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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霸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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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霸淩

綺莉斯走到三等銅層所在的走廊,手指輕撫過走廊的墻壁,腳步慢下來地往前走,看起來時間已經非常晚,所以一路上所有休息室房門緊閉,船上的乘客們都已經到了進入床鋪沈眠的時間。

她手指輕按上空間戒指,感應到存放在裏面的那一封信。

長時間的奔波讓她差點忘了,在這艘船上可以尋找到“某位本地人”請求幫助。

白銀之船已經遠離海城,下一站城市是坎佩爾的威普頓,是南大陸最邊緣的南岸城市,也是船行航線將經過坎佩爾這個國家的最後一站,等一些目的地是威普頓的乘客們下船後,巨船就正式駛入瀚冰大洋深海之域。

真是遙遠的行程啊……

她側靠在墻壁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她輕輕側轉回頭,視線之中映入一道身影。

她的目光頓時停住,隨即她看見這走廊上迎面而來的人。

少年背光的身影從走廊踏步而來,他身著黑色華服的挺拔身軀,被昏黃的光線勾勒出輪廓,從肩背到後腰猶如一把劍,在地面投下修長的倒影,他的身後緊隨著幾個健碩的侍從。

狄菲斯……

綺莉斯的身形一頓。

她在看見他的瞬間,眼神就冷了下來。

“餵。”狄菲斯走進過來,目光遲疑而猶豫地望向她。

“這位……”他似乎在考慮要怎麽稱呼她,他隱含著鄙夷的眼睛冷冷地從上到下的掃視面前這個少女,她簡樸的鬥篷在之前的紛亂中磨損顯得有些風塵仆仆,粗布麻衣的打扮,與他平日裏來往慣了的奢衣華服的上層人截然不符。

他聲線平直顯得有些違心地稱呼,“這位小姐,”他緊緊盯著她,直接開門見山,“摘下你的面罩,讓我看看你的臉。”

她微微一怔,眸底微暗,不由抿緊薄淡的唇,壓下了一時間在心中翻湧的情緒。

啊。

該說是時運不濟,還是冤家路窄?

真是紆尊降貴,金層的貴族跑到銅層的通道來幹什麽?

“這位……”綺莉斯用他剛才的語氣,沈視著面前這氣勢洶洶的少年,和那冷峻的顯得有些近乎陰沈兇狠的表情,他雙手挎在長褲口袋裏,傾長身形斜靠著墻面,直直站在她對面擋住去路,身後還跟著一個個威風凜凜的侍從,看著這些截然不覺得以這樣的強硬仗勢出現在一位孤身女士面前有何失禮的人。

她直接確定這人不需要“這位紳士”這麽客套又違和的稱呼,語氣直接而冷漠,“你這並不是一個合理的要求吧?還是說這是你們迪特貴族另類的問候禮節呢?”

“哈,我管什麽合不合理,”他輕嗤一聲,微微高昂下巴,對身旁的近衛給了個眼神。

近衛了然地點頭,徑直走到她面前,表情嚴肅地從錢袋中取出什麽物品遞向她。

十枚金幣。

不小的數目,一枚金幣等於一百銀幣,而一枚銀幣等於一百銅幣。

這種數目的贈予,要真是銅層的難民,的確會驚呼喜悅。

“你給我的感覺很熟悉,像我認識的一個人。”他擡眼打量著她,倨傲地揚起下顎,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道,“現在,給我摘下面罩。”

“真是失禮啊,”綺莉斯看了一眼金幣,“我們可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他不耐地“嘖”了一聲。

近衛註意到他的表情,面上微微冷汗,又動作迅速地再次掏出三十枚金幣遞向她。

“如果你不是我認識的人,”狄菲斯再次踱步走近,高挺的姿態看起來紳士翩翩,薄涼目光睨了眼面前的“下等人”,語氣冷硬,“那這點小費,就是作為我看錯了人和我這失禮的小要求的補償。”

“小姐,”見她一直沒動作,他面色漸沈,“我耐心有限。”

“先生,你出手可真豪闊。”她撩開肩側的發絲,微微彎唇,語氣讚嘆似是才從金幣的數目中回神,斜眼輕瞥一側的階梯,她轉過視線回望他,猶豫地伸出手輕撫住口。

“可是,你…你這麽多人,我不安,”她秀氣的眉微微皺起,眸中泛起柔弱的憂色,貝齒輕咬下唇,有些緊張無措的扯了扯裙擺。

“還有,我相貌醜陋,深感自卑,平時才會面罩遮臉,如…如果你一定要看的話,請你靠近過來,近一點,我給你一個人看。”

狄菲斯不耐地皺了皺眉,沒再說什麽,直接擡步走近。

就在這始料未及的一瞬間。

他的領帶被猛然扯住,沒什麽防範的身子頓時順著少女的力道傾倒而下,這猝不及防的忽然發力令他剎那間沒有反應的時間,綺莉斯手起拳落幹凈利索,一道狠力拳擊直擊對方腹部。

他瞳孔倏然收縮,受痛之間彎下腰,她看似纖細脆弱的拳頭力道意外的大,他猛然咳一聲,疼的一時間直不起身來。

視線在此刻雜亂,他擡起手臂想反擊回去,卻在對方早有預料的轉身後,揮了個空,拉扯之間,力道的慣性使他從一側的階梯摔了下去。

嘭——

“狄菲斯少爺!”

