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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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母親】
十三年前，京城傳聞秦家的公子傾慕顧家大小姐的顏色，從此一見傾心，別的便再也入不了眼了。
聽到這種傳聞，大夫人震怒不已。
這種流言對男人向來沒什麽妨礙，於女子卻是有損名節。
雖說顧大小姐這麽些年下來早就沒有多少好名聲了，但也僅止於性格方面。
對於大夫人而言，女兒家最重要的就是名節了。
只是還沒等大夫人采取什麽措施，顧大小姐本人便到了顧相爺面前，親口說要嫁給那秦家公子。
那年顧大小姐十二歲。
大夫人剛知道時險些暈過去。
她不知內情，一來女兒年紀太小，二來覺得那樣放蕩的男人配不上她的女兒。
所以她知道後堅決反對，但顧大小姐比她還要堅持。
最終顧相爺也站到她那邊，手一揮壓下了反對的聲音，同年便做主讓大小姐嫁了。
顧相爺至今還記得他們那番談話。
那時顧大小姐求到他面前，他不解，也不願同意，但他又知道她並非真的稚童，便問她為什麽。
顧大小姐一字一句地解釋。
“前世大仇得報，恩怨已盡，我再沒什麽執念，然而今生，僅有兩仇必報。”
“一為韓王誘我族人反叛，日後將害顧家滅族，而為秦琪，欠我兩命，必將討回。”
“韓王一事已畢，僅餘秦琪，如今尚弱，如此還命也太便宜。”
“而阿芷此身有異，必不可能與常人一同生活，又何必去禍害他人。”
“離了顧家，我才能少些顧忌。”
“阿芷如今畢生所願，便是要親眼看他走向滅亡。”
那時候顧大小姐的目光堅定卻麻木，像是對自己的未來已經渾不在意了。
連自己都不愛惜自己的時候，沒有人能將她拉出來。
那倒不如遂了她的願，至少未來或許有那麽一刻還能讓她感受到一些滿足感。
顧相爺考慮了三天之後，終於點了頭。
隨後不到一月時間，倉促的準備之後，在很多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顧大小姐便嫁入了秦家。
其後十三年的時間，顧大小姐僅有的幾次回顧家的時候，即便臉上笑著，卻掩飾不了那一身死氣沈沈的樣子，還是對什麽都不在意。
直到這一次，有了那個叫雲初的姑娘在身邊，顧大小姐身上才顯出了幾分鮮活和人氣。
——終於活得像個真正的有七情六欲的人了。
但是就在這時候顧芷蕓與他說要走。
原本顧相爺還有些失望，但回憶起顧芷蕓這些年來過的日子，不免又有些憐惜。
說到底顧芷蕓也也為顧家付出了太多，她會變成如今這樣也大多歸於顧家的原因。
想到這兒，顧相爺長嘆了一聲，斂起臉上覆雜的表情，轉身叫人進來。
“去把顧逸叫來。”顧相爺道。
顧逸是顧芷蕓父親的大名。
…………
大夫人的院子裏。
顧二小姐與顧芷蕓說著笑著剛進了門，大夫人便起身迎了上來。
“母親。”顧芷蕓與顧二小姐各叫了一聲。
大夫人張了張嘴，想問些其他的話，目光在顧芷蕓臉上的紅印停留了片刻，最終話都沒說得出口，只是欣慰地將兩人引進了屋子。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大夫人看了顧芷蕓一陣，道，“氣色看起來是好多了。”
“是。”
進了屋，幾人都落了座之後，大夫人才問起祠堂的事。
“阿芷，我聽說父親與你生氣了？”大夫人問道，“出什麽事了？”
“不是什麽大事。”顧芷蕓淺笑，一語帶過，“過幾天就知道了。”
見顧芷蕓這麽淡然，大夫人也不疑有他，況且平日顧相爺確實待顧芷蕓最好，即便在她出嫁之後，也沒有人及得上她半分。
大夫人一顆心落回原處，也才有了心思問了其他事。
大夫人的視線從婉月與雲初臉上掃過，大致也猜出了她們的身份，顧大小姐進門說帶了兩個客人的事也已經傳到了她這邊。
但她卻沒有見到另一個想看到的人。
“青兒呢？怎麽沒跟你一塊回來？”大夫人不解地問道。
“忙著幫王爺辦事呢。”顧芷蕓道，“如今王爺才是她正經主子，母親其實可以不必再提。”
