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死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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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必死之局
隱隱的，有人群的腳步聲從草叢附近響起，越來越近。
她心裏驀然一緊。
來的是誰？
這種時候，以她現在的狀況，來的如果是坎佩爾戰士，她絕對抵抗不了。
她有些絕望地攥緊手掌心。
啪嚓——
提燈燭火在黑夜裏發亮。
她微微睜眼，那幾道腳步聲越來越近，也越發清晰，視線上方身著華服的男人手提燭火籠，正走近她面前，他身後跟著幾名侍衛。
男人低俯著身仔細凝視面前的少女，像是在分辨她染著血水的面容是不是自己在找的人，他張著嘴像是在說著什麽，那面容在夜色中一片模糊不清，他忽然擡起手伸了過來，伸手撫開掩著她面容的濕發。
“綺莉斯……？”
他的聲音清晰起來。
“……真的是你？！終於找到了。”
她擡眸望向他，唇瓣微顫，無聲地松了口氣。
……是總督。
太好了，是自己人。
“原來你在這裏，我們已經找遍了大半個伽紫城。殿下知道你還活著，一定會很高興。”
侍衛們上前將她扶了起來，見她傷情慘重，四肢不便，又猶豫地退下，總督上前，直接一把將她抱了起來。他們帶著她在樹林間行走著，打算回往總督府的路程而去。
她靠在總督懷裏，語氣無力地問，“殿下……他怎麽樣？”
“殿下被坎佩爾的賤民偷襲重傷，現在還是昏迷狀態，我已經安排了最好的醫師，一定會穩定住他的傷情。坎佩爾竟然敢做出這種膽大包天的事，帝國絕不會就此罷休！”總督的語氣嚴肅而冰冷，他低頭看她，眉心一蹙而逝，“你傷的很重，綺莉斯小姐……”
綺莉斯精神疲憊地說不出話，眼看著自己被他們帶出了樹林，越走越遠，遠處的山巒流水和懸崖峭壁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滲人。
又將……回去了嗎？
被他們帶回到帝子殿下身邊，等坎佩爾的事情結束後，又再次回到帝國？
他們的步伐每前行一步，她的心就拉扯著她的心靈往後退一步。
她的每一個輕微呼吸，都在抵觸，都在掙紮。
她知道。
一旦見到雪霧，就再也沒有離開的可能。
她會先被帶回總督府邸，得到最好的醫師的治療，靜靜守候雪霧的身邊，一如既往的時時刻刻跟隨著他……她會身穿精致華美的衣裙，品嘗玉盤珍饈山珍海味，住進極致奢華的帝子宮殿，沒有人能靠近她成為朋友，她也無法見到其他人，與之交談，分享心事。
然後，再次重覆以往的生活，哪裏都不被準許去，什麽都不被準許做。寸步不離的陪伴著他，一切以他的事情他的情況為重，一切以他的心情他的意願為主，做會使他開心的事，說會使他愉悅的話，為他供應靈氣，對他微笑，對他依順，仿佛取悅他才是她生活的全部重心。
不需要有自己的自主思想，也不能有自己的前程規劃。
回去，她會再次成為他最喜愛的靈侍，他最有趣的玩具，漂亮的傀儡人偶，他一個人的附屬物，一個……供應靈氣的人形容器。
她會孑然一身，披上虛偽的外衣，再一次親手殺掉真實的自己，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等著小殿下的造訪。
她的靈魂，遲早會在那樣長時間下逐漸消亡。
可是不行。
無論是出於自己的行程目標，還是萊拉的告戒，她都絕對不能再回到帝國，那裏未知的禍端和危險，在暗處時時刻刻都威脅著她的生命和安全。
“……契約之印……在消散？！”
總督目光驚詫地望著懷中少女的脖頸之處，蒼白皮膚上，那隱隱浮光的冰藍色的藤紋正在逐漸消失。
神裔烙下的契約之印在被動解除……
他清楚這意味著什麽……
這個少女已經瀕臨死亡。
契約之印是無法在死人身上起到契約效果的。
“……救我，救我……”
綺莉斯艱難地伸手扯住他的肩膀，氣若浮絲地請求著。她並不在乎契約之印的解除，或者說解除契約更合她意，她只是不想在這裏死去。
她還必須返往東大陸，還有許多自己的事情需要去做，還想見到多年未見的家人，還想用自己的學識和能力為父親和藍蒂斯貢獻一份力量……
然而總督聽著她的請求，卻只是沒什麽表情地凝視她，他有力的雙臂輕松地將她攬在懷中，他眉心微微蹙了蹙，端正的面容在黑夜中顯得晦暗不明。
