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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繼續前進
“克魯特，你性情耿直，但也年事已高，你恐怕不了解……”
王爵瞥了一眼那幅畫框，憶起那少女近乎詭艷噬魂的美貌卻又厭世睥睨的眉宇，他眼底冰冷薄涼，“從底層爬上來的人能有多不擇手段，不知廉恥。這種人滿心算計，虛偽狠毒，對任何對她好的人都毫無真心，為了能攀上高處去過優渥生活，滿足虛榮，她什麽都能做，什麽都做得出來。更何況，她長得還相當漂亮，身邊總是有頂級權貴圍著護著，誰知道她對那些年輕人做了什麽，灌了什麽迷魂湯。”
他倨傲地昂著下巴，“真是心機手段樣樣不少，自然比歌姬舞樓裏那些獻媚美貌的下賤藍蒂斯妓.子更容易一路攀上高枝，得到榮華富貴。”
克魯特沒有說話，凝眉緊皺，臉冷得像是冰冷的石巖。
“難怪她以前年紀輕輕就能坐上高位……”
隨行侍官像是明白了過來，連連點頭，望著畫框的目光也逐漸輕蔑，附和著王爵的話，“恐怕是在背後不知道用了多少恬不知恥的手段吧。”
的確是漂亮得不行的女孩子……
想也知道，有多合那些年輕人的口味啊。
“克魯特大人有所不知，世風日下啊……”
侍官看了一眼沈默的克魯特，擡手拍拍對方的肩，試圖帶起男人之間的共同話題，低下嗓音意味暧昧地笑了笑，露出那種“男人懂得都懂”的眼神，“這種小美人，我見多了，為了向上爬，可“努力”了！”
克魯特不吃這一套，直接把他的手揮開，年過半百的肅穆面容沈了下來，更顯得不怒自威。
他眸光冰冷，卻含著隱隱的莫名痛惜。
他從他們的態度裏看見了以往那個曾公然嘲諷綺莉斯的自己，那自恃權威，自以為真理的自己，那副嘴臉是多麽的醜陋，固執，偏見，傲慢……
甚至無知。
他竟在此刻，隱隱有些能體會到那個小姑娘以往十分之一的心情了。
冷眼睥睨，虛偽周旋，實際內心裏連和這些人說話的興趣都沒有，她警惕戒備，也厭世抑郁，既不在乎任何人的示好，也不相信任何溫情。
你能說什麽呢？你能解釋什麽呢？
解釋了又能有什麽用？
不需要真相證據，也不需要親眼見到，他們認定傳聞的你是什麽，你就是什麽。他們只看得見他們想看見的東西，只聽得見他們想聽的爆點傳言。
……無聊透頂。
“就是得這麽努力。”
克魯特的聲音打破了此刻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氣氛，他伸手輕撫上坐在畫框裏那笑顏溫婉的少女，像是看著什麽奪目的寶石，深深嘆喟——
侍官聞言，側首詫異望他。
“就得這麽努力，這還僅僅只是你們看得見的。”
克魯特道，“一個來自東大陸弱國的小姑娘，一個千裏跋涉來異國孤身留學的見習生，一個沒有背景權勢的漂亮女孩子。”
她所擁有的，只有她自己。
她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
“她又有什麽錯呢？一個小姑娘，想要讀書，想要學識，想要保護自己，想要站在高位，想要看更大的世界。”
“一路上從平民階層升上來，一步一步的，走上榮譽高位……”
這得受多少委屈。
這得有多少風險。
這得是多少艱辛。
“這世上沒有毫無緣由的橫空出世，她曾考出國王學院史無前列的最高成績，她能久居首席，在無數優秀學員的挑戰和千軍萬馬的競爭之下不跌落下來，必然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努力，度過了無人知曉的無數個挑燈夜戰的日子。”
侍官啞聲了片刻，他身子怯懦地顫了一下，下意識反駁，“她只是運氣好吧……？”
克魯特微微笑了一下，似是漫不經心地道，“能進得了帝國首府，學院的所有貴族學員們必然都是一等一的優秀，貴族們享受著帝國最昂貴的資源，最頂級的教育，他們在沒學會走路前就已經有三個以上的大導師進行各種啟蒙培養，現在你告訴我，他們之所以勝不過一個平民學員，之所以在首席競爭中被淘汰掉，這只是因為——她運氣好？”
