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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茶薩摩耶(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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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茶薩摩耶(14)

涼涼的銀色月亮將擠擠挨挨的城中村照出一片淒惶的雪色。

此時已是深夜,城中村裏只有寥寥幾個窗格裏映出昏黃的燈光,路燈時明時滅,硬生生渲染出一種搖曳而不安的氛圍。

瘦長嶙峋的樹影照在慘白臟汙的墻壁上,形同夜游的鬼魅。

偶爾還能聽到一兩聲咳嗽從隔音極差的屋墻裏傳出來。

許榴的兩只耳朵難以抑制地發著抖,顫顫地夾住了軟綿綿的尾巴。

那幾只淌著涎液的骯臟野狗蠢蠢欲動地要朝許榴撲過來,泛著腥氣的獠牙幾乎要懟到了許榴的臉上。

野狗眼中幽幽的綠光仿佛鬼火在半空中閃爍。

“害怕了嗎?小公主?”

“就算是這樣漂亮說丟還是丟掉了,嘖嘖嘖。”

“別慌,遇到我們幾個算你運氣好了,要是別的狗,早就把你弄死了。”

許榴本來還硬氣地沖它們汪嗚了幾聲,沒能得到想象中的反應,反而招來了野狗們的嘲笑:

“還真是沒用啊小公主,怎麽有狗連叫都不會叫哈哈!”

“你是在邀請我們嗎?”

野狗們越走越近,臟臭的涎水順著吐出的舌頭滴落了一路,幾乎要匯聚成汪汪的一條小河。

小狗避無可避,只能閉上眼睛等著它們沖上來咬斷自己的喉嚨。

小狗到底沒有見過這種場面,從喉間滾出一聲細弱絕望的嗚咽。

系統慌慌張張地揉了揉小狗的耳朵說:“沒關系我們還有一次重開的機會呢,您還可以用積分兌換一個痛覺屏蔽器。”

謝謝,不要把被狗咬死說的這麽輕松啊。許榴這時候還有心情吐槽。

等了半天想象中血肉橫飛的場面也沒有到來。

反而耳邊響起一聲低沈的吼聲,在夜色的掩蓋下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許榴莫名覺得這聲低吼有點熟悉。

他抖著耳朵茫然地歪歪頭,再睜眼眼睛就看見那些野狗夾緊了尾巴,臊眉耷眼畏畏縮縮地躲在了一邊。

搖搖晃晃的月光下映出一道拉長了的陰影。

虬結有力的肌肉線條恍若黑暗裏沈默而蜿蜒的群山。

視線順著修長矯健的前腿往上移,許榴率先註意到的就是那只橫著一道猙獰刀疤的右眼。

完好的左眼裏灰色虹膜正冷冷地看著蜷在紙箱裏瑟瑟發抖的沒用小狗。

冰涼的風順著破損的左耳灌過,又撲到了小狗秀氣的小臉上。

許榴莫名其妙想起小說裏那些兇悍沈默又殺人不眨眼的土匪頭子。

完蛋了,又來了個更兇的。

小狗憂心忡忡地覺得今天自己必然是好不了了。

然而這只極強悍的黑背似乎對咬斷眼前甚至都沒自己一半大的小薩摩耶的喉嚨完全沒有興趣。

黑背一言不發地朝著許榴走來,那幾條野狗看黑背對自己沒有興趣,連忙夾著尾巴跑了甚至連個頭都不敢回。

那只新來的死定了。

野狗幸災樂禍地想著。

溫熱的呼吸聲低低地灑落在小狗鼻尖,小薩摩耶茫然又瑟縮地望著這只能輕易把自己按扁的大狗,想要活命只能乖乖地任它在自己鼻尖腦袋頂上嗅。

我身上有什麽奇怪的氣味嗎?小狗迷茫地想著。

先前奧丁也很喜歡嗅嗅小狗毛絨絨的腦袋和脖頸,若不是每次駱隨都會及時把許榴抱走,估計小狗都要被不知輕重的大家夥按著吸禿了。

如今這只大狗抵著薩摩耶的頸間細細地嗅聞著,無端讓小狗想起了奧丁。

不知道為什麽那只平時很討厭他的杜賓居然願意背著主人救他一命。

小狗有點沮喪起來。

不知道奧丁現在怎麽樣了,以駱悠的性子,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他的。

小狗忍不住抽泣了一下,兩只軟綿綿的耳朵跟著抖了一抖。

感受到小狗的情緒,黑背的動作頓時停住了。

“害怕?”

格外低沈喑啞的聲音在小狗耳邊響起,震得小狗耳朵都有點發麻。

小狗慌慌張張地擡起眼,他很擅長察言觀色,能從黑背的語氣裏聽出它現在暫時沒有要傷害自己的意思,只好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說:

“你,你想做什麽?”

黑背用那只灰眼睛沈默地打量了小狗一會兒,卻沒有回答小狗的話:“你長大了。”

小狗翹起一只耳朵,呆住。

這種長輩一樣的語氣是怎麽回事?

黑背能生的出薩摩耶嗎?

想了想,小狗很有禮貌地踮起兩只前爪乖乖坐好:“你見過我嗎?”