“什麽？”大夫人聞言皺起了眉。
青兒原是顧家家生子，母親原是在大夫人身邊服侍的，與大夫人頗有感情。
是以對於青兒，大夫人也難免有幾分愛屋及烏，自大女兒出事之後，她便將青兒放到了女兒身邊跟著。
後來大小姐出嫁，大夫人不放心，把自己身邊的人給她帶了去，原本身邊的幾個小丫頭年少不更事，卻還留在府上，青兒也在其中。
後來顧芷蕓隨秦家調回京城之後，大夫人才把青兒又送到顧芷蕓身邊去。
但這可不代表大夫人把人送給秦琪了。
況且不過一個丫鬟，怎麽也不可能越過了自己的女兒去。
“這本也無可厚非，左右明面上王爺才是府上的主子。”顧芷蕓道，“人往高處走，人之常情罷了。”
“我看她是起了什麽不該起的心思了。”大夫人有些怒道，“我倒是看走了眼了，沒成想這小丫頭也是個心野的。”
若是其他大家族也就罷了，秦琪雖頂著個秦/王的名號，在大夫人看來也不過是襲承了父輩的恩澤，又貫是個會裝模作樣的，大夫人至今還是對他看不上眼。
如今青兒竟為了這麽個人而背棄原本的主子，大夫人也難得生了怒意。
“母親息怒。”顧芷蕓安慰道，“左右她現在也算是王府上的人了。”
“罷了，那便任由你處置吧，不必看我的面子了。”
“是，多謝母親了。”
說完這件事，大夫人的語氣又緩和下來。
“阿芷，我知道你不喜歡姓秦的，但你到底已經嫁給他了，又何苦與自己慪氣，如今你也有這麽大了，卻還沒有一子半女的傍身，若是實在……”
“實在不行……”大夫人頓了頓才接下去，“左右你府上那麽多人，抱一個過來養著也好……不然到老又是孤零零一個人……”
待大夫人絮絮叨叨說了一通盡興之後，顧芷蕓才慢悠悠地接上話頭。
“我有數的，母親。”顧芷蕓道，“況且我身邊也不是沒有人。”
“這是雲初。”說著顧芷蕓拉過雲初，對大夫人道，“這麽多年她一直都跟在我身邊。”
“是嗎，那真是個好孩子。”大夫人看了雲初一陣，面上倒顯不出喜惡來，“可姑娘家總是要嫁人的。”
“雲初不嫁人。”雲初回道，“只願跟著夫人。”
顧芷蕓捏了捏雲初的手心，朝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卻不語。
大夫人楞了一會兒，然後才反應過來雲初說了什麽。
“這樣麽，難為你了。”大夫人說著，又對顧芷蕓道，“那你可要好好待人家。”
“那是當然。”顧芷蕓笑道。
只是這一話題也就到此為止，大夫人也不好再就孩子這一問題再多說什麽。
她向來是不知道該怎麽管教這個女兒的，如今連勸說兩句也覺得是自己沒道理了。
又隨便扯了點家裏長短的話之後，大夫人也不好意思再留著顧芷蕓了。
“還是早點帶你的朋友們去安頓一下吧。”大夫人道，“有空便過來坐坐，今日我都閑著。”
“應該的。母親好好休息，阿芷就先走了。”顧芷蕓朝大夫人行了一禮便告辭了。
顧二小姐將顧芷蕓送到門外。
“我陪母親再說會兒話。”顧二小姐道，“姐姐你別誤會母親，她知道你要回來之後可是高興了許久，說到底她也是擔心你，並沒有什麽其他的意思。”
“我知道。”顧芷蕓道，“難為你們遷就於我，常理我都是明白的，只是我這條路與常人不同，其實不必擔憂，我現在很好。”
“代我謝謝母親的好意。”顧芷蕓接著道。
回了住處之後，婉月進了她那間屋子準備些東西，雲初則跟著顧芷蕓進了主屋。
“我的事只有祖父知道。家裏其他人都只當我是普通人，有些事對他們來說就太過驚世駭俗了。”
顧芷蕓握著雲初的手給她解釋。
“左右過一陣都要做點大事，總會讓他們傷心，倒不如到時一起再說，好歹……好歹讓他們舒心幾日。”
“我明白的。”雲初看向顧芷蕓，神情專註又認真，“其實，夫人不必為我做到如此地步。”
“不只是為你。”顧芷蕓摸了摸雲初的臉，笑道，“更何況，就算不說其他，你也值得。做什麽都值得。”
“夫人……”雲初微怔。
“別露出這種表情。”顧芷蕓輕輕捏了捏雲初的臉頰，“還有剛剛在我母親那兒說的話——”
“嗯？”雲初沒有反應過來。
