分而已，就算遲些也沒什麽關系，是誰就更無所謂了。
前前後後加起來，顧芷蕓總共退了三次婚，對象無一例外是顧二小姐原先看上的。
個中緣由顧大小姐從來不說，只道不忍離開父母，但顧家人卻大多都能猜到。
顧二小姐心氣高，對這事更是心情覆雜，對顧大小姐也很是冷了一陣。
大夫人心有愧疚，連從中調解也做不得。
直到顧二小姐終於看上一人，死心塌地了，最終也如願嫁了，大夫人才開始安心操勞起顧芷蕓的婚事。
但那時已經晚了。
顧二小姐嫁的人姓秦，名秦琪。
彼時秦琪已接任秦王之位，是京城中有名的好舞文弄墨的閑散王爺，為人溫和優雅，很得年輕姑娘們的傾慕。
顧二小姐也是其中之一。
但隨之而來的問題是，幾乎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新任秦王是傾慕顧家大小姐的。
只是那時傾慕顧大小姐的不知有多少，秦王也不過其中之一罷了，便也沒有多少人在意了。
反倒是秦王沒如願娶到顧大小姐，卻娶了顧大小姐的親妹妹顧二小姐這件事更讓人津津樂道。
不過雖說秦王仍表示他對顧大小姐的心意至死不渝，卻也沒有虧待了顧二小姐。
顧二小姐也有被愛情蒙蔽眼睛的時候，竟然也不計較了，只是每次回家時都不大情願。
不過顧家之中，包括顧芷蕓在內，對秦王都沒有太大好感，畢竟不管有意無意，他一人便攀扯上了顧家兩位小姐的關系。
唯有顧大小姐和二小姐的親弟弟對秦王這個姐夫親熱得很，走到哪兒都跟小尾巴似的跟著。
但那時他們對秦王都並未多放在心上。
大夫人送走了顧二小姐，轉身又開始操勞起顧大小姐的婚事，相看一陣終於看中了個人家。
一開始大夫人還說保密，到時給顧芷蕓一個驚喜，但最終這個驚喜也沒有機會公布得出來。
那時候顧二小姐傳來喜訊，說是有孕了，大夫人忙得脫不開身，便叫顧大小姐代她去看望妹妹。
顧芷蕓便去了。
顧二小姐的臉色很不好，看上去精神有些萎靡，像是憂思過重了。
在顧芷蕓的追問之下，顧二小姐才白著臉說她最近身體也易乏得很，心裏頭也不大踏實。
顧芷蕓便決定留下來看一看情況再說。
只是剛去到秦/王/府上第一個晚上，顧二小姐便驚慌失措地沖進了姐姐的房間，一手捂著肚子一手叫她快跑。
顧芷蕓自然不可能就這麽丟下妹妹，何況一楞神之間，秦王已經提著劍進來了。
顧二小姐為姐姐擋了一劍，到斷氣前都拼命叫她姐姐快跑。
但顧芷蕓跑不了。
秦王直接邁過那個懷了他孩子的妻子，走到顧芷蕓面前，用冰冷又嫌惡的視線註視著她。
顧芷蕓拼命掐著自己手腕內側的軟肉，才勉強保持了清醒，她努力睜大眼睛看向倒在一灘黑血中沒了聲息的妹妹，卻控制不住地視野模糊。
“這個帶走。”秦王對下人吩咐道，“總要留個活口問問。”
“那顧家那小少爺……”
“一起處理掉。”秦王冷聲答道。
“是。”下人應了聲後便消失不見。
顧芷蕓驀地臉色一白，電光火石之間她終於明白了秦王說的話的意思。
顧家小少爺，說的是她弟弟。
顧二小姐，她的妹妹，眼前這人懷有身孕的妻子，卻被他毫不留情的殺死。
——他不是不在意，只是早就決定了要她死。
還有她自己，從五臟六腑中升騰而起的火辣辣的疼痛感，顯然不是簡單的迷藥，而是毒。
“女人而已，生孩子找誰不能生，何況這時候生下來不過是個累贅罷了。”
這是顧芷蕓失去意識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再醒來時她便是在秦/王/府的地牢裏了。
而顧芷蕓也終於獲知了所謂真相。
秦王想要造反——這點毋庸置疑，他是極為不滿明帝的統治的。
畢竟當年改朝換代出力最多的還是他們秦家，可到頭來卻是明帝一家占著皇室宗族的名頭輕而易舉的上了位。
這實在讓他很不服氣。
至於顧家被牽扯其中卻是無妄之災了。
顧家數朝為相，慢慢也就有流言傳出，說是顧家有代表認可皇權的王劍，也就是說得了顧家的認可才算是真正名正言順的帝王。
