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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羊直播間(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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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羊直播間(23)

蛇往許榴面上躥的那一刻,他的腦子是空白的。

許榴身後就是山崖,要是往後退不小心就要滾下去了。

前有蛇,後有懸崖,許榴苦逼地想著自己怎麽每次都這麽倒黴。

電光火石之間,男人的手堪堪抓住了蛇尾。那條蛇沒能成功撲倒嚇呆住了的許榴身上,惱羞成怒地扭過細長的身體反手在江珹的虎口上咬了一口。

男人蒼白虎口處驟然出現兩枚血洞,殷紅血珠從傷口處密密地滾出來。

導演快嚇死了,江珹的風評再如何差好歹也是個頂流,就讓他在自己這裏出事,少不得要擔責,節目還能不能播下去都不一定。

明明節目組在確定來這片山地的時候已經排查過這個季節不會有蛇或者毒蟲猛獸之類的,這條蛇到底是從哪裏躥出來的?

他趕緊叫人關掉了攝像,醫療組的人都在山下,出了這種意外,節目不得不中止,所有人即刻下山。

那少年阿山也被嚇了一跳,眼疾手快地抄起棍子把還想往許榴方向躥的蛇打死。

那渾身漆黑的蛇痛苦地在地上抽搐著扭動了一下便不動了,他用手裏的竹棍把蛇的屍體挑起來裝進了自己身後的竹簍裏。

“沒事的,這種蛇,我阿爺和我說過,是沒有毒的。”阿山操著一口淳樸的鄉音安慰著江珹,“不過以防萬一,還是去村裏的診所看一下吧。”

江珹皺了皺眉,註意力還是第一時間放在了許榴身上。

少年看起來是嚇傻了,呆呆地盯著他受傷的手,好像被蛇咬到的人是他自己一樣。

男人嘆了口氣,摸了摸小羊毛絨絨的腦袋:“沒事了沒事了,被嚇著了?”

男人從來沒有在人前如此溫柔過,面上鋒利冷硬的輪廓都仿佛隨著他露出的一點笑意而軟化下來,連聲音都溫柔得像是能滴水。

這副模樣和以前那種見神殺神遇鬼殺鬼的恐怖模樣大相徑庭,無端地叫人打了個寒顫。

然而男人是不在乎其他人怎麽看自己的,他只顧著哄著又呆又笨的小羊,伸手撚了撚小羊濕漉漉的長睫毛。

這動作實在太親昵,男人卻並不避諱。

就算是有鏡頭在拍著,他也不會在意的。

畢竟是圈子裏出了名的叛逆犟種,當著鏡頭的面也毫不顧忌地能說出劇組裏骯臟內幕為此得罪不少小人,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出櫃簡直小事一樁。

幾個人面面相覷,彼此心裏情緒翻滾不一,有的人內心不甘,有的人咬牙切齒,但是都不好在其他人面前露出破綻,便只好眼觀鼻鼻觀心彼,此催促著:

“快走吧快走吧,一會兒下雨了就走不了了。”

剛說完天色就仿佛按下了加速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來。

山林裏隱隱約約傳來鬼哭狼嚎似的風聲。

“好,好可怕。”從剛才遇到蛇開始,洛小雪看起來就被嚇慘了,哆哆嗦嗦地抱著鐘梧的手臂,臉色慘白,“我們快點走呀。”

好像稍微走慢了一些就會被身後的什麽妖魔鬼怪追上似的。

姚思鏡跟在她們後面眼神異樣地看了一眼江珹,和被男人好好護著的許榴。

男人似有所感,擡起眼睛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眼神在陰沈沈的天色中竟然比蛇還要森然。

姚思鏡悚然一驚,飛快地轉過身去差點把自己絆倒從山上滾下去。

江珹被送到了村子裏的小診所。

村醫是個五十上下的大爺,對處理蛇毒這種活計還算是比較熟練,看了阿山帶來的蛇屍體,確認了是無毒蛇所有人懸著的心這才終於放下來。

江珹消完毒後便留在了診所裏掛水。

村診所裏還算是幹凈,江珹無所事事地坐在窄小的椅子裏,他那麽高大一個人,如今擠在這裏便顯得格外局促起來。

掛水的地方為了和診療區做區分掛了一塊棉布簾子,被晚風悠悠地垂著。

江珹回過頭,看見簾子後面一雙稍嫌緊張的腳。

這簾子並不厚實,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塊人家裁被子留下的料子而已,隱隱約約可以看到簾子後面站著的纖細身影。

外面的小羊還不知道自己被人發現了,猶猶豫豫地站在門口進退為難的樣子。

江珹故作難受地“咳”了一聲。

棉布簾子後的身影便跟著抖了抖。

還不敢來?