“你說不嫁人——”顧芷蕓拉長了語調，低笑道，“要是嫁給我也不嫁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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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前，京城傳聞秦家的公子傾慕顧家大小姐的顏色，從此一見傾心，別的便再也入不了眼了。
聽到這種傳聞，大夫人震怒不已。
這種流言對男人向來沒什麽妨礙，於女子卻是有損名節。
雖說顧大小姐這麽些年下來早就沒有多少好名聲了，但也僅止於性格方面。
對於大夫人而言，女兒家最重要的就是名節了。
只是還沒等大夫人采取什麽措施，顧大小姐本人便到了顧相爺面前，親口說要嫁給那秦家公子。
那年顧大小姐十二歲。
大夫人剛知道時險些暈過去。
她不知內情，一來女兒年紀太小，二來覺得那樣放蕩的男人配不上她的女兒。
所以她知道後堅決反對，但顧大小姐比她還要堅持。
最終顧相爺也站到她那邊，手一揮壓下了反對的聲音，同年便做主讓大小姐嫁了。
顧相爺至今還記得他們那番談話。
那時顧大小姐求到他面前，他不解，也不願同意，但他又知道她並非真的稚童，便問她為什麽。
顧大小姐一字一句地解釋。
“前世大仇得報，恩怨已盡，我再沒什麽執念，然而今生，僅有兩仇必報。”
“一為韓王誘我族人反叛，日後將害顧家滅族，而為秦琪，欠我兩命，必將討回。”
“韓王一事已畢，僅餘秦琪，如今尚弱，如此還命也太便宜。”
“而阿芷此身有異，必不可能與常人一同生活，又何必去禍害他人。”
“離了顧家，我才能少些顧忌。”
“阿芷如今畢生所願，便是要親眼看他走向滅亡。”
那時候顧大小姐的目光堅定卻麻木，像是對自己的未來已經渾不在意了。
連自己都不愛惜自己的時候，沒有人能將她拉出來。
那倒不如遂了她的願，至少未來或許有那麽一刻還能讓她感受到一些滿足感。
顧相爺考慮了三天之後，終於點了頭。
隨後不到一月時間，倉促的準備之後，在很多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顧大小姐便嫁入了秦家。
其後十三年的時間，顧大小姐僅有的幾次回顧家的時候，即便臉上笑著，卻掩飾不了那一身死氣沈沈的樣子，還是對什麽都不在意。
直到這一次，有了那個叫雲初的姑娘在身邊，顧大小姐身上才顯出了幾分鮮活和人氣。
——終於活得像個真正的有七情六欲的人了。
但是就在這時候顧芷蕓與他說要走。
原本顧相爺還有些失望，但回憶起顧芷蕓這些年來過的日子，不免又有些憐惜。
說到底顧芷蕓也也為顧家付出了太多，她會變成如今這樣也大多歸於顧家的原因。
想到這兒，顧相爺長嘆了一聲，斂起臉上覆雜的表情，轉身叫人進來。
“去把顧逸叫來。”顧相爺道。
顧逸是顧芷蕓父親的大名。
…………
大夫人的院子裏。
顧二小姐與顧芷蕓說著笑著剛進了門，大夫人便起身迎了上來。
“母親。”顧芷蕓與顧二小姐各叫了一聲。
大夫人張了張嘴，想問些其他的話，目光在顧芷蕓臉上的紅印停留了片刻，最終話都沒說得出口，只是欣慰地將兩人引進了屋子。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大夫人看了顧芷蕓一陣，道，“氣色看起來是好多了。”
“是。”
進了屋，幾人都落了座之後，大夫人才問起祠堂的事。
“阿芷，我聽說父親與你生氣了？”大夫人問道，“出什麽事了？”
“不是什麽大事。”顧芷蕓淺笑，一語帶過，“過幾天就知道了。”
見顧芷蕓這麽淡然，大夫人也不疑有他，況且平日顧相爺確實待顧芷蕓最好，即便在她出嫁之後，也沒有人及得上她半分。
大夫人一顆心落回原處，也才有了心思問了其他事。
大夫人的視線從婉月與雲初臉上掃過，大致也猜出了她們的身份，顧大小姐進門說帶了兩個客人的事也已經傳到了她這邊。
但她卻沒有見到另一個想看到的人。
“青兒呢？怎麽沒跟你一塊回來？”大夫人不解地問道。
“忙著幫王爺辦事呢。”顧芷蕓道，“如今王爺才是她正經主子，母親其實可以不必再提。”
“什麽？”大夫人聞言皺起了眉。
青兒原是顧家家生子，母親原是在大夫人身邊服侍的，與大夫人頗有感情。
