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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茶薩摩耶(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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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茶薩摩耶(15)

許榴深吸了一口氣,氣沈丹田,夾緊了尾巴猛地撲到眼前的垃圾桶上……然後在腦袋即將和鐵皮垃圾桶親密接觸的那一刻被身後如鬼魅般冒出的黑背叼住了後頸輕輕松松放到了一邊。

待到四肢著地,許榴還是沒反應過來,呆呆地搖了搖耳朵,委屈地望著追風。

追風嘆了口氣,伸出舌尖舔了舔小狗的前額:“你在這裏等我。”

小狗乖乖點頭,趴在了一處由墻角和廢棄家具構成的陰影裏,一邊細聲細氣地叮囑:“那你一定要快點回來哦。”

小狗今夜已經被嚇破了膽,正是缺乏安全感的時候,又知道如果自己跟著只會幫倒忙,只好不放心地說:“沒有吃的也沒關系,你一定要回來。”

追風瞧著小狗難掩恐慌的小臉,比星星還要明亮的眼睛裏蒙著一層濕漉漉的水霧。

大狗俯下身安撫地舔了舔小狗的臉頰和後頸,把小狗又往角落裏塞了塞,聲音低沈:“等我。”

已經是深夜,風有些大了,呼嘯著從寥落的夜空卷過。

一只雪白顏色的薩摩耶團子滿臉擔憂地躲在墻角,兩只尖尖的透著粉色的毛絨耳朵機敏地豎在頭頂捕捉著四周的動靜。

頭頂破漏的鐵皮在寒風下發出令人膽寒的吱呀聲,小狗像是被這動靜嚇到,更緊地把自己蜷縮在一起。

從追風離開的那一刻起,許榴就有點後悔了。

不應該讓他走的,小狗很嬌氣地想著。

巷子口蒼白的路燈只能堪堪照亮小狗視野裏的一塊墻皮脫落斑駁的磚墻,細痩嶙峋的樹影投落在磚墻上,如同枯瘦的鬼手在寒風中四處舞動。

加上寒風呼嘯得太淒厲,小狗禁不住地瑟縮起來,一邊忍不住胡思亂想,追風現在還沒有回來,他是不是丟下我了?還是被人發現了?

他去做了什麽?

小狗又凍又餓,耳朵實在支撐不住趴了下來,還要撐著困倦的眼皮等著大狗回來。

他說了一定會回來的。

可是我們只是第一次見面,他憑什麽要對我這麽好呢?

闃靜無人的夜裏,恐慌會在心裏無限放大,許榴會忍不住開始質疑自己,質疑他和追風的關系,小狗從來沒有受過這種煎熬,想著想著忍不住抽抽鼻子小聲地哭起來。

小狗哭起來也是很漂亮的。

兩顆亮晶晶的眼淚珠子慢慢地從玻璃球似的透亮眼底凝聚起來,沾濕了長長的睫毛,順著圓鼓鼓的臉頰落下。

溫熱的舌尖舐去了小狗的眼淚,帶著香氣的大排落到許榴面前,許榴聽見追風有點無可奈何的聲音:

“哭什麽,我不是回來了?”

小狗來不及吃肉排,一邊眼淚掉得更兇,用毛絨絨的腦袋撒嬌似的蹭一蹭大狗:

“哥哥,你以後別走好不好?哥哥,我害怕。”

小狗還那麽小,生嫩得連最基本的捕獵機能都還沒來得及學,又香又軟的一團,抽抽噎噎地黏著大狗,再近一點就可以叫追風親到他的眼睫毛。

追風那只灰眼睛裏慢慢流露出一點溫柔的笑意,好像荒原上的堅冰在潺潺春水下一點一點碎裂融化。

“你不讓我走,我就不走。”

他拱了拱小狗,讓許榴的註意力轉移到還溫熱的大排上:“快吃吧,別涼了。”

不知道追風用了什麽辦法,裹滿醬汁的肉排甚至還冒著新鮮的熱氣。小狗用力地嗅著那飽蘸著肉汁的香氣,最後一絲恐懼終於從心中散去,他歡呼一聲搖著尾巴一口咬在了肉排上。

剛咬了一小口,小狗想著想著,有點矜持地用後腿坐下來,把肉排叼到了追風面前,很乖地望著大狗:

“哥哥,你也吃。”

小狗搖著尾巴,圓圓眼睛亮晶晶地望著追風。

長相兇戾的野狗楞了楞,半晌似乎沒想好該怎麽回應。

他拱了拱小狗的肚子,把肉排推回小狗眼前,然後把小狗攏在了自己懷裏。

許榴在薩摩耶裏都算是小體型了,更何況追風是只格外巨大的德牧,站起來的時候可以輕易把小狗完全攏在自己的陰影中。

追風欣賞著小狗狼吞虎咽地吃飯,又忍不住伸出舌頭去舔舐小狗絨絨的白毛。

像團蒲公英似的。

這樣漂亮脆弱的小東西,怎麽偏偏就叫他給遇上了。

等到小狗的肚子都撐得鼓起來,四腳朝天地躺在地上時,追風這才低下頭把小狗吃剩的肉排吃了。

“這裏不能久留,我們走。”

