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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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秉想了一會兒沒想出個頭緒來,謝雅柔卻已經哭夠了,起身說要走,整座承恩公府也無人還有臉去攔她,莊秉順著她的心思先送她回了謝府,再繞回宮門,等回到了玉湖殿時,時辰已實在不太早了。

是而看到宮裏那處處燈火通明的場面,莊秉腳步不由一頓,在心裏納悶道:承恩公府那事兒能刮得這麽狠?

玉湖殿來她的宮人快走兩步急急上前給莊秉攏了披風,壓低了嗓音焦急道:“殿下您可終於回來了,宮裏出大事了!大皇子不知道跑哪裏去了,已經一下午一晚上沒有人影兒了!”

莊秉心裏悚然一驚,一陣夜風吹過,她後脊一涼,突然想到自己方才心生的違和感是在哪裏了。

前世承恩公府那位孀居的寡婦劉嫦與小叔子偷情,這事兒在曝出來時,朝野震驚,白家就此顏面掃地,被禦史臺瘋狂彈劾,承恩公還因此被撤了官職,承恩公府的爵位也被一削再削,白家就此一蹶不振……可這是自己攝政時候的事情了,而當時第一個彈劾起這件事的,是那幫子與謝闊有著千絲萬縷聯系的文臣!

莊秉自己是實在記不清承恩公府那麽多子弟裏與寡嫂偷情的是哪個了,能記住劉嫦,還是因為曾有紈絝子弟喝多了在酒席上大放厥詞,拿莊秉渾開玩笑,說承恩公府有一小寡婦眉眼間長得頗有些幾分肖她,謝闊聽聞後很是發了一場脾氣,當時在酒席上的人最後沒一個落得好的,莊秉當時出於一份莫名的好奇,就曾在宮宴上特意給她下過帖子,遠遠地打量過那麽幾眼,也沒看出個子醜寅卯來,也就不感興趣地放下了。

第二回再有印象,便是那樁震驚朝野、有違倫理綱常的通/奸案了。

可是謝闊和她不一樣,莊秉會記不清偷情的到底是承恩公府的哪個了,那是因為她沒有細想細問,歸根究底,是兩輩子她與承恩公府打的交道都不多,但謝闊不同,一來那案子當初就是他手下那幫人捅出來的,還借此將承恩公府一舉打下,成功削掉了榮國公黨的忠實臂膀、半壁江山,二來他都還有堂妹要嫁到承恩公府去,最最起碼,他不會提醒謝雅柔的父母規避開上一世和劉嫦偷情的那個麽?

怎麽會還這麽巧之又巧地偏偏給謝雅柔挑了個正著?

莊秉面色幾變,步履匆匆地回了玉湖殿,屏退四下,只留下幾個心腹在,囫圇聽完大皇子在宮裏消失前後的始末,倉促地吩咐其中一個道:“想辦法出宮去謝宅附近查查,看看謝家人有沒有什麽異動!”

謝闊他究竟是想做什麽?!莊秉驚怒上頭,一時都無法冷靜思考了。

“是,不過,殿下,”那宮人先低低應了,然後又面色詭異地擡起頭來,十分莫名道,“我們不是剛剛才從謝宅過來麽?”

“謝宅裏如今除了那位臥病在床的謝夫人,也就只剩下剛剛才見過的四姑娘了,就連小謝大人,月前也被陛下派去許昌那邊了,”宮人十分奇怪地望著莊秉,不解道,“殿下想我們去查什麽呢?”

謝闊現今不在洛陽?莊秉一怔,怒氣下落,理智重新恢覆後,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是了,謝闊去許昌前還曾托人給她遞過個信,只是自己一時情急,倒是把這些全給忘了。

不是謝闊,也是,謝闊再如何,都不至於對小侄子動手,那畢竟也還是他的親外甥呢。

莊秉捏緊了眉心,愈發煩躁了,可若不是謝闊,那又會是誰呢?

又有誰能在大皇子消失的當夜如此精準地在承恩公府弄出那麽大的動靜來拖延時間?

拖延時間……莊秉敲了敲案幾,冷不丁問道:“大皇子是什麽時候不見的?”

“謝妃娘娘說,半下午大皇子與她請過安回自己殿裏就再沒有見過了,”宮人低低地稟告道,“只是謝妃娘娘以為大皇子在溫書,就一直沒想著過去打擾,等到晚上用膳時尋不著人,這才意識到不對了。”

“陛下和謝妃娘娘都覺得大皇子極有可能是下午時便不見了的,到現在隔了這麽長的時間,若是被賊人的劫走,怕是早都跑遠了,陛下已經已經下令封鎖城門,讓西山大營的人嚴核今日出入洛陽的車馬。”

“不,不對。”莊秉猛地站起,總算意思到哪裏有些不對勁了。——時間不對!