但新朝的晟帝與明帝都沒有收到所謂王劍，加之顧家也被兩代帝王打壓，慢慢也就沒了相關的消息。
但秦王還記得那個傳說，便把主意打到了顧家頭上——比起明帝一家，秦王才是更需要一個站得住腳的理由借口的人。
包括傳聞中秦王對顧大小姐的傾慕，也不過只是裝出來的樣子罷了。
——別人倒有可能，但秦王絕對不會愛上差點被自己殺死的人。
直到進入秦/王/府的地牢之後，顧芷蕓才知道她與秦王的淵源比她想得要深。
當年顧相爺大壽，秦王一家也在受邀之列，只是那時他們還沒封王，地位遠遠比不上顧家。
當年還是個孩子的秦琪被人冒犯，一怒之下殺了那人，卻被窩在角落的小顧芷蕓看了全過程，一時驚慌出了聲被發現。
秦琪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將小顧芷蕓推進了後院的池塘，就此要了命，反倒叫一個孤魂得了新生。
雖說後來聽聞顧大小姐僥幸保了命，只是高燒之後忘了許多東西，再見秦琪是也似乎並不記得的模樣，但他到底不會放心。
包括傾慕顧大小姐的傳聞也不過是他掩飾自己監視的一種手段而已。
或許是因為顧相爺對顧大小姐比別人稍親近些，她又是那樣好的名聲，秦王便篤定她知道顧家王劍的內幕，這才留了她一命，綁到地牢中日日拷問。
聽著秦王帶來的一件件顧家獲罪的事，顧芷蕓頭一次真正生起了恨意，怒火幾乎將她整個人都侵蝕。
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發現過去那二十年，她所表現出的游刃有餘都是假的。
二十年了，她早就已經只是顧芷蕓了。
是大夫人的女兒，是顧二小姐的姐姐，是顧家的大小姐。
顧家早已是她的骨血，分割不得。
顧芷蕓最後一天待在地牢是秦王說帶她去看顧家行刑的場景。
顧家幾十口人，以謀逆之罪被斬首示眾，甚至連剛出生的孩子都沒能幸免。
“是本王提出的建議。斬草要除根，蕓姐你說有沒有道理？”
秦王笑著對顧芷蕓說話，像是在嘲諷。
顧芷蕓認真地看著行刑的場景，神情麻木，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直到最後一人人頭落地，她才費力地轉頭看秦王，她也在笑，眼睛裏卻帶著絕望與怨恨。
這一刻她冷靜得讓自己都覺得可怕。
“可你留下了我。”顧芷蕓一口血一個字地說，“我、會、讓、你、後、悔、的。”
“是嗎，那我拭目以待。”秦王不以為意。
當天顧芷蕓便逃跑了，只留下了一個紙條，上面是血寫的幾個字——
「我會送你下地獄的」
秦王對此漫不經心，像是有意放走了顧芷蕓，他向來喜歡貓捉耗子的游戲，只是這一次卻碰上個烈性的。
顧芷蕓被逼到直接跳了崖。
那崖下皆是毒草瘴氣，便是身強力壯的普通人掉下去都難以生還，更何況是身受重傷的弱女子。
就連秦王都以為她死定了，便直接撤了人，不再關註。
但顧芷蕓活下來了。
其中又有一部分要歸功於顧家二房的二姨娘，她是顧家唯一一個活下來的人——除了顧芷蕓。
秦王不會在意偷跑了一個姨娘，何況顧家已垮臺，就算是顧芷蕓逃出生天，對他來說也沒什麽影響了。
少年時代，顧大小姐與二姨娘便不大對付，二姨娘常欺顧大小姐性子軟，卻也不至於明目張膽。
但在顧家人近乎死絕之後，二姨娘隱姓埋名一路逃亡，卻是為了找顧大小姐。
——顧大小姐是唯一一個沒有被找到屍體的顧家人。
而二姨娘，別的不說，卻是比一些姓顧的人還要有顧家人的自覺。
顧家人與顧家人之間，就算吵翻了那也只是內部問題，在外敵面前，當然還是要一致對外的。
她並不是正統的顧家人，可顧大小姐是，所以為了顧家那微茫的希望，她也要找到顧大小姐。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顧芷蕓從崖底毒瘴中爬出來的時候幾乎已經不成人形，是二姨娘找到了她，給她找安身的地方，日夜不休地照顧她。