是以對於青兒，大夫人也難免有幾分愛屋及烏，自大女兒出事之後，她便將青兒放到了女兒身邊跟著。
後來大小姐出嫁，大夫人不放心，把自己身邊的人給她帶了去，原本身邊的幾個小丫頭年少不更事，卻還留在府上，青兒也在其中。
後來顧芷蕓隨秦家調回京城之後，大夫人才把青兒又送到顧芷蕓身邊去。
但這可不代表大夫人把人送給秦琪了。
況且不過一個丫鬟，怎麽也不可能越過了自己的女兒去。
“這本也無可厚非，左右明面上王爺才是府上的主子。”顧芷蕓道，“人往高處走，人之常情罷了。”
“我看她是起了什麽不該起的心思了。”大夫人有些怒道，“我倒是看走了眼了，沒成想這小丫頭也是個心野的。”
若是其他大家族也就罷了，秦琪雖頂著個秦/王的名號，在大夫人看來也不過是襲承了父輩的恩澤，又貫是個會裝模作樣的，大夫人至今還是對他看不上眼。
如今青兒竟為了這麽個人而背棄原本的主子，大夫人也難得生了怒意。
“母親息怒。”顧芷蕓安慰道，“左右她現在也算是王府上的人了。”
“罷了，那便任由你處置吧，不必看我的面子了。”
“是，多謝母親了。”
說完這件事，大夫人的語氣又緩和下來。
“阿芷，我知道你不喜歡姓秦的，但你到底已經嫁給他了，又何苦與自己慪氣，如今你也有這麽大了，卻還沒有一子半女的傍身，若是實在……”
“實在不行……”大夫人頓了頓才接下去，“左右你府上那麽多人，抱一個過來養著也好……不然到老又是孤零零一個人……”
待大夫人絮絮叨叨說了一通盡興之後，顧芷蕓才慢悠悠地接上話頭。
“我有數的，母親。”顧芷蕓道，“況且我身邊也不是沒有人。”
“這是雲初。”說著顧芷蕓拉過雲初，對大夫人道，“這麽多年她一直都跟在我身邊。”
“是嗎，那真是個好孩子。”大夫人看了雲初一陣，面上倒顯不出喜惡來，“可姑娘家總是要嫁人的。”
“雲初不嫁人。”雲初回道，“只願跟著夫人。”
顧芷蕓捏了捏雲初的手心，朝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卻不語。
大夫人楞了一會兒，然後才反應過來雲初說了什麽。
“這樣麽，難為你了。”大夫人說著，又對顧芷蕓道，“那你可要好好待人家。”
“那是當然。”顧芷蕓笑道。
只是這一話題也就到此為止，大夫人也不好再就孩子這一問題再多說什麽。
她向來是不知道該怎麽管教這個女兒的，如今連勸說兩句也覺得是自己沒道理了。
又隨便扯了點家裏長短的話之後，大夫人也不好意思再留著顧芷蕓了。
“還是早點帶你的朋友們去安頓一下吧。”大夫人道，“有空便過來坐坐，今日我都閑著。”
“應該的。母親好好休息，阿芷就先走了。”顧芷蕓朝大夫人行了一禮便告辭了。
顧二小姐將顧芷蕓送到門外。
“我陪母親再說會兒話。”顧二小姐道，“姐姐你別誤會母親，她知道你要回來之後可是高興了許久，說到底她也是擔心你，並沒有什麽其他的意思。”
“我知道。”顧芷蕓道，“難為你們遷就於我，常理我都是明白的，只是我這條路與常人不同，其實不必擔憂，我現在很好。”
“代我謝謝母親的好意。”顧芷蕓接著道。
回了住處之後，婉月進了她那間屋子準備些東西，雲初則跟著顧芷蕓進了主屋。
“我的事只有祖父知道。家裏其他人都只當我是普通人，有些事對他們來說就太過驚世駭俗了。”
顧芷蕓握著雲初的手給她解釋。
“左右過一陣都要做點大事，總會讓他們傷心，倒不如到時一起再說，好歹……好歹讓他們舒心幾日。”
“我明白的。”雲初看向顧芷蕓，神情專註又認真，“其實，夫人不必為我做到如此地步。”
“不只是為你。”顧芷蕓摸了摸雲初的臉，笑道，“更何況，就算不說其他，你也值得。做什麽都值得。”
“夫人……”雲初微怔。
“別露出這種表情。”顧芷蕓輕輕捏了捏雲初的臉頰，“還有剛剛在我母親那兒說的話——”
“嗯？”雲初沒有反應過來。
“你說不嫁人——”顧芷蕓拉長了語調，低笑道，“要是嫁給我也不嫁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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