若是謝雅柔在承恩公府裏的“捉奸”之舉是為了制造混亂幫著綁了小侄子的人逃跑的話,這時間也掐得太晚、差的太多了!

除非,晚上承恩公府事亂前後,才是小侄子“失蹤”被困的真正時間。

這也就意味著,他們很有可能還在城裏,或者就算出了城,也壓根沒有來得及跑多遠!

而且,皇城守衛比洛陽守衛森嚴百倍,後宮比之皇城更甚,如果他們折騰了半天連洛陽城都沒有出得去的話,那先前是怎麽在層層把守、重重守衛之下把小侄子偷出宮的?最大的可能,小侄子根本就不是被綁被困的,而根本就是主動跟人走的!

跟著一個他全心信任,毫無防備的人配合著偷溜出宮去的……至於緣由,或是出宮游玩,或是秘密驚喜,總之,他心思百千,花樣百出,連當初年紀仿若的莊秉都毫不設防跟著偷溜過好幾次,還有那麽幾回毫無防備地差點死在他手上,如今想騙個孩子出去,那其實是十分輕而易舉、手到擒來的事兒了。

傅白禮。

“表哥,”叢林密集的大山裏,裴適年一步一個踉蹌地跟在傅白禮身後,擡頭望了望越來越黑的天色,既心慌又惆悵道,“我們就這樣走下去,真的能繞回走迷路前的地方麽?”

“天色越來越晚了,我母妃恐怕早都已經發現我不見了,哎,這要回去,被禁三個月的足s都是輕的……”裴適年長得不太像他娘,也不像他爹,裴、謝兩家的美貌他哪個都不沾,傅家就更別提了。

大概是日子過得太好了,他整個人渾身上下肥嘟嘟的,小肚子上的肉能把杏黃色的皇子服撐出個顯眼的弧來,實在是“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的典範,如今一步一絆地勉勉強強跟在傅白禮身後,嘴巴裏又叭叭叭地說個不停,半天沒有個要清靜下來的意思,實在不是個能多惹人喜歡的存在。

可就是面對著這麽個不討喜的小胖子,傅白禮沈默了半天,終究也沒舍得去“圖窮而匕首見”,還特意放緩了步子,在如此明顯不對勁的情勢下,兩個人都互相配合著對方在裝傻。

裴適年是害怕畏懼不敢問,他那一步一跌的行程,一半歸功於他身上的肥肉,另一半,則要歸咎於他的抖了。

傅白禮知道,裴適年已經意識到不對勁了,宮裏長大的孩子,哪有真被人把刀架在了脖子上還傻乎乎地問對方在跟他開什麽玩笑的,小胖子怕得全身上下的肥肉都在跟著抖,他現在想必是萬分懊惱、追悔莫及的,但是在自己面前,仍勉強想維持住最後一分鎮定,堅決不做主動撕破臉皮的那個。

真是個奸猾的小胖子,傅白禮在心裏冷哼一聲,心道至少在這個地方,找到了一點他跟他那個自私自利、唯我獨尊的父皇一脈相承的地方了。

但傅白禮終究沒有開口說破,真是奇怪,傅白禮清楚,自父親過世那天起,自己就是強烈憎恨著他們一家的,只是礙於天威皇權,只是礙於敵強我弱,不得不蜷縮起來偽裝出一副無知無覺、一如既往的友善模樣罷了,但是如今,傅白禮看了看自己,再看看邊上走過山道後整個人被摔得鼻青臉腫的小胖子,這再怎麽看,敵我強弱形勢也反轉了吧?

對著一個小孩子,自己還有什麽好怕的麽?都走到這一步了,自己還有什麽可怕的麽?

可是很奇怪,傅白禮努力了幾次,張開口後,卻就是無論如何都吐不出那些惡毒咒怨的話語。

裴適年那個小胖子不敢說、不敢問是因為他在害怕,可是我呢?我為什麽不敢說,不敢罵?

傅白禮想了想,覺得應該是繼在謝雲若面前歇斯底裏過一次後,自己已經意識到那種失控實在是太不體面、太不好看了……而自己如今面對的殺父仇人之子,在這個小胖子面前,傅白禮想保持自己最後的冷靜,最後的理智,最後的尊嚴。

裴適年心裏很慌,他一慌就忍不住不停地說話,但是往日待他一向親善的傅表哥如今一句話也不應他,他就忍不住更慌張了,越慌便越又是說個不停……

“你不渴麽?”傅白禮冷不丁地打斷他喋喋不休的廢話,面無表情道,“說了這麽多。”