他們走出了叢林，前面不遠處，是陡峭的山崖。
總督的聲線平直單調，“契約之印消散……也就是說，你和帝子殿下之間的聯系感應……也斷掉了。”
寒風掠過樹林從她面前穿堂而過，她面色蒼白無神，連清醒的意識都難以維持，她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一點點流失，幹澀的喉嚨使她發出的聲音破碎帶著一絲顫音。
“……總督？”
“不過，就算沒斷掉，也已經沒有什麽用了，即使殿下對你的感應還在，現在處於昏迷狀態中的他也什麽都不會察覺到。”
他沈沈垂視她， “你快死了。”
不對……
隱隱的，與生具備的警戒預感，使她潛意識地不安起來。
有哪裏不對。
“很抱歉，綺莉斯小姐，”他沈默向前行走，又繼續說，“我不能讓你回到殿下身邊。”
明月被浮雲遮掩，濃夜籠罩在這片巨大森林，冰冷夜風拂過附近的樹林流水和高懸山崖。
綺莉斯呼吸微弱得幾乎連自己都聽不見，她的心臟驀然一緊，面色沈了下去。
他說，不能讓她回到殿下身邊。
那麽，他們來找她是為什麽？
翻遍了大半個伽紫城找尋她的蹤跡，又真的是奉的帝子殿下的命令嗎？
現在回過神來想想，雪霧一直昏迷不醒，又怎麽會對總督下得了命令？那他奉的又是誰的命令？
他不是來救她的，也不是來將她帶回去的……
而是……
“綺莉斯，原本按照上面的指令，在找到你後，應該將你心臟刺穿，再燒毀你的屍骨，毀屍滅跡。”
他們已經走進懸崖邊上，總督看似溫藹的面容此刻晦暗沈沈，跟隨著的幾個侍衛註意到他懷中用盡全力掙紮卻依舊微弱無力的綺莉斯，他們默契不語地伸手按上腰間長劍，避免萬一被她逃掉。
他低嘆，“但在看到你這個樣子，顯然也無需我親自動手了。”
她閉了閉眼，屏著呼吸，強壓下心中浮現的驚疑憤怒， “我並沒有打算回到殿下身邊！我根本不會回去！”
她劇烈咳嗽，掙紮著起身又跌倒回去，唇邊溢血，她不敢顧及，試圖談判，“我們可以商量，我本來就打算離開，你大可以放任著我不管，我也會消失在你們眼中！”
“沒有用的。”
他一字一句緩慢地說，“你的意願，你的想法，是沒有用的，也並不重要。”
“就算你不想回去，殿下也會要你回去，你不願意也得願意，不服從也得服從，你能怎麽樣呢？你對抗不了他的。與其以後你被他找到，不如我現在一勞永逸，讓你永遠離開。”
“你這樣做，如果被殿下知道，你知道你會面臨什麽後果嗎？你不要命了嗎？！”
“沒被發現的罪行不是罪行，”總督面不改色，“ 慶功大典上發生刺殺皇儲的事件，那些戰鬥和轟炸導致中央廣場死傷無數，再多上你一個，也沒什麽好奇怪的。何況你本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冰錐攻擊，那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可能幸存的重傷，沒人會知道……你會埋葬在這裏。”
“……所以，就因為這種理由，”她咬緊下唇，雙目掠過冰冷的狠厲，隱隱有水霧漫上眼眶，“我就非死不可？”
如果還能商量，還能掙紮，還有能談判的可能性和回旋的餘地，無論是痛哭求饒，密謀合作，還是偽裝示弱，她都會去做，她會不顧一切的試圖自救。
可是……
總督沈默片刻，邃然低頭露出那平靜無瀾的堅定眸光。
綺莉斯對視上他那樣的視線。
頓時明白，說什麽都沒有用，什麽掙紮也是徒勞。
他對她既不憎恨，也不厭惡，同樣也不在乎不喜愛，他的舉動平靜從容，只是純粹在服從指令，履行自己的任務。
總督俯視著少女怨恨不甘的面容，雙眸裏劃過一絲莫名的悲憫。
然後，他輕嘆一口氣，毫不猶豫地松開雙臂，下面是懸崖深淵。
他眼睜睜的看著，她的身影從他手邊墜落下去——
“如果你這次沒被我找到，或許還能逃離這裏生存下去吧，命運是無情的啊，你應該要從一開始就清楚，如果有機會離開神裔的話，就千萬，千萬不要再被抓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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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必死之局
隱隱的，有人群的腳步聲從草叢附近響起，越來越近。
