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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中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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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中無人

賈納斯微瞇起眼,銳利目光緊緊地視察她,淺金色眼眸一片晦暗不清。

幾秒之間,數道思緒從她腦海飛掠而過。

綺莉斯知道。

自己會面臨什麽後果。

空氣一時間凝固。唯獨少女眼裏波瀾不驚——

絕對不能忍讓。

絕對不能被對方嗅出絲毫的軟弱和畏懼。

絕對不能膽怯。

也絕對不要縱容那樣乖張暴戾的脾氣。

這些頂級權貴目中無人慣了,他們的出身養成他們的傲氣,昂貴資源和頂級教育培養出他們的底氣。

他們自身也極為優秀,絕非無腦紈絝,他們不需要故作謙卑禮讓,他們有狂妄的資本,囂張到明目張膽。

正因為如此,和他們不在同一階層或同一等級的人,根本不可能被他們尊重,平視,平等對待。

綺莉斯從來都清楚自己的優勢,她知道自己有一副只要刻意利用就能讓人沈淪的皮囊,可一個女人如果只知道利用女性魅力,只知道綻開沒有荊棘與尖刺保護的嬌花,只會被他們踐踏,玩弄,鄙視到塵埃裏。

他們這些人什麽沒見過?他們哪個不是天之驕子?

那些弱柳扶風的旖旎,矜持承歡的嬌軟,欲擒故縱和自以為是的女人把戲,軟軟糯糯的賣癡模樣,引不來這些人眼高於頂的目光,激不起天驕們天生高傲的血液。

對於他們每一個鋒銳的攻擊挑釁,都要針鋒相對地回敬過去。

對於他們每一次俯視的冰冷惡意,都要毫不猶豫地加倍奉還。

只有這樣,這些人才會把你放到對等的位置上。

只能這樣做……

看見賈納斯擡手撫上他同樣紅腫起來的臉龐,他忽然扯出一絲意味不明的危險笑意。

“你叫——綺莉斯……對吧?”

綺莉斯再次確定。

這樣做果然是正確的……

她想要平靜生活,想要順利完成學業,她不能讓事態發展到長達幾年的灰暗,也不能給他們機會踩著她的底線繼續進犯,她不能被這些人破壞,不能倒在這裏。

她知道沒有結束,對方不會善罷甘休。

她預測到後果了。她也只能踩著刀尖走,她寧願承受一次性的報覆和短時間的折磨。

也不能被這些人視作可以任意拿捏的羔羊。

最重要的是——絕對,絕對不能做一個只會哭泣喊疼的廢物。

惡意悄然降臨。

那些權貴小少爺們,都不需要動自己高貴的手,他們成心要打壓一個人,只需要有意地孤立一下,表現出一點排斥不悅,那些追捧巴結他們的小貴族學員們就會會意替他們行動,帶動其他人更多的效仿。

或是因為無聊,或為了消遣,或是想借機滿足自己的私欲,彰顯身份的優越感,那些開始主動招惹綺莉斯的學員們更多了,暗色的潮流洶湧沈浮。

賈納斯的惡作劇促成的局面,狄菲斯的推波助瀾,其他權貴們的置身旁觀,她的處境逐漸如履薄冰。

一些小貴族的惡意傳言之下。

那段時間的謠言,也同樣多了起來。

有人說綺莉斯是勾引了貴族老爺才得到入場券進入學院。

有人說她進入滿是豪門子弟的械傀系,是為了釣金龜婿,飛躍成鳳。即使《帝國種族法》讓他們清楚沒有哪個頭腦清醒的貴族會娶一個平民。

他們也懷疑這並非是不可能的事情,綺莉斯實在太符合萬眾的審美了,如果是她的話,指不定真的會有昏了頭的貴族為她打破禁錮迎娶入門。

傳言如風起,有人起頭,一眾跟風,而且這些人中附和最多的就是女性們的聲音了,女性對女性的惡意,有的時候更令人不寒而栗。

哪怕別人根本不了解綺莉斯,那些風言風語依舊沒停止。有人說她引誘過無數的少年,享受在不同男人身下承歡的快感,身子早就被弄壞了,不存在貞潔之說。也有人說她的容貌是來自地獄的女巫妖魘,望見指不定會下地獄。

傳言多了,那些心思莫測的少年們,也有少數不善思考的開始相信,他們逐漸惱羞成怒,他們嫉妒,惡意,浮躁,打壓……

施壓的小小火苗開始燃起,眾多火焰聚攏成燎原大火,於是更多爭相效仿的人接二連三的升起惡念之火,憑著自己本身貴族身份的優勢,施以冒犯的行為。

人們曾以為那樣洶湧龐然的大火會將她燒成灰燼。

無盡的惡意與施壓足以毀壞一個人的精神,什麽尊嚴,人格,矜傲,自由……都會在這樣的焰海裏化作塵煙。

那年的綺莉斯,無數次慶幸父親對自己的嚴厲培養和訓練,慶幸自己從小被磨難錘煉的成長經歷。

她才能那樣冷靜面對一切,仿佛無堅不摧。

沒有人知道她是否在看不見的地方流露出脆弱,是否曾在寂靜深夜裏惶恐,不安,無助。

她的生活依舊有條不絮,依舊從容鎮定,至少那外表看似對這一切的惡意都風輕雲淡。

如果是換她之外的女學員來經歷這些,恐怕早就毀了。

細雨霏霏,下課的傍晚暮色四起,綺莉斯剛擺脫了一個貴族學員的無理糾纏,一個人走進花庭裏,站在長亭後面出神。

有幾個路過的學員沒有註意到她,他們坐在青石臺上聊天。

“綺莉斯膽子真是大,招惹的人來頭都那麽大,敢和他們對著來,還敢對他們動手,她真是第一個。”