小狗吃飽了就開始哼哼唧唧地耍賴,黏黏糊糊地靠在大狗身上,又忍不住打了個呵欠,開始昏昏欲睡。

這裏安全又溫暖,為什麽一定要離開呢?小狗想著。

還真是被嬌慣得一點樣子都沒有了。

但是面對許榴的時候,追風並不想像對待其他冒犯自己的野狗或人類那樣露出尖利的獠牙或者撲上去咬斷它們的喉嚨。

總有種小東西,遇到了之後就心軟的一塌糊塗。

追風舔舔小狗的背,叼住許榴的後頸強迫他站起來。

小狗是真的困了,以往這時候他正被駱隨抱在懷裏在柔軟大床上睡得正香,如今潦倒落魄,先是瘋狂逃跑,又是被野狗恐嚇,真正是最後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這時候的黑背卻顯得十分冷酷無情,鋒利獠牙磨了磨小狗後頸,輕微的鈍痛襯上那張土匪頭子似的俊臉,更讓小狗一瞬間激靈了一下,夾著尾巴只好老老實實地跟上。

追風在這一帶生活了很久,對一切覆雜又變化多端的羊腸巷子了如指掌,帶著只薩摩耶團子在夜色的遮掩下如同一陣風輕車熟路地穿過一片棚戶區。

一滴冰涼的雨水落在許榴的鼻子上。

下雨了。

小狗茫然地擡起臉看了看被厚厚層雲遮蔽的夜空,一邊又被回過頭的追風咬了咬耳朵:“別發呆,快走。”

許榴這才明白為什麽追風非要帶他離開。

剛才的地方只有一塊被銹蝕了大半的鐵皮能勉強擋雨,地勢又處於低窪,要是雨下大了遲早會被淹掉。

追風帶著小狗走進了一棟塌掉了一半的矮樓。

小狗一走進去就被嗆了一鼻子灰,追風有點擔心地回頭看他,小狗搖搖尾巴沖他露出乖巧的微笑。

矮樓裏還聚著幾只野狗。

一只大黃狗媽媽帶著一窩幼崽躺在角落裏,看見許榴跟著追風進來,霎時間露出了驚異的表情。

另外兩條本來在打鬧的毛發都亂糟糟的野狗看清楚追風後面綴著的棉花團子時也跟著露出了呆滯的表情。

追風只是面無表情地邁著步子帶著許榴來到平日裏自己休息的位置。

這裏沒有野狗敢來觸追風的黴頭,老老實實地退到一邊讓追風帶著撿回來的小狗睡在了最好的地方。

所謂最好,就是無論是休息,還是防守進攻,都是絕佳的位置。

然而許榴不懂這些彎彎繞繞,他還是第一次遇見如此之多的同類,這些野狗們比起之前遇到的流氓狗看起來要和氣得多,只是許久沒有得到打理,毛發都是亂糟糟的,幾乎看不出品種。

許榴努力辨認,驚詫地在其中發現了一只瞧著年紀已經挺大了的雪納瑞。

察覺到許榴的視線,那些流浪狗們對這只漂亮的小薩摩耶露出友好的微笑來。

“他們都是被人類丟棄的。”

似乎是看出了許榴的困惑,追風把小狗按在懷裏給他順毛,一邊低聲地給小狗解釋,“有些是因為生病,有些是因為年紀大了,還有就是主人喜新厭舊。”

小狗瑟縮了一下,往追風懷裏又依賴地靠了靠。

黑背那張在狗中算得上格外英俊的臉上露出一點冰涼的笑意,他低頭安撫性地吻了吻小狗濕漉漉的鼻尖:

“人類就是這樣絕情又很不負責的生物。”

許榴不說話了,趴在追風的懷裏,逃避似的感受著從大狗身上源源不斷傳來的溫度。

外面的雨漸漸地開始下大了。

隔著蒙蒙的雨幕,可以看見咫尺距離下,CBD區繁華的高樓和綺麗的霓虹燈。

那樣斑斕炫目的燈光,透過模糊不清的玻璃,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衰敗擁擠又骯臟的棚戶區仿佛朽爛的瘡疤緊緊地綴連著紙醉金迷的大都市,一邊有人為了生計蜷縮在破落舊棚屋,為了一塊兩塊的菜錢細細盤算,一邊是揮金如土奢華如雲,腳下紅毯寸寸織金,連風都帶著金錢的香氣。

人類,還真是奇怪啊。

小狗茫然地想著,忍不住又想起了駱隨。

不知道駱隨現在在做什麽呢?

一道閃電裹挾著震耳欲聾的驚雷驟然劃破夜空,小狗被嚇了一跳,狗媽媽懷裏的小奶狗們也跟著汪汪唧唧地叫起來。

一時間整棟破樓裏熱鬧得好像菜市場。

許榴全身都發著抖,追風只好坐起來把小狗攏在懷裏學著狗媽媽的樣子一遍又一遍地舔吻著小狗的臉頰。

舔舔小狗,追風已經做的業務熟練,但是開口還是不免僵硬如石頭:

“沒事,別怕了,我在這裏。”

小狗嗚咽了一聲,腦袋又往追風懷裏靠了靠。

“沒事了,沒事了。”

追風也不睡了,一直哄到小狗迷迷糊糊地睡著,這才松了一口氣,用前爪把小狗完全地罩在自己懷裏,連尾巴都用前腿壓住,放心地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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