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綠茶薩摩耶(25)

關燈
綠茶薩摩耶(25)

許榴也不知道事情是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的。

他暈暈乎乎地捂著臉頰,遲鈍地掀動著長長的睫毛,像是蝴蝶猶疑地扇動灑滿磷光的翅膀。

可能是天氣轉熱了,也或許是花香太濃,許榴腦子裏也熱乎乎的,在少年灼灼的目光下燒成了一團漿糊。

還沒有人,這樣直接地向他告白過呢。

如果是駱隨的話,也,也是可以的吧。

會在某個午後,把流浪的小狗撿回家的人,會抱著不聽話小狗只能對著滿屋狼藉嘆氣的人,會因為小狗走丟了掉眼淚的人。

小狗怎麽會不喜歡主人呢?

可是……不行啊餵!

要是被發現其實自己就是他養著的小狗的話,駱隨一定會惡心死的吧!

說不定還會因此討厭自己的!

意識海裏的小狗驚恐捧臉:“統,統子哥,我要怎麽辦?救命救命!”

好像確實有點難辦了。

果然低估了宿主大人的魅力呢。

系統摸著下巴一臉沈思:“根據以往數據的經驗,為了以後不必要的誤會,您應該拒絕他,別給他希望,讓他知難而退,從源頭上掐掉一切狗血劇情的苗頭。”

萬一到時候身份暴露了,直接黑化值觸底反彈,想哭都哭不出來。

還得是系統啊。

小狗:好像有點道理。

受教了。

許榴一臉嚴肅地繃起小臉,又有點不敢去看駱隨充滿希冀的眼睛,便猶猶豫豫地低下頭去看自己的腳尖。

紅色的石榴花從許榴的鞋尖滾落到了一邊的地上,沾上了厚厚的一層灰。

“我,我不可以答應你!”

說出這種話都覺得還是很渣男的。

駱隨本來連婚禮場景都想好了,一瞬間臉上差點沒繃住,只好壓抑著胸中失落的鈍痛,連那一點好不容易露出的笑意都迅速地收斂起來。

就算是被拒絕了,駱隨也總是不願意讓小狗傷心的。

或許許榴對他根本就沒那份心呢。

小狗總是笨笨的,估計連愛情是什麽都不知道。

可是心裏的惡魔又冒出來,用邪惡的聲音低低在他耳邊道:“他分明就是故意的,你怎麽能讓他這麽輕易玩弄你的心,你可不是會就這麽認輸的蠢貨。”

成年版的幽靈駱隨陰魂不散地給少年洗腦:

“沒有人可以如此踐踏你的心意,把他抓起來啊,關在只有自己可以看到的地方,讓他後悔,讓他哭著和你道歉,你想對他做什麽就做什麽,想讓他哭他就哭,想讓他笑他就笑。”

“這是你的狗,你本來就可以掌握他的一切。”

駱隨捂住耳朵:“別說了,別說了!”

系統:“警告警告!男主黑化值上升!請宿主註意!”

許榴暴力搖晃系統的方腦殼:“餵!不是說好了拒絕沒關系的嗎!”

系統差點被晃得電池液都吐出來,心虛對手指:

“哎呀,我也不知道男主這麽玻璃心的嘛,男高中生情竇初開,情有可原哈。”

許榴慌得眼淚都要掉出來了,可是一只手按在他的腦袋上輕微地揉了揉。

系統數據裏黑化值終於穩定在一個略高的可怕數值下的駱隨只是輕飄飄地嘆了口氣。

就像是面對把房間弄得一團糟的可憐小狗,駱隨看向許榴的眼神裏只有隱忍的無奈,完全,沒有要傷害他的意思。

他已經習慣了包容笨蛋小狗的一切。

“我還沒有傷心,怎麽你先掉眼淚了。”

他揉了揉小狗柔軟的發頂,想叫許榴安心,可是耳邊突然響起一聲沈悶的聲響,像是一只破掉的口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接著就是一陣慘烈的尖叫。

駱隨下意識抱住了許榴捂住了他的耳朵。

許榴呆滯地眨了眨眼睛,往動靜傳來的方向望過去。

已經有很多人聚集在了教學樓下的花壇裏。

許榴心裏漫起不詳的陰雲,他扯了扯駱隨的衣角:“發生了什麽?有人跳樓了?”

駱隨擰起眉拉住了許榴的手:“過去看看。”

駱隨和許榴過去的時候,所有學生的眼神瞧著都十分怪異。

竊竊的私語聲在人群中響起,他們下意識地讓出一條路給駱隨,盡管駱隨並沒有要湊熱鬧的意思。

學生們的眼神如同蚊蟲的口器密密麻麻地紮在駱隨的身上。

空氣中好似也漂浮著淡淡的血腥味。

小狗的鼻子非常敏感,許榴很不適地皺起鼻子。

學校處理學生跳樓這類惡性/事件已經非常有經驗,幾乎是立刻就有救護車開來,醫務人員匆匆忙忙地擡著擔架將墜樓的學生擡上救護車。

也就是那麽電光火石的一瞬間,許榴看清了那名墜樓學生的臉。

他的心裏猛地涼了一下,像是憑空被人往頭頂澆了一盆冷水。

居然是傅箏。

是剛剛說好了會好好生活,絕對不再討好別人,不再被其他人隨意欺負的傅箏。

“嘖嘖嘖,居然是這個怪胎。”

“四樓跳下來,死定了吧?”