“她本就天資聰穎，天賦卓絕，還比那些有著無數先天優勢的貴族子弟更拼命努力，每次我的戰爭策論課上，同樣的時間裏別人寫出一份策論，她能給我上交出五份不同的優秀策論，械傀模擬作戰課上也是，明明都已經是第一名，在別人都休閑玩樂的時候，卻還是會毫不停歇，毫不松懈地繼續訓練……這樣的事情太多了。”
“即使努力到這種程度，優秀到這個地步，都抵擋不住你們的流言蜚語，都逃離不掉那些權貴的覬覦垂涎。”
這是王爵第一次看到向來肅穆寡言的克魯特如此認真地說了這麽多話，他聲音低沈平穩，卻又擲地有聲。
他感到詫異，一時間竟是沈默了下來。
克魯特垂著頭，不再多流露什麽情緒，只是雙眸愈發深邃，“你們看不到那樣的她，想象不到，也不理解。”
“你們看見了她漂亮。”
“也只看得見她漂亮。”
綺莉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中，她回到了童年，遙遠的藍蒂斯，古老薔薇城的城主府，府邸裏她最喜歡那間書香覆古的書房，那是小時候沈迷學業的她常常一待就是一整天的地方。
溫柔淑雅的露茜姐姐經常來書房陪伴她，也不作聲，有時候和她靜靜一起趴在沙發上看書，有時候自己在一旁悠悠練舞，露茜是個靦腆內斂的女孩，最為喜愛藝術歌舞，每每只有沈浸在藝術的美好之中，才會展現出罕見的熱情，她在這方面的天賦，也是被露茜發掘出來的。
藍蒂斯在沒有淪陷前是著名的繁花與藝術之國，豎琴，舞蹈，歌曲，書畫，陶瓷，都是經典的藍蒂斯國粹。藍蒂斯人鐘愛繁花，甚至城市都是以花為名字，像是玫瑰城，水仙城，薔薇城……
那時的戰況還沒有那樣嚴峻，身為城主的父親不用常年征戰，常常陪伴在他們身邊，城主夫人的病情也還沒有每況愈下，哥哥傑諾聰明伶俐，繼承了父親的軍事才能和謀略，弓箭騎術樣樣擅長，每天在府邸與侍衛練習完劍術後，就會來找兩個妹妹去後花園放風箏，甚至趁大人不在偷偷帶她們騎馬溜出去玩，你追我趕，策馬揚鞭，青蔥意氣。
百年孱弱的藍蒂斯無比困窘，薔薇城城主，雖有城主之名，但身處這樣國度的城主，也同樣是落魄的。更何況傑倫.卡佩是個正直剛毅，忠誠廉潔的人，連軍部的犒賞都不願貪汙一點，城主府的生活完全稱不上富貴，是恰好能夠溫飽的拮據，但那生活卻已經比貧困潦倒的藍蒂斯平民優越太多。
盡管清貧，綺莉斯覺得幸福滿足著。
她擁有著世界上最好的家人，擁有金錢也無法買到的，美好溫暖的時光。
她清楚一切已經是過往雲煙，卻沈浸在美妙的夢境中，遲遲不願醒來。
可終究是會醒的。
非人的疼痛逐漸喚醒她夢眠中的意識。
渾身上下多處嚴重至極的傷口，強烈痛覺蔓延在整個神經末梢。
她驀然睜開眼睛。
夜幕漆黑，伽紫城外的樹林裏，排排楓樹舉著茂盛的枝葉，在微風中搖曳，發出輕輕的嘩響，偶爾落下幾片紅葉，點綴在地面那發黃的草坪上。
綺莉斯躺在草地上。
現實的記憶緩緩浮現，她之前在最後的時刻，使用傳送卷軸將自己隨機傳送到離中央廣場不遠處的叢林外。
她疼得快要窒息了。
身體多處被冰錐重傷，神力所幻化的冰錐早已消失，被洞穿的血口依舊血流不止，斑斑血色染紅草地。
她艱難地喘息，眼前發黑，世界眩暈而狂亂，蒼白的嘴唇微微幹裂，喉嚨裏一片幹澀，冰涼夜風拂過她全身，殘破衣擺輕輕飄起，她的身體逐漸冰涼。
她幾乎快感覺不到自己血液的絲毫溫度。
生命力在一點點流失。
不，不能這樣下去。
她必須活下去。
她掙紮著起身，咬緊唇瓣，極力忍住身體的劇痛，手指顫抖著撕裂幹凈的裙擺布料，用盡可能快的速度將自己深可見骨的各處傷口包紮起來。
唇瓣被自己咬得鮮血漓淋，她將腿部被洞穿的傷口內殘存的尖銳冰屑直接用手指摳了出來，血液溢出，她繼續包紮，這些動作耗盡了全身的力氣，最後終於堅持不住倒了下去。
