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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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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婚

英宗皇帝命人以梅花為題作詩,詩成之後掩了名呈上去,又叫人互相評點了起來,顧棲身為顧滿林獨子,英宗皇帝登基後,顧家門庭水漲船高,顧棲未出仕便自攜“天子近臣”之名,在一眾及冠、未及冠的青年郎君裏,玉面墨發,長眉入鬢,怎一個清俊模樣,奈何……怎麽就看上了自己那句呢?

莊秉在心裏低低地嘆了一口氣,無奈道,這可真是應了那句“卿本佳人,奈何從賊”了。

莊秉迎著周邊女眷或驚奇或艷羨或暗妒或敵視的目光,慢吞吞地站了起來,沖著英宗皇帝與顧棲的方向緩緩福身一禮,眉眼低垂,形容拘謹道:“湖陽拙作,讓諸位見笑了。”

顧棲卻是很驚異的模樣,或者說,從揭開掩名後,他就處於一種莫名詫然的情緒裏,還是莊秉主動向那邊見了禮,他才趕忙避開,沈聲道:“公主殿下意法自然,縱橫恣肆,非吾輩能及。”

“顧公子謬讚了,”能得這位日後以“孤高自許”揚名的顧大才子這麽一句稱讚,莊秉無奈之外,只有份不知名的窘然,趕忙推辭道,“頑劣之作,不當至此。”

在莊秉的印象裏,顧公子一向是個隨心恣意的性子,這回卻不知哪裏拗到他了,眉尖一挑,卻像是要啟唇再與莊秉再辯個三百回合的意思。

莊秉心下大窘,生怕他真要在這麽多人的場合犯什麽執拗脾氣,趕在顧棲再次開口前先一步打斷他,笑著對英宗皇帝道:“作是拙作,不過既然能僥幸被陛下的人挑出來了,不知道可能借此得個什麽賞麽?”

“如何就‘拙作’了?”英宗皇帝親手拿了莊秉的詞提起來,瞇著眼略略看了看,笑著道,“用詞雖稚拙,卻別有一番自然意境,朕就覺得好,子息也喜歡,怎的到了湖陽那裏,就要一個勁的自謙了?”

莊秉頂著“湖陽”兩個字只覺得渾身上下不得勁,畢竟是用過近三十年的稱號,乍然給換了,她這半年多了也都還沒給怎麽適應過來,聽聞英宗皇帝所言,也就只有訕訕而笑的餘地。

——不過她本來就是故意打個岔,想借她大哥的口讓顧棲閉嘴,趕緊把這一茬繞過去算了。

“不過,這個賞嘛,朕還得真得好好想想怎麽給了,”英宗皇帝就像是完全沒看到莊秉臉上的窘迫不安一般,還笑著打趣她道,“不然可不顯得朕太吝嗇了。”

莊秉張了張嘴,正想著打個哈哈隨便討個什麽混過去,卻被英宗皇帝那意味深長的眼神一望,嗓子驟然一啞,一股不詳的預感突然從心底浮了起來。

“陛下……”

“陛下!”兩道截然不同的嗓音在席上同時響了起來,輕柔溫婉那個後來居上,穩穩地壓制在了前面焦急無措的那個聲音上,木皇後就坐在英宗皇帝的右手邊,端莊笑道,“這俗話說得好,‘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陛下要賞湖陽,依臣妾愚見,對湖陽這麽一個將及笄的小姑娘來說,還有什麽比一門如意郎君更適合賞她的呢?”

“更何況,”木皇後拿繡帕掩了掩唇角,笑得端莊又含蓄,側頭看了正站在英宗皇帝身前的顧棲一眼,意有所指地打趣道,“臣妾看著,這可正不是‘緣’也有了,‘喜歡’也有了。”

莊秉的表情驟然一空,幾乎是完全下意識地,向方才第一個出聲的地方望了過去。

謝闊的臉色異常難看,捏住酒杯的手上青筋節節暴起,有一瞬間,他看向上首的眼神閃爍著毫不掩飾的陰鷙寒光。

就是那麽一抹冷光,一下子把莊秉震醒了。

莊秉提起裙擺便跪了下來,腦子裏一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最終卻只匯作毫不猶豫、當機立斷的一句話:“皇後娘娘好意,湖陽感激涕零,只是湖陽自知形容粗鄙,羞慚萬分,不敢……”

莊秉心裏清楚,木氏這個皇後一向是大哥的應聲蟲,她是不可能在英宗皇帝還未發話前先一步主動提自己的婚事,還如此明顯地暗示了要把自己許給顧棲!

事涉前朝後宮,木皇後一向謹小慎微,規行矩步,木家早已敗落,她身下又無子嗣傍身,她是不敢妄自提如此敏感的話題的……唯一的解釋,不過是木皇後此番,本就是察言觀色,出於英宗皇帝的暗自示意而出聲。

而如果這一切都是大哥的意思……莊秉額上的冷汗緩緩滲了出來,木皇後尚且不敢忤逆自己的丈夫,如今這個從無相處、對大哥來說幾乎毫無感情的自己,就更不好當眾違抗聖意了。

莊秉倒是不認為自己就算真的拒了這樁婚英宗皇帝就會把自己如何如何了,但北上一路,謝闊與她一路形影不離,若是英宗皇帝不聾不瞎,有些事情,怕是早都有耳聞了……莊秉再如何也是文宗皇帝與承儀皇後的女兒,大莊的公主,雖然在大表哥死後,莊秉現在是不敢對自己這“公主”究竟有幾斤幾兩的分量不敢太抱妄想……但如論如何,若要是真惹惱了英宗皇帝,謝闊要倒黴的地方,肯定是比自己多得多的多了。

不期然的,莊秉腦海裏突然浮起了百年後那黃杉文士嗤笑著的不屑評價:“當時諸葛成何事,只合終身作臥龍。*謝尚書那一輩子,說來花團錦簇,實則,一事無成。”

說來花團錦簇,實則,一事無成……

莊秉心裏打了個激靈,不由把希冀的目光投到英宗皇帝身前的顧棲身上,只寄希望於他能隨便說句什麽,反正不要是同意的意思就好了……

“湖陽形容粗鄙?”英宗皇帝扭過頭來,像是聽到什麽有趣的笑話般,玩味地問身前的顧棲道,“子息,你覺得她這話說的對麽?”