江珹想了想,“咳”地更大聲了一點,簡直稱得上是撕心裂肺。

簾子外的小羊果然被他嚇了一跳,沒來得及多想就從簾子外跑了進來:“你,你怎麽了?是難受嗎?”

小羊到了男人面前,才發現自己被騙了。

江珹正用一雙帶著笑意的狹長眼睛望著他,勾了勾唇角:“擔心我?”

男人面色紅潤,眼神帶笑,這副模樣,完全不像是身體難受的樣子。

果然不該輕易相信演員的!

詭計多端的人類!

這人真是,到了這種時候還要逗弄他。

小羊臉都氣紅了,忍不住跺了跺腳:“你幹嘛老是騙我!你要是沒事的話,我就走了!”

男人拉住他的手:“這就走了?”

他語氣有點委屈的樣子,一雙凜冽眉目化作潺潺春水:“我都受了傷,你也不心疼我一下?”

他這麽一說,許榴就走不了了。

江珹吃準了小羊心軟,舉起自己手腕上的吊針,意有所指說:“我還掛著水呢,做什麽都不方便。”

他這麽大一個人,委屈起來別別扭扭的,有種虎落平陽的可憐感,低頭看了許榴一眼,又好像有點傷心:

“算了,也不是什麽要緊的傷,我自己也可以。”

他幽幽地看著許榴:“你們今天晚上吃蘑菇湯嗎?那個饒錦肯定很高興吧,他恨不得把所有的蘑菇都給你了。”

“可惜我是不能和你一起吃了,只能留在這裏打針,這天氣還怪冷的哈,你不用管我,我一個人就可以。”

這語氣,嘶……許榴抖了抖肩膀,怎麽像個深閨棄夫似的。

小羊本來就因為江珹是為了救自己才讓蛇咬了的覺得愧疚的,江珹再這麽茶言茶語的一套組合拳打下來,許榴就完全走不了了。

小羊猶豫了一下,坐在了江珹邊上,小心地翻過江珹手上被包紮過的傷口看了看,擡起眼睛細聲細氣地說:

“對不起呀,江珹。”

每次都是因為他,給江珹惹上麻煩。

要是今天的那條蛇是什麽五步蛇之類的毒蛇,後果完全不敢想象。

小羊眼睛圓圓的,琥珀色的眼瞳在黯淡燈光下也依然璀璨,好似窗外靜謐夜空下的繁星悉數歸於他的眼底。

雪白的長睫隨著少年的呼吸輕輕地顫動著,瞧著叫江珹的心裏都柔軟下來,像是被咬破了一口的小番茄,泛出又酸又甜的汁水。

小羊很擔心他,微微蹙起眉頭,認認真真地捧著江珹被包上了紗布的手瞧。

其實瞧不出什麽,敏感鼻尖只能嗅到淡淡的碘伏的氣味,手上留著幹結的淡黃色的碘伏。

小羊有點不適應這種氣味,眉頭就皺得更深了。

和江珹比起來,許榴的手就顯得很小,兩只手捧著江珹受了傷的那只手,細細白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江珹的手腕和其餘四根手指。

這對比顯得更加澀情了。

江珹不自覺滾動了一下喉結。

小羊深吸著氣,仰起尖尖的小臉問他:“疼不疼?”

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偌大一個輸液室只有他們兩個人,屋外的老村醫在聽著電視裏放的新聞,隔著棉布簾子可以聽到主持人在年久失修的電視中微微失真的帶著電流的聲音。