“不死也半殘了嘻嘻。”

學生們像是對這種事已經見多識廣,滿臉的麻木冷漠,眼神裏帶著不符合這個年紀的惡毒。

“傅家這下應該高興了,少了一個愛穿裙子的變態兒子,甩掉了那麽大一個包袱。”

“到時候傅家會不會來鬧事啊,畢竟你們幾個可沒少嘲笑人家吧哈哈哈。”

“切,一個傅家而已,能掀起什麽風浪,你以為他傅箏是第一個嗎?”

“最好不要為了一個沒用的廢物兒子,鬧得大家都不好看。”

“傅家不會那麽沒眼色的哈哈。”

穿著昂貴定制西服的學生們彼此間毫無憐憫心地調笑著生死未蔔的同學,面目模糊的臉上只有冰冷神情最為清晰。

許榴茫茫然地眨了眨眼,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一陣惡寒。

他總算知道,一直籠罩在這所學校裏的叫人不舒服的東西是什麽了。

這個奉行叢林法則的所謂貴族學校,所有人都已經被異化成了以權勢劃分等級的怪物,在他們的意識裏,比自己貧窮,比自己低等的人,就是活該要被踩在腳下的。

他們天生高高在上,霸淩弱小是比吃飯喝水還要正常的事。

他們的父母,祖輩,一代又一代人,就是在這樣等級森嚴的教育中成長的,誰都不會覺得不對,要怪的話,只能怪你為什麽沒有一個好的出身呢。

有老師過來驅散這些圍觀看熱鬧的學生,也是不敢大聲呵斥的,只能滿臉堆笑地叫這些少爺小姐們離開。

駱隨早已見慣了這群人的面孔,本來想帶著許榴離開的,卻猝不及防被人叫住了。

是周明睿。

這人已經一掃剛才狼狽的模樣,在跟班們的簇擁下懶洋洋地走來。

天使一樣的臉上帶著點優雅矜貴的微笑,仿佛真是個純善少年。

“同學們先不要聚集在這裏了打擾到老師的工作了,大家應該也被嚇到了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周明睿微微一笑,氣度從容得無可匹敵。

連焦頭爛額的老師們也不禁露出感激的笑臉。

“還得是周家,周明睿這個學生會會長人也太好了,處處都想得這麽妥善。”

“我爸說我要是有他一半就謝天謝地了。”

“你還想碰瓷周明睿呢,他可是未來周家鐵板釘釘的繼承人,我媽一直讓我和他多結交關系,只是一直都沒機會。”

棕發綠眼的少年把這些隱含著羨慕的私語完全收入耳中,笑容就越發溫和,好像真是個好脾氣的世家公子。

許榴卻皺起眉,覺得這人這麽積極地出現在這裏,一定不懷好意。

“不過……”

果然,周明睿把目光轉向了駱隨。

以及駱隨身後的許榴。

那道目光在許榴身上停頓了一會兒,然後精準而狠辣地定格在了駱隨的身上:“希望駱同學,可以留一下。”

駱隨冷冷地看著他:“什麽事?”

周明睿故意挑了個大家都還沒走遠的時候說事,聲音不大不小,恰好是所有人都能聽見的程度。

有些好事的,就又折回來想看看周明睿想做什麽。

有些人看不爽駱隨已經很久了。

一個駱家的私生子,憑什麽能在老師面前那麽得臉,每次成績都穩穩地壓他們一頭。

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落在了駱隨和周明睿身上。

負責處理傅箏墜樓事件的老師也楞住了,擠出一個笑來:“周同學要是有什麽事想找駱同學的話……”

周明睿眼底陰毒笑意更盛,但是面上卻裝出一副擔心同學的親善模樣,他皺起眉頭:“是關於傅箏同學跳樓的事,老師,我有理由懷疑傅箏是被逼自殺的。”

老師臉上肌肉僵硬了一瞬,對他們來說學生之間的關系可比教學任務要覆雜得多,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讓自己的職業生涯遭到致命打擊:

“周同學,你這是什麽意思?”

周明睿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皺巴巴的信紙,對上許榴的視線時眼底閃過毒蛇般的刻毒笑意:“平時傅箏同學和我們關系也挺好的,我覺得他不會輕易自殺的,一定是有人在背後說了什麽,才讓傅箏一時間想不開了。”

“我在傅箏的書桌裏發現了這個,勉強……可以算是他的遺書?總之,這個可以證明,是有人逼死了傅箏。”

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一個答案在周明睿得逞的微笑裏呼之欲出。

“這個人,就是駱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