夜風冰涼，她蜷縮著身子抱緊自己，渾身滾燙，雙目空茫，沈重昏厥感又一次襲進腦海，她眼皮快止不住地再次闔上……
……不行。
不能睡，這太危險了，一旦再次失去意識，她懷疑自己將無法再醒來。
她不想死。
或許是極致疼痛和寒冷混淆了神智，她逐漸發黑的視線裏，竟朦朦朧朧地見到了家人的身影。
姐姐……
她清楚知道那是幻覺，是痛覺和絕望導致的遐想。
可她依舊感到心裏一絲慰藉。
渙散視線中，面前那身影模糊的露茜正伸出柔軟的雙手，似是想上前來擁抱她，一如記憶中那般溫柔親切，她依舊如小時候那樣躺在對方腿上小息，乖巧地任由姐姐給她細心編織頭發，輕撫著她的額頭。
露茜的聲音一如往昔的柔和，姐姐總在她遇到挫折靜靜哭泣時，多次這樣說著——
“人這一生啊，總會有崎嶇坎坷，風霜雪雨不斷磨礪，悲歡離合輪番交替……可綺莉斯啊，人的認知會隨著時間開闊，當下的艱難困窘和世網勞塵都不是永遠……”
“就算暫時身陷圄囹，過著最樸素低微的生活，也不能停止步伐邁向無限可能的最遠方，不能放棄最宏大的夢想和最美麗的希望，去成為自己最想成為的人，做最想做的事。”
“哪怕明日霜寒地凍，天高水遠，篳路藍縷，路遙馬亡。”
“——你也要繼續前進。”
卡佩一家收養善待綺莉斯，對她影響深遠。
卡佩家族：父親——傑倫.卡佩。哥哥——傑諾.卡佩，姐姐——露茜.卡佩，養女——綺莉斯.卡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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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爵瞥了一眼那幅畫框，憶起那少女近乎詭艷噬魂的美貌卻又厭世睥睨的眉宇，他眼底冰冷薄涼，“從底層爬上來的人能有多不擇手段，不知廉恥。這種人滿心算計，虛偽狠毒，對任何對她好的人都毫無真心，為了能攀上高處去過優渥生活，滿足虛榮，她什麽都能做，什麽都做得出來。更何況，她長得還相當漂亮，身邊總是有頂級權貴圍著護著，誰知道她對那些年輕人做了什麽，灌了什麽迷魂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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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魯特沒有說話，凝眉緊皺，臉冷得像是冰冷的石巖。
“難怪她以前年紀輕輕就能坐上高位……”
隨行侍官像是明白了過來，連連點頭，望著畫框的目光也逐漸輕蔑，附和著王爵的話，“恐怕是在背後不知道用了多少恬不知恥的手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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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也知道，有多合那些年輕人的口味啊。
“克魯特大人有所不知，世風日下啊……”
侍官看了一眼沈默的克魯特，擡手拍拍對方的肩，試圖帶起男人之間的共同話題，低下嗓音意味暧昧地笑了笑，露出那種“男人懂得都懂”的眼神，“這種小美人，我見多了，為了向上爬，可“努力”了！”
克魯特不吃這一套，直接把他的手揮開，年過半百的肅穆面容沈了下來，更顯得不怒自威。
他眸光冰冷，卻含著隱隱的莫名痛惜。
他從他們的態度裏看見了以往那個曾公然嘲諷綺莉斯的自己，那自恃權威，自以為真理的自己，那副嘴臉是多麽的醜陋，固執，偏見，傲慢……
甚至無知。
他竟在此刻，隱隱有些能體會到那個小姑娘以往十分之一的心情了。