她心裏驀然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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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絕望地攥緊手掌心。
啪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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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睜眼，那幾道腳步聲越來越近，也越發清晰，視線上方身著華服的男人手提燭火籠，正走近她面前，他身後跟著幾名侍衛。
男人低俯著身仔細凝視面前的少女，像是在分辨她染著血水的面容是不是自己在找的人，他張著嘴像是在說著什麽，那面容在夜色中一片模糊不清，他忽然擡起手伸了過來，伸手撫開掩著她面容的濕發。
“綺莉斯……？”
他的聲音清晰起來。
“……真的是你？！終於找到了。”
她擡眸望向他，唇瓣微顫，無聲地松了口氣。
……是總督。
太好了，是自己人。
“原來你在這裏，我們已經找遍了大半個伽紫城。殿下知道你還活著，一定會很高興。”
侍衛們上前將她扶了起來，見她傷情慘重，四肢不便，又猶豫地退下，總督上前，直接一把將她抱了起來。他們帶著她在樹林間行走著，打算回往總督府的路程而去。
她靠在總督懷裏，語氣無力地問，“殿下……他怎麽樣？”
“殿下被坎佩爾的賤民偷襲重傷，現在還是昏迷狀態，我已經安排了最好的醫師，一定會穩定住他的傷情。坎佩爾竟然敢做出這種膽大包天的事，帝國絕不會就此罷休！”總督的語氣嚴肅而冰冷，他低頭看她，眉心一蹙而逝，“你傷的很重，綺莉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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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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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先被帶回總督府邸，得到最好的醫師的治療，靜靜守候雪霧的身邊，一如既往的時時刻刻跟隨著他……她會身穿精致華美的衣裙，品嘗玉盤珍饈山珍海味，住進極致奢華的帝子宮殿，沒有人能靠近她成為朋友，她也無法見到其他人，與之交談，分享心事。
然後，再次重覆以往的生活，哪裏都不被準許去，什麽都不被準許做。寸步不離的陪伴著他，一切以他的事情他的情況為重，一切以他的心情他的意願為主，做會使他開心的事，說會使他愉悅的話，為他供應靈氣，對他微笑，對他依順，仿佛取悅他才是她生活的全部重心。
不需要有自己的自主思想，也不能有自己的前程規劃。
回去，她會再次成為他最喜愛的靈侍，他最有趣的玩具，漂亮的傀儡人偶，他一個人的附屬物，一個……供應靈氣的人形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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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督目光驚詫地望著懷中少女的脖頸之處，蒼白皮膚上，那隱隱浮光的冰藍色的藤紋正在逐漸消失。
神裔烙下的契約之印在被動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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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約之印是無法在死人身上起到契約效果的。
“……救我，救我……”