“啊?”裴適年下意識地摸了把自己已經要幹得冒煙的嗓子,後知後覺地感覺到那喉嚨撕裂般的幹渴,漲紅著咳嗽了好幾下,啞著嗓子道,“還,還好吧……”

——反正裴適年如今也是不敢寄希望於把自己帶到這不見天日的鬼地方的傅白禮是肯為自己尋個水的。

當然,裴適年剛在心裏腹誹完,便迎面撞上了傅白禮平平遞過來的水壺,然後在心裏默默地補充道:就是他給了,我現在也是不敢喝的。

“我,我還好,”裴適年舔了舔自己幹裂的嘴唇,壓抑住眼睛裏那幾乎按捺不住直接撲過去的渴望,虛偽道,“我還不是那麽渴,我們還不知道要在這裏被困多久,表哥的水,表哥您留著喝嘛。”

傅白禮靜靜地看了裴適年一眼,拿回水壺,自己仰頭喝了。

裴適年失落地垂下眼睛,心中無限惋惜,早知道這水沒問題,剛才就不那麽客氣了……

“走不動了,坐下歇歇吧,”又走了一段,傅白禮尋了個避風的大石頭,草草掃了兩下,盤膝而坐,開門見山道,“小十年,哥來給你講幾個故事吧。”

裴適年心神一凜,隱約知道傅白禮這是要攤牌的節奏了,抖著腿顫顫巍巍地走到石頭邊坐下,嚇得活似個馬上就要被下鍋的鵪鶉,一抖一抖的,隨著風還挺有節奏的。

如果是換個人在這裏,可能都要被小胖子這熊樣給逗笑了,可惜,傅白禮從頭到尾板著一張臉,一如既然的面無表情。

就連他講起所謂的故事來,都是一模一樣的平鋪直敘、古井無波。

“從前有一個人,他本來是不能做的皇帝的,”傅白禮微微一頓,看了眼對面那個已經抖如篩糠的小胖子,閉了閉眼,繼續道,“誰知道他命好,他當皇帝的大哥死得早,沒有兒子留下,他就登基了。”

裴適年眨了眨眼睛,覺得這跟自己臆想的發展不太一樣,便又一點點探過了好奇的頭來。

“他繼承了他哥哥的皇位,他哥哥的老師,他哥哥的所留下的一切,”傅白禮唇角微勾,語調譏諷,“甚至還包括,他哥哥的皇後。”

“後來,他的兒子登基了,發現自己在外面還有個同母哥哥,他的兒子疑心這是皇後對他不忠的證據,於是,他的兒子命人殺掉了自己那個同母哥哥。”

裴適年沈默地摳著自己的手心,低著頭不敢說話。

“當然,這是第一個故事,”傅白禮話音一轉,竟然還微微笑了起來,“我還有第二個故事。”

“從前有一個人,他本來是不能做的皇帝的,誰知道他命好,他當皇帝的大哥死得早,沒有兒子留下,他就登基了。他繼承了他哥哥的皇位,他哥哥的老師,他哥哥的所留下的一切,甚至還包括他哥哥的皇後。”

一模一樣的開頭。

“只是他哥哥的皇後,或者說,他的皇後,好吧,好像也沒什麽區別,總之,皇後,”傅白禮意味深長地停頓了一下,平靜道,“皇後不是個一般的女子,不願意困居內宅一輩子,想求他放自己自由。”

“他很痛苦,他很愛皇後,但他也放不下皇後。矛盾發生了,在情緒的刺激下,他做了很不理智的事情,他不甘心放手,於是他強迫了自己未過門的皇後,但是,清醒之後,一切都朝著最糟糕的方向發展了,他的皇後消失了。”

“當然,故事的結局總是美滿的,他們最終還是重新走到了一起,生兒育女,幸福快樂了一輩子。很多年後,他的兒子登基了,然後,他的兒子發現自己在外面還有個同父同母的哥哥。”

裴適年的臉越來越白,抖得越來越厲害。

“你的神情很驚恐,”傅白禮不得不中途停下了自己的講述,奇怪道,“你是知道些什麽麽?”

“皇,皇祖父,”小胖子的頭垂得低低的,顫抖道,“他,他是皇祖父麽?”

裴適年旁的聽不出來,但一模一樣的開頭,重覆兩回後,他循著自己記憶的痕跡,很快便對上號了。

傅白禮沒有應是也沒有說不是,只輕輕地笑了一下,很譏諷似的,冷嘲道:“當然,第二個故事裏,他的兒子還是把自己在外面那個哥哥殺掉了。”

“你看,有時候老天真是不太公平,”傅白禮撐著下巴,盤著雙膝,行將就木的神態裏隱約帶了些少年時的天真模樣,也不知道是在問對面的裴適年還是自言自語,“有些人,比如說他,比如說他的皇後,他的兒子,他們不管在怎樣的故事裏,都是幸福快樂的,而還有些人,不管故事怎麽變,終究還只是逃不過一個死字。”

“我有時候就忍不住想,”傅白禮睜著眼睛,奇怪道,“這到底是為什麽呢?”