一段微弱的嘈雜更襯得輸液室裏靜謐得惹人心猿意馬。

頭頂上的吊燈被風吹得搖搖晃晃,那明亮的光也暧昧地在少年皎白的面孔上有來有回地切換。

鼻尖生起淡淡的,落雨前泥土的悶熱氣息。

許榴的臉上顏色生得很是漂亮,銀白的眉毛和長睫,琥珀色的眼睛,水紅色的如同玫瑰似的嘴唇。

水紅的唇嵌在雪白的臉上。

一朵小小的,只在他眼前綻開的花。

窗外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

男人盯著少年的嘴唇,幾乎就想這樣吻下去。

再沒有比這更適合接吻的時候了。

風變得越來越大,“啪”地一聲墻角放著的掃帚,棉布簾子被風吹得左搖右晃,可以趁著間隙看到老村醫似乎倚著搖椅睡著了。

電視的聲音在風裏顯得更加模糊。

許榴驟然被這一聲給驚醒了,跳了起來慌忙前去把窗戶關好,再把被吹倒的掃帚扶起來。

窗戶一關,窗外的雨聲頓時就變得朦朧起來,顯得電視裏主持人的聲音更加鮮明。

江珹有點懊惱。

好不容易醞釀好的氛圍。

明明已經親過了,但是還是會有種情竇初開的緊張感。

小羊的膽子是比他要小得多了,擔心地往外望了一眼還在睡覺的老人,一邊下意識挨著江珹近了一點。

江珹後知後覺地想起小羊是怕黑的。

輸液室裏的窗戶沒有裝窗簾,一眼望過去便是黑洞洞的村口。

黑壓壓的樹影被風吹得四下倒伏,嶙峋枝椏倒映在蒼白墻面上好似扭曲的鬼影。

小羊在害怕呢。

害怕也是不願意讓江珹看出來的,強自鎮定著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可是瘦弱肩膀挨著江珹的肩膀,顫顫巍巍又親密無間地挨在了一起,拼命地從對方身上汲取一些好叫自己心安的溫度。

小羊是不敢看窗外的,那只好面對著江珹了。

一道閃電從窗外劃過,借著就是震耳欲聾的悶雷,大地上都被雨水澆得泛起一層渾濁的黃氣。

土腥味從門縫,窗縫裏蔓延到每一個角落。

到處都是濕漉漉的。

連許榴也是濕漉漉的。

銀白色的額發黏在濕紅的臉頰上,少年臉頰上鼓起的嬰兒肥讓他看起來比同齡人要更小,像是剛離開母親的,連胎膜都沒來得及褪去的幼羊,用一雙惹人哀憐的顫顫眼眸祈求著人類的善心。

許榴被那幾乎搖撼天地的悶雷嚇了一大跳,腦袋也忍不住要湊到江珹的懷裏。

江珹便從善如流地把人抱在懷裏:

“害怕?”

小羊把腦袋埋在男人寬厚的胸肌上,身後單薄的肩胛骨從衣服上支棱出來,像是一只幼弱的白鳥。

江珹發現世界上一切惹人憐愛的生物都可以用來形容懷裏的少年。

他再一次嘆息著認識到,這下可是真的淪陷了。

沒有什麽山盟海誓,也沒有什麽本子裏酣暢淋漓的翻雲覆雨。

愛情就這樣靜悄悄地發酵了。

從喜歡,到愛,到生死不渝。

許榴埋在江珹的胸口半晌,伸出手臂環抱住了江珹的腰,悶悶地說:

“我只是,稍微有一點膽小。”

這並不能算缺點。

在喜歡你的人眼裏這很可愛。

“有時候,稍微喜歡惹麻煩。”

一點都不麻煩。

“我有點,有點笨,所以反應很慢。”

可愛得太超過了。

又是一聲悶雷,少年抱緊了江珹,聲音帶著點哭腔:

“還有……對,對不起。”

在遇到許榴之前,江珹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會有這麽溫柔的一面。

他並不排斥這種變化,甚至還有點喜歡。

這是只屬於許榴的。

獨一無二的,多好。

江珹覺得世間凡俗之物這麽多,沒有一個配得上他的小羊,所以只能搜腸刮肚,弄出一些自己從來沒有給過旁人的,當做珍寶一樣獻到許榴的面前。

江珹回抱住許榴,用那只沒有紮針的手細細撫摸過少年凸起的蝴蝶翅膀般的肩胛骨,揉捏後頸白玉似的圓潤頸骨,最後揉了揉那頭亂蓬蓬的好似落了雪的頭發:

“是榴榴的話,不用說對不起。”

你的膽小,愛惹麻煩,反應慢,都是世界上最最可愛的東西。

所以,請你肆無忌憚地依賴我吧。

在響雷的時候,在怕黑的時候,都可以來到我的懷裏。

純愛一下,不介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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