綺莉斯艱難地伸手扯住他的肩膀，氣若浮絲地請求著。她並不在乎契約之印的解除，或者說解除契約更合她意，她只是不想在這裏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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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督？”
“不過，就算沒斷掉，也已經沒有什麽用了，即使殿下對你的感應還在，現在處於昏迷狀態中的他也什麽都不會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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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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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哪裏不對。
“很抱歉，綺莉斯小姐，”他沈默向前行走，又繼續說，“我不能讓你回到殿下身邊。”
明月被浮雲遮掩，濃夜籠罩在這片巨大森林，冰冷夜風拂過附近的樹林流水和高懸山崖。
綺莉斯呼吸微弱得幾乎連自己都聽不見，她的心臟驀然一緊，面色沈了下去。
他說，不能讓她回到殿下身邊。
那麽，他們來找她是為什麽？
翻遍了大半個伽紫城找尋她的蹤跡，又真的是奉的帝子殿下的命令嗎？
現在回過神來想想，雪霧一直昏迷不醒，又怎麽會對總督下得了命令？那他奉的又是誰的命令？
他不是來救她的，也不是來將她帶回去的……
而是……
“綺莉斯，原本按照上面的指令，在找到你後，應該將你心臟刺穿，再燒毀你的屍骨，毀屍滅跡。”
他們已經走進懸崖邊上，總督看似溫藹的面容此刻晦暗沈沈，跟隨著的幾個侍衛註意到他懷中用盡全力掙紮卻依舊微弱無力的綺莉斯，他們默契不語地伸手按上腰間長劍，避免萬一被她逃掉。
他低嘆，“但在看到你這個樣子，顯然也無需我親自動手了。”
她閉了閉眼，屏著呼吸，強壓下心中浮現的驚疑憤怒， “我並沒有打算回到殿下身邊！我根本不會回去！”
她劇烈咳嗽，掙紮著起身又跌倒回去，唇邊溢血，她不敢顧及，試圖談判，“我們可以商量，我本來就打算離開，你大可以放任著我不管，我也會消失在你們眼中！”
“沒有用的。”
他一字一句緩慢地說，“你的意願，你的想法，是沒有用的，也並不重要。”
“就算你不想回去，殿下也會要你回去，你不願意也得願意，不服從也得服從，你能怎麽樣呢？你對抗不了他的。與其以後你被他找到，不如我現在一勞永逸，讓你永遠離開。”
“你這樣做，如果被殿下知道，你知道你會面臨什麽後果嗎？你不要命了嗎？！”
“沒被發現的罪行不是罪行，”總督面不改色，“ 慶功大典上發生刺殺皇儲的事件，那些戰鬥和轟炸導致中央廣場死傷無數，再多上你一個，也沒什麽好奇怪的。何況你本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冰錐攻擊，那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可能幸存的重傷，沒人會知道……你會埋葬在這裏。”
“……所以，就因為這種理由，”她咬緊下唇，雙目掠過冰冷的狠厲，隱隱有水霧漫上眼眶，“我就非死不可？”
如果還能商量，還能掙紮，還有能談判的可能性和回旋的餘地，無論是痛哭求饒，密謀合作，還是偽裝示弱，她都會去做，她會不顧一切的試圖自救。
可是……
總督沈默片刻，邃然低頭露出那平靜無瀾的堅定眸光。
綺莉斯對視上他那樣的視線。
頓時明白，說什麽都沒有用，什麽掙紮也是徒勞。
他對她既不憎恨，也不厭惡，同樣也不在乎不喜愛，他的舉動平靜從容，只是純粹在服從指令，履行自己的任務。
總督俯視著少女怨恨不甘的面容，雙眸裏劃過一絲莫名的悲憫。
然後，他輕嘆一口氣，毫不猶豫地松開雙臂，下面是懸崖深淵。
他眼睜睜的看著，她的身影從他手邊墜落下去——
“如果你這次沒被我找到，或許還能逃離這裏生存下去吧，命運是無情的啊，你應該要從一開始就清楚，如果有機會離開神裔的話，就千萬，千萬不要再被抓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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