冷眼睥睨，虛偽周旋，實際內心裏連和這些人說話的興趣都沒有，她警惕戒備，也厭世抑郁，既不在乎任何人的示好，也不相信任何溫情。
你能說什麽呢？你能解釋什麽呢？
解釋了又能有什麽用？
不需要真相證據，也不需要親眼見到，他們認定傳聞的你是什麽，你就是什麽。他們只看得見他們想看見的東西，只聽得見他們想聽的爆點傳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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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魯特的聲音打破了此刻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氣氛，他伸手輕撫上坐在畫框裏那笑顏溫婉的少女，像是看著什麽奪目的寶石，深深嘆喟——
侍官聞言，側首詫異望他。
“就得這麽努力，這還僅僅只是你們看得見的。”
克魯特道，“一個來自東大陸弱國的小姑娘，一個千裏跋涉來異國孤身留學的見習生，一個沒有背景權勢的漂亮女孩子。”
她所擁有的，只有她自己。
她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
“她又有什麽錯呢？一個小姑娘，想要讀書，想要學識，想要保護自己，想要站在高位，想要看更大的世界。”
“一路上從平民階層升上來，一步一步的，走上榮譽高位……”
這得受多少委屈。
這得有多少風險。
這得是多少艱辛。
“這世上沒有毫無緣由的橫空出世，她曾考出國王學院史無前列的最高成績，她能久居首席，在無數優秀學員的挑戰和千軍萬馬的競爭之下不跌落下來，必然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努力，度過了無人知曉的無數個挑燈夜戰的日子。”
侍官啞聲了片刻，他身子怯懦地顫了一下，下意識反駁，“她只是運氣好吧……？”
克魯特微微笑了一下，似是漫不經心地道，“能進得了帝國首府，學院的所有貴族學員們必然都是一等一的優秀，貴族們享受著帝國最昂貴的資源，最頂級的教育，他們在沒學會走路前就已經有三個以上的大導師進行各種啟蒙培養，現在你告訴我，他們之所以勝不過一個平民學員，之所以在首席競爭中被淘汰掉，這只是因為——她運氣好？”
“她本就天資聰穎，天賦卓絕，還比那些有著無數先天優勢的貴族子弟更拼命努力，每次我的戰爭策論課上，同樣的時間裏別人寫出一份策論，她能給我上交出五份不同的優秀策論，械傀模擬作戰課上也是，明明都已經是第一名，在別人都休閑玩樂的時候，卻還是會毫不停歇，毫不松懈地繼續訓練……這樣的事情太多了。”
“即使努力到這種程度，優秀到這個地步，都抵擋不住你們的流言蜚語，都逃離不掉那些權貴的覬覦垂涎。”
這是王爵第一次看到向來肅穆寡言的克魯特如此認真地說了這麽多話，他聲音低沈平穩，卻又擲地有聲。
他感到詫異，一時間竟是沈默了下來。
克魯特垂著頭，不再多流露什麽情緒，只是雙眸愈發深邃，“你們看不到那樣的她，想象不到，也不理解。”
“你們看見了她漂亮。”
“也只看得見她漂亮。”
綺莉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中，她回到了童年，遙遠的藍蒂斯，古老薔薇城的城主府，府邸裏她最喜歡那間書香覆古的書房，那是小時候沈迷學業的她常常一待就是一整天的地方。
溫柔淑雅的露茜姐姐經常來書房陪伴她，也不作聲，有時候和她靜靜一起趴在沙發上看書，有時候自己在一旁悠悠練舞，露茜是個靦腆內斂的女孩，最為喜愛藝術歌舞，每每只有沈浸在藝術的美好之中，才會展現出罕見的熱情，她在這方面的天賦，也是被露茜發掘出來的。