黑背沈默了一瞬。

比起會毫無顧忌地暴露喜怒的奧丁,這條黑背帶給許榴的感覺要危險得多。

許榴完全無法從那缺乏表情的臉上讀到一星半點的情緒。

“我以為你過的很好。”

黑背還是沒忍住,低頭嗅了嗅小狗身上獨特的溫暖香氣,恨不得把臉都埋進小狗蓬蓬的絨毛裏。

這個年紀的小狗總是長得很快的。

當時見到的時候還是小小的一只,如今像是膨脹起來的綿軟雲團,只想完全抱在懷裏,哪裏都不讓它去。

不過這樣膽小怯懦的性子,倒是一直都沒有變。

如果他沒有聽到那聲嗚咽,小狗估計都活不到明天早上。

“人類果然都是一群冷血的家夥。”

黑背輕輕地咬了咬小狗的後頸,這一般是狗媽媽用來安撫小狗的方式,沒想到這條流浪黑背居然也會。

“沒有必要為他難過,相信人類本來就是很愚蠢的事。”

“駱隨才不是這種人!”小狗緊緊皺起眉頭,大著膽子反駁他,“他才沒有想丟掉我!”

黑背那只冷鐵一般的灰眼睛很憐憫地看著他,粗糲舌尖掠過小狗的耳朵尖。

“以後你會認清楚的,人類就是這樣的種族,虛偽、狡詐、冷血。”

“明明說過會永遠在一起,轉眼之間就可以毫不猶豫地丟棄。”

小狗被舔得暈暈乎乎,忘記了害怕,還要和黑背頂嘴:“駱隨和他們都不一樣,要是我不在了,他會很難過的。”

黑背沈沈地望著為了人類和自己頂嘴的小狗,面無表情地用鼻尖懲罰性地頂著小狗的肚皮把許榴頂了個跟頭。

小狗咕嚕嚕地滾了一圈,呆滯地眨了眨圓圓眼睛。

腦袋頂上豎起一小簇亂糟糟的呆毛。

小狗虛張聲勢地露出兩顆尖尖的犬齒沖黑背大聲嗚嗚。

“那你要怎麽辦?回去找他嗎?”

小狗得意地甩甩尾巴:“當然,都說了駱隨沒有我會傷心死的。”

黑背忍不住冷笑了一聲,沒有戳破小狗對人性的美好幻想:“你知道怎麽回去嗎?”

小狗頓時噤了聲,有點尷尬又有點無措,低著頭難掩落寞地說:“我也不知道。”

“但是!”小狗信心百倍地擡起圓圓小臉,“一定可以找到的,而且說不定駱隨現在也在找我呢!”

這副被人類左右情緒的樣子還真是……看了心煩。

黑背擡起前掌冷酷無情地又把小東西頂了個咕嚕,把小狗輕易地掀翻在地,只能露出粉色的茸茸肚皮。

許榴張牙舞爪地抵抗著黑背,嗷嗚嗷嗚地叫著卻只能任由黑背用濕漉漉的鼻尖在自己肚子上蹭來蹭去。

小狗肚子上生著癢癢肉,被拱得顫顫巍巍,沒忍住溢出一聲軟綿綿的嗚聲。

好像弄哭了。

黑背頓了頓,有點不可思議地擡起頭看著小狗亮晶晶的眼睛。

月光下的圓眼睛裏似乎覆著一層盈盈的水膜。

月夜寂靜無垠。

小狗的眼睛裏有好多星星。

這麽會有這麽嬌氣這麽敏感的小狗。

黑背心軟了,扯著小狗的後頸把他拉起來。

不偏不倚,許榴的肚子在這時候叫喚了一聲。

許榴有點尷尬。

他從被駱悠綁架開始,就沒有吃過一點東西,算算時間,也該餓了。

小狗有點羞愧地想把腦袋埋進自己的毛毛裏,卻被黑背溫柔地舔了舔鼻尖眼瞼。

“跟我走。”

大狗有意放緩步子沿著來時的道路走去。

月光明晃晃的,銀色河流沿著黑背肌肉起伏的弧度無聲流淌。

小狗有些困惑,又有點警惕地望著身形巨大的黑背德牧,一邊在心裏暗暗吃驚這樣一只強壯的大狗也會被遺棄嗎?

那相比起來一點用處也沒有的自己好像更沒有優勢了。

小狗沮喪地搖了搖耳朵,沒有跟著大狗走,反而又往自己的破爛小紙箱躲去,沒想到黑背又轉回來咬了咬不聽話小狗的後頸。

“發什麽呆,不餓了?”

小狗呆呆地睜大了眼睛,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帶我去找吃的?”

這樣弱小的薩摩耶,除非運氣好被好心人撿走,要是流落街頭一定下場淒慘。如果他不管,那群野狗第二天也會找回來的。

黑背嘆了口氣,有點無奈地把小狗從那個破爛的紙箱裏扯出來。

小狗甩甩頭毛,一下子精神起來,天真活潑地踮著腳搖著尾巴跟在黑背後面,又忍不住問出了先前被黑背回避的話:

“你是誰?我們之前見過嗎?”

黑背貼心地挑著平穩又不容易撞到人的小路走,一邊回頭舔了舔小狗的腦袋:“我叫追風。”

路過一條汙水溝,追風本來已經跨過,想了想又回來咬住了小狗格外厚實的後頸皮,越過了散發著臭氣的水溝。

“從很早之前,我就見過你了。”

“比他更早。”

小狗沒有聽懂,懵懵懂懂眨眨眼睛,沖威風凜凜的大狗露出一個柔軟的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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