四周的侍從頓時面色驚愕而慌張。

他們看向那二話不說直接襲擊人的少女,紛紛怒聲吆喝,舉起拳頭向她圍攻過來。

綺莉斯雙手交握扭了下手腕,擡步向他們迎過去。

摔落在階梯下的狄菲斯,腦袋蒙了一下,等反應過來自己在地上,面露痛色的“嘶”了一聲,好一會兒,他從地上拖起身體,手臂上跌傷的肌膚瞬間浮現紫色淤痕,他輕撫自己腹部,痛覺鮮明到他面上微微流下冷汗。

冷峻的面容上神情暴怒而陰沈,他擡頭望向階梯之上——

綺莉斯靜靜地站在那裏。

鬥篷遮掩下的面容沒什麽表情,她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轉過視線,直接無視倒在自己腳下周圍一堆七歪八倒,痛聲不斷的侍從。

她轉過身直接離開。

始終不曾回首。

狄菲斯無意識握緊青筋暴起的拳頭。

果然……

那人是……

他怒視的眼眶隱隱泛紅,胸腔沈悶微顫,有什麽情緒在靜脈中膨脹,逐漸沸騰起來向身軀擴散,連帶著心中的某種灼熱在經過久遠時光後,被不可抑制地再次喚醒,兇猛而迅速,甚至沖刷了此時身體的痛楚,蕩滌著腦海深處久遠的回憶。

偽裝柔弱的虛偽。

猝不及防的突襲。

直接果斷的狠厲。

他明明是熟悉的……他怎麽就蠢到再一次上這個女人的當?!

綺莉斯!!!

他目中閃著銳利冷芒,胸膛劇烈起伏,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惱怒,緊咬著牙關咯咯作響,在打鬥中受傷的侍從從地上爬起,緊張地向他走了下來。

“一幫廢物,還楞著幹什麽?!給我抓住那個女人!那個該死的女人!!”

不到幾秒鐘,暴怒的聲音響徹整個走廊。

綺莉斯走進一間走廊隔間。

她進門後將鐵門反鎖,身子背靠著門靜默無聲,她微垂頭顱,金色發絲順著面頰劃過胸前。

她身子忽然無力地順著門滑落下來,側坐在地面上,漆黑雙瞳濃稠而暗沈,她扯下面罩,清艷的面容透著一種隱隱的怠倦。

她似是有些失神,輕輕地喘了一口氣……

啊,果然。

狄菲斯也好,賈納斯他們也好,只要是和他們這些人相關的回憶,在她腦海裏留下的都只是那樣一片讓人完全沒有興趣去留存,去回味的沼澤暗影。

低年級見習生時期,她跌宕起伏的十四歲,那些曾被她以若無其事的淡漠態度,沈默地淹沒在陳舊記憶中的片段,幾乎曾一度動搖她向來堅毅沈穩的心湖。

那些無故施加的無端惡意,那些莫名其妙的灼熱糾葛,當年對無所依恃的還是個小女孩的她,霸淩得最兇狠的,就是狄菲斯這些人……

國王學院本就是上層學員的小型社會,貴族社交圈,階級的分明,貴族的優越,財富和權勢的攀比,身份和背景的高低,在這裏體現得淋漓盡致。

那些身世顯赫的權貴小少爺們,都不需要臟自己高貴的手,看不慣她的冷漠疏離,看不慣她顯得高傲的孤僻,他們只需要有意的孤立一下,表現出一點排斥不悅,那些追捧巴結他們的貴族學員們便會會意地替他們行動,帶動其他人更多的效仿。

那些人曾高高在上地將她的書本全部從高樓上扔下去。

曾將她堵在長廊角落處冷言嘲諷,造謠她引誘貴族老爺才得到途徑進入學院。

那些本該優雅溫淑的貴族小姐們不知為何總會在她面前輕易的失去冷靜和禮節,也因她不能理解的莫名惡意,和至今不明白的荒謬可笑的嫉妒,曾將她反鎖在女生換衣室整夜不能出來,她們咒罵她的面容如來自地獄的女巫妖魅,令人喪失理智發瘋發狂,斥責她周旋在那些少年人之間多麽恬不知恥。

權貴們閑來無事的游戲人間,任性妄為的惡作劇,肆意恣睢地破壞她的生活作為調劑無聊的消遣,他們彈指揮手間的小小指令,輕易就能使她如履薄冰的處境更加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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