藍蒂斯在沒有淪陷前是著名的繁花與藝術之國，豎琴，舞蹈，歌曲，書畫，陶瓷，都是經典的藍蒂斯國粹。藍蒂斯人鐘愛繁花，甚至城市都是以花為名字，像是玫瑰城，水仙城，薔薇城……
那時的戰況還沒有那樣嚴峻，身為城主的父親不用常年征戰，常常陪伴在他們身邊，城主夫人的病情也還沒有每況愈下，哥哥傑諾聰明伶俐，繼承了父親的軍事才能和謀略，弓箭騎術樣樣擅長，每天在府邸與侍衛練習完劍術後，就會來找兩個妹妹去後花園放風箏，甚至趁大人不在偷偷帶她們騎馬溜出去玩，你追我趕，策馬揚鞭，青蔥意氣。
百年孱弱的藍蒂斯無比困窘，薔薇城城主，雖有城主之名，但身處這樣國度的城主，也同樣是落魄的。更何況傑倫.卡佩是個正直剛毅，忠誠廉潔的人，連軍部的犒賞都不願貪汙一點，城主府的生活完全稱不上富貴，是恰好能夠溫飽的拮據，但那生活卻已經比貧困潦倒的藍蒂斯平民優越太多。
盡管清貧，綺莉斯覺得幸福滿足著。
她擁有著世界上最好的家人，擁有金錢也無法買到的，美好溫暖的時光。
她清楚一切已經是過往雲煙，卻沈浸在美妙的夢境中，遲遲不願醒來。
可終究是會醒的。
非人的疼痛逐漸喚醒她夢眠中的意識。
渾身上下多處嚴重至極的傷口，強烈痛覺蔓延在整個神經末梢。
她驀然睜開眼睛。
夜幕漆黑，伽紫城外的樹林裏，排排楓樹舉著茂盛的枝葉，在微風中搖曳，發出輕輕的嘩響，偶爾落下幾片紅葉，點綴在地面那發黃的草坪上。
綺莉斯躺在草地上。
現實的記憶緩緩浮現，她之前在最後的時刻，使用傳送卷軸將自己隨機傳送到離中央廣場不遠處的叢林外。
她疼得快要窒息了。
身體多處被冰錐重傷，神力所幻化的冰錐早已消失，被洞穿的血口依舊血流不止，斑斑血色染紅草地。
她艱難地喘息，眼前發黑，世界眩暈而狂亂，蒼白的嘴唇微微幹裂，喉嚨裏一片幹澀，冰涼夜風拂過她全身，殘破衣擺輕輕飄起，她的身體逐漸冰涼。
她幾乎快感覺不到自己血液的絲毫溫度。
生命力在一點點流失。
不，不能這樣下去。
她必須活下去。
她掙紮著起身，咬緊唇瓣，極力忍住身體的劇痛，手指顫抖著撕裂幹凈的裙擺布料，用盡可能快的速度將自己深可見骨的各處傷口包紮起來。
唇瓣被自己咬得鮮血漓淋，她將腿部被洞穿的傷口內殘存的尖銳冰屑直接用手指摳了出來，血液溢出，她繼續包紮，這些動作耗盡了全身的力氣，最後終於堅持不住倒了下去。
夜風冰涼，她蜷縮著身子抱緊自己，渾身滾燙，雙目空茫，沈重昏厥感又一次襲進腦海，她眼皮快止不住地再次闔上……
……不行。
不能睡，這太危險了，一旦再次失去意識，她懷疑自己將無法再醒來。
她不想死。
或許是極致疼痛和寒冷混淆了神智，她逐漸發黑的視線裏，竟朦朦朧朧地見到了家人的身影。
姐姐……
她清楚知道那是幻覺，是痛覺和絕望導致的遐想。
可她依舊感到心裏一絲慰藉。
渙散視線中，面前那身影模糊的露茜正伸出柔軟的雙手，似是想上前來擁抱她，一如記憶中那般溫柔親切，她依舊如小時候那樣躺在對方腿上小息，乖巧地任由姐姐給她細心編織頭發，輕撫著她的額頭。
露茜的聲音一如往昔的柔和，姐姐總在她遇到挫折靜靜哭泣時，多次這樣說著——
“人這一生啊，總會有崎嶇坎坷，風霜雪雨不斷磨礪，悲歡離合輪番交替……可綺莉斯啊，人的認知會隨著時間開闊，當下的艱難困窘和世網勞塵都不是永遠……”
“就算暫時身陷圄囹，過著最樸素低微的生活，也不能停止步伐邁向無限可能的最遠方，不能放棄最宏大的夢想和最美麗的希望，去成為自己最想成為的人，做最想做的事。”
“哪怕明日霜寒地凍，天高水遠，篳路藍縷，路遙馬亡。”
“——你也要繼續前進。”
卡佩一家收養善待綺莉斯，對她影響深遠。
卡佩家族：父親——傑倫.卡佩。哥哥——傑諾.卡佩，姐姐——露茜.卡佩，養女——綺莉斯.卡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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