“其實也不能怪她,那些權貴的背景真的太大了。他們沒一個是好相處的,貴族得罪了他們也會被整死。”

“但這個社會就是這樣啊,你要麽自己有權有勢,那自然沒人敢碰你。要麽你拼命爬上去,某一天身居高位,也就沒人敢肆意的拿捏你,不過這個過程中會遭遇什麽,誰也不知道。”

“所以我說啊,她要是放聰明一點,早早給自己找到靠山,背後有人撐腰,有貴族包養,錦衣玉食,鉆石珠寶,好日子不就來了?就算有些壞男人想圖謀不軌,也得掂量掂量她背後的人,自己惹不惹得起。”

“何必那麽努力在學業上呢?在帝都這寸土寸金的地方,多的是滿腦學識的平民畢業後依舊生活潦倒的,現實中,努力毫無回報才是常態,她明明可以走捷徑的,械傀系裏隨便哪個貴族少爺贈送的財富,都可以富貴一生了。畢竟她長得真的很好看呀,我是女人我都會看得移不開眼啊。”

“很遺憾,我並沒了解過類似的圍城戰役策論,伊傑同學非常優秀,是我輸了。”

偌大的教室,剛結束一場《克羅薩圍城戰役的進攻與防守》的大型辯論賽,素色長裙的綺莉斯站在臺上,淡然說完最後一句結束語,就下臺回到座位。

狄菲斯向臺上望去。

面容俊秀的少年正站在辯論席前,精致的藍色制服將身段雕琢得修長挺拔,舉手投足間是通身的貴氣與溫雅。

伊傑站在那裏,表情平靜地望著綺莉斯走下去的背影,面色沒有任何贏了的悅色,正午的陽光從窗外灑落傾瀉在他的身上,光輝灑滿肩,為他白皙的面孔鑲上了一層金色的光邊。

臺下的觀眾席,一片雜七雜八的討論聲。

“綺莉斯輸了?!她終於輸了!她之前都贏了那麽多場!總算是輸了!”

“我就說嘛!她再不得了又怎麽樣?遇到伊傑少爺為對手肯定會輸!他是院長親口稱讚過的真正的名門天才,以往從沒有過一次敗績!”

“要不是那個綺莉斯橫空出世,帝都最高學府榮譽榜第一的位置,候選首席的桂冠,本來就一直都是伊傑小公爵的!”

“一個女生跑到械傀系來就算了,要是還那麽搶人風頭的話,很得罪人的!”

狄菲斯面無表情地將視線收了回來。

伊傑.安德森。

安德森家族在奧斯蘭特亞擁有著極高爵位與頂峰位置,世襲的書香名門,百年望族。安德森家族旗下坐擁的龐大領域和諸多封臣,繁榮經濟與富饒資源,甚至淩駕在西大陸周邊的諸多小國之上。

作為安德森公爵唯一的嫡長子,他在這場辯論賽上贏一個女孩子竟然用了這麽多時間精力。虧他還擁有那麽多的美譽,拿過那麽多的獎項,贏一個平民還這麽費勁,真是高估他了。

伊傑同樣被人稱之為“小公爵”。

這少年在奧國的安德森領域的地位,幾乎等同於他在迪特的路德維希領域的地位。

不過,那個綺莉斯的確是很有些能力,她能站到他們這個階層的平臺上,看來不是空有其表。

對於他們這種出身的人而言,見過的美貌女人多了去了,隨便一句話下去就能一抓一大把,哪怕是在他們城堡裏雜役的低微奴隸和女仆,也都有著好看的皮相,但是夠資格站在大型學術席位上,與他們辯論競賽,分庭抗禮,甚至勢均力敵。

她還的確是第一個。

狄菲斯側過視線,輕瞥她一眼。

那少女的身影一如既往的纖細,她在辯論時那聲音清澈又極有重量和力度,臉上溢著一種他從沒在其他女性身上見過的色彩,因絕對的實力而淡然,因絕對的優秀而從容。

他一時間。

竟是有些移不開視線。

絢麗陽光下,那少女明艷的面容似乎有光澤流露,只是那雙黑瞳一如既往的平靜幽邃,讓人猜不透絲毫的情緒。

那是一雙多麽幽靜的雙眸。

他莫名地想。

如果她的眼裏能真正映入一個人。能真正對一個人擁有感情色彩。

該會是怎樣的模樣呢?

伊傑在與她這樣的對手面對面直接辯論時,也無法維持住他一向的淡定從容,她思維極為敏捷,冰冷理智,邏輯清晰,要是對她稍微輕視或失神就會全盤皆輸,伊傑不得不全神貫註與她來了幾個回合後,才終於使她認輸落座。

大型辯論競賽落幕,眾人紛紛離席,狄菲斯一眼就看見她,避開人潮洶湧的通道,往偏僻的後門離開,她正走到那邊,一道少年身影擋在了她面前。

伊傑垂眸看她,冷淡的語氣意味不明。

“為什麽故意輸掉?我看過你入學時的學績資料,這不可能是你的水平……你是不想出風頭引起註意,隱藏鋒芒……還是你覺得,並沒有贏我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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