“難道每個人從出生起,就註定了他日後該走的路麽?登高者,註定君臨天下,暗藏者,註定死不瞑目,連死都死的憋屈,死不出一個‘光明正大’來!”

話至最後,傅白禮驟然拔高了音調,裴適年一下子被嚇到了,驚恐得瑟瑟發抖道:“哥,哥……”

傅白禮的眼神微微變了一下。

“是了,你現在不知道該如何稱呼我了對不對?”傅白禮輕輕一笑,溫柔地按住小胖子肉乎乎的脖子,“叫表哥也不對,叫堂哥也不行,那就幹脆求個巧,叫哥總是不會錯的……就跟你那無恥自私的父皇一樣,任他是同母異父的哥哥還是同母同父的哥哥,終歸是個礙眼的絆腳石,留著作什麽,反正殺了就對了是不是!”

裴適年被他猛地一下拎著脖子提了起來,胖乎乎的四肢卑弱地掙紮著,就如一只在蛛網裏拼死掙紮的飛蟲,只有帶著細弱哭腔的喊聲從嗓子眼裏一遍又一遍地傳了出來:“哥,哥……”

一如既往的話多,一如既往的煩人。

傅白禮的眼圈緩緩地紅了起來。

“我就是不明白,”傅白禮深深盯著裴適年的雙眼,顫聲道,“這到底是為什麽呢?是我做錯了什麽麽?還是我父親做錯了什麽?”

“我們是兄弟啊,我們是兄弟啊!”傅白禮猛地一下甩開裴適年,捂著臉緩緩跪了下來,顫聲道,“我們身上留著同樣的血,怎麽能,怎麽能說翻臉就翻臉,說殺人就殺人呢?”

“血脈至親,手足兄弟……在你們這些人眼裏,究竟算什麽呢?”

裴適年捂著脖子趴在地上咳得驚天動地。

有一只手溫柔地撫在他背後輕輕地順了起來,裴適年驚恐回頭,看到熟悉人的那一刻,頓時臉上稀裏嘩啦哭得個鼻涕眼淚齊飛,嗷地一聲朝來人撲了過去,激動道:“舅舅!”

“傅侯爺,你與一個小孩子置什麽氣?”謝闊伸手接住撲過來的裴適年,在小胖子的脖子上輕輕一捏,裴適年整個人頓時陷入了沈沈的昏睡之中,“真要這麽看不開的話,我這裏還有第三個故事,你要聽麽?”

“哪有那麽多的幸福快樂,”謝闊抿著唇,淡淡道,“皇後一輩子都沒放下,臨到死都對那個‘早夭’的孩子耿耿於懷。”

傅白禮趴在地上哈哈大笑了起來,笑過之後,跌跌撞撞地站了起來,冷笑著對著謝闊道:“要你這種人來貓哭耗子假慈悲?從你嘴裏聽這種話,我真是要笑死了。”

“謝大人,您敢不敢先告訴我,當初到底是那狗皇帝讓你查的我們,還是你引導他的!”

小白本質就是個紈絝,奪嫡什麽的,他頂多想想意難平一下,真幹他是下不去手的。

他前世最中二的時候,兩次差點對箢箢動手(狗舍和地豆),最後都沒能真下得去。

謝老板有意拿他作靶子而已。

謝老板實在不是個好人。

以及,熟悉的小可愛們應該都知道了~~這文後天完結~~~撒花~~~下本開菟絲花,再無恥自薦一次~

上輩子鐘意因貌美被收為通房,無奈成為大夫人覆寵的棋子,老實聽話,卻落得骨肉分離,被誣私通的下場,三十大板丟了命。

再一睜眼,她回到了賣身為婢前。

這一回,她不再隱忍退讓,裝可憐,扮柔弱,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向上爬,侯府表哥、燕王世子皆敗在她裙下,偏偏落在皇帝手上。

裴度做太子時,見慣了後宮女人間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心下生厭,不能近女色於三尺內。

直到某天,意外撞到了一個可以接觸的女子。

那女子羞憤欲絕,泫然欲泣,一張楚楚可憐的巴掌臉,擡起頭來,我見猶憐。

不過——對著的是他旁邊的燕王世子。

裴度無聲冷笑,梨花帶雨,我見猶憐?不急,朕就在這兒看著你慢慢哭。

閱讀指南:

1.女主前世溫柔怯懦,重生後黑化虐渣。

2.主宮鬥,上位史。

3.男主略直男癌,真香預警,追妻火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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