雖說顧芷蕓求生欲望極為強烈，但若沒有最初二姨娘的照顧，她未必能活得下來。
等到顧芷蕓情況稍稍穩定下來之後，二姨娘吊著的最後一口氣散了，很快便去了。
於是等到顧芷蕓重回人世的時候，她又只剩下一個人了。
那時天下早已陷入戰火之中，秦王也撕去溫文爾雅的面具，化作了戰場上的惡鬼。
明帝面對著突如其來的叛軍壓境，猝不及防又無可奈何，只得在城內廣招人才。
進退兩難之際，顧芷蕓入了宮門，以民間謀士顧雲的身份。
最後是沈皇後接下了她的投名狀。
顧雲仿佛生來屬於戰場，對戰爭有著近乎恐怖的敏銳感知，數場勝利中她都功不可沒。
戰爭十年，十年後天下大定，顧家平反。
而顧芷蕓站在戰敗首領秦琪面前，笑著問他：
“地獄的滋味怎麽樣？”
前世秦王與顧芷蕓恩怨未畢，今生還多了一樁小顧芷蕓的性命。
在沈皇後與顧芷蕓心照不宣的那段時間裏，顧芷蕓曾脫口而出“太便宜他了”的話。
而如今沈皇後的大計劃即將收尾，顧芷蕓卻沒有多少大仇得報的快感，反倒突然覺得厭倦了。
這前前後後加起來也有三十幾年了吧，每日總是恨不得將仇人挫骨揚灰，其他的倒不想了。
尤其是今生，明明恩怨大多清了，卻又偏偏為那一人白白耗上十數年的青春年華，真是自討苦吃。
可再轉念一想，若非如此，她也遇不到雲初，還是那整日渾渾噩噩的模樣，倒也說不出來到底算不算壞事了。
但歸根結底，時光不可逆流，雖說過去一片灰暗，但總還有未來可期。
想到這裏，顧芷蕓嘆了口氣，笑著起身，慢慢踱進了監牢。
秦王暗地裏養了不少人，但架不住沈皇後先知先覺早有提防。
況且還有顧芷蕓在後方給他搗亂，最終想除顧芷蕓與周允昭不成，反倒自己給沈皇後送上了一項罪名。
如今倒是輕易地就將人收押了。
“這裏住著可還舒服？”顧芷蕓道，“我可是特意向皇後娘娘求了這間呢。”
秦王怒瞪著顧芷蕓。
“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麽呀？”顧芷蕓伸手點了點木欄，瞥了另一邊的青兒，道，“你總是太小看女人了——她們不僅會騙人，也會被人騙，當然你這樣驕傲的人就更容易上當了。”
“……你們早就知道。”秦王強忍著怒氣道。
“我什麽都不知道呀。”顧芷蕓語氣輕快，仿佛真的是什麽都不知道的小姑娘一樣，“先別說這個，我有件事還要請你幫忙呢。”
說著顧芷蕓從懷裏掏出一疊紙來，然後遞了一張給秦王。
秦王只看了一眼便伸手撕了，他看起來更生氣了。
“休想！”
“不用擔心，我這兒有一沓呢，你慢慢撕，簽名什麽的，我可是最擅長了。”
顧芷蕓慢條斯理地又抽出一張，從木欄縫裏扔進監牢。
“荒謬！”秦王怒道，“你想休了我？！做夢！你以為你可以一直置身度外嗎，再說你一個女人離了我，難道還想嫁給別人？！”
“唉，理性討論——人都有追求真愛的權利嘛。”顧芷蕓一點也不生氣，只是慢悠悠地道，“再說我這也是對你負責啊，不然以後怕是你的名聲不好聽啊。”
“不過呢，我也要提醒你，我的時間有限，要是不快些決定的話——”
顧芷蕓驀地聲音一降，神色一冷。
“我不介意把你的手剁下來。反正不過是個手印的事。”
阿芷：(威脅)不簽我就把你手剁下來
雲初：(默默遞刀)
阿芷的過去本來是準備番外寫的，但猶豫了一下還是放到這裏了，正好今天補更，感覺會連貫一些
下章就成親了～之後還有個四五章就差不多正文完了吧，然後就是一些隱居番外啦，到時候就可以隨便浪了(bu
晚安好夢，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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