顧棲就是再蠢,這時候也該明白過來場上的形勢了,他的臉色也沒有比跪在地上的莊秉好到哪裏去,任誰莫名其妙地便被皇帝突然給指了個先前毫無交情、名聲也半點稱不上“好”的妻子來,恐怕臉色都不會太好了。

——當然,一門心思想靠著裙帶關系往上爬的官迷除外。

但顧子息何其傲骨,別說借裙帶關系了,怕是同等條件下,他更熱衷於選背景幹幹凈凈、“不蔓不枝”的那個吧。

在莊秉焦灼的視線裏,顧棲很勉強地笑了一下,低低道:“公主殿下天姿國色,傾國傾城,實在是太過謙了。”

“是嘛,朕也覺得,湖陽要是‘形容粗鄙’,這滿洛陽的女子,還有能看的麽?”英宗皇帝笑著拍了拍顧棲的肩,高興道,“朕可就只有這麽一個‘天姿國色’、‘傾國傾城’的妹妹,就這麽許給子息了,朕還真是頗不舍得呢。”

莊秉閉了閉眼,知道英宗皇帝這話說出口,這事兒就暫時基本無可違背了。

——她上一世敢仗著大哥的寵愛喜愛無法無天,想退婚就說退婚,但如今想來,她當年和顧棲的婚事,還真不是在大哥那裏退下的。

莊秉一時想不到,也壓根不敢想,自己那時若不是因做賊心虛、自覺有愧,在被顧棲拽去大哥面前提退婚的時候全程縮肩垂頭,一聲不吭,而是仗著一身被縱容寵大的公主脾氣非要當場就退,大哥當時除了徹底黑了那張臉外,到底會不會真的順著不提那“三月之期”了。

就像莊秉現在也完全不敢想,上一世大哥把自己許給顧棲,到底是出於實在看不下去自己那垂頭喪氣的敗家之犬丟人的模樣,還是秉承著某些與這一世一脈相承的緣由了。

莊秉閉了閉眼,上一世,她癡戀謝闊,屢戰屢敗、屢敗屢戰,後來母後過世,適逢大變,心性好歹沈穩了不少,大哥登基後,便直接把她指給了顧棲,只道她不要再跟往日一般瞎胡鬧了……後來被顧棲撞破她對謝闊餘情未了,顧棲當即拽著她去退婚,再往後,便是大哥黑著臉應下的“三月之期”。

給兩人三個月的時間冷靜一下,若三個月後二人都還執意不願,那便再論退婚之事。

可惜英宗皇帝莫名短命,沒等到三個月便駕崩了。

雖然莊秉深信以顧棲的脾氣,就是再冷靜三年都不可能願意娶當時的自己那麽一個“心有所屬”還“死性不改”的女人的,且最後倆人的婚約終還是退了。

但如今想來,那是大哥當時不在了……不然也許那一切,都還未可知?

就像前世從頭到尾,莊秉都以為自己當年與顧棲的婚約是大哥實在看不下去自己胡鬧,怕她日後真嫁不出去了才意氣一指,如今再看,倒全是自己一味天真,一廂情願地想當然了。

如今事已至此,莊秉倒也不指望顧棲能推拒得了什麽了,畢竟,她自己都不敢違逆的人、不敢冒犯的事兒,還是不要強迫旁人去做的好。

事情也基本沒用出乎莊秉的意料,顧棲垂著頭在英宗皇帝面前跪了下去,艱澀道:“陛下厚愛,微臣愧不敢當。”

英宗皇帝笑著垂頭望他,隨口道:“沒什麽敢不敢的,只有願不願的。”

“微臣,”顧棲遙遙看了神色漠然的莊秉一眼,終還是艱難地開口,低低地應許道,“謝陛下恩典。”

“雲若!”謝婉清冷厲的呵斥幾乎是與顧棲的“領旨謝恩”不差須臾地響了起來。

莊秉順著謝妃難看的眼神回頭,謝闊直接掀了案幾站起來,冷冷地望著上首的三人:英宗皇帝、顧棲、莊秉……另外兩個莊秉不知道,但自己那份,莊秉只覺得,謝闊的眼神像是一把刀子,活似要把自己的一身皮肉都全剮下來一般。

“陛下,”謝闊咬著後槽牙,森森笑道,“微臣年過二八,也還尚且孤枕難眠著呢,陛下可不得……”

“哦,雲若啊,”英宗皇帝施施然一笑,對謝闊的當眾發作也不作惱,就如一個溫和的長輩般,慈愛地看著急躁不安的謝闊,又側頭去看了看另一邊坐著的清河公主,撫掌大笑道,“你怎的如此著急啊,你那份,朕還會給你忘了不成?”

“再者,就是朕給忘了,父皇也不會忘啊,”英宗皇帝笑著遙遙瞟了清河公主一眼,清河公主當即識趣地提裙跪了下來,英宗皇帝滿意地點了點頭,瞇著眼睛笑道,“你和清河的婚事,可是父皇走前特意交代與朕的,也好,這好事成雙,倒是……”

“陛下!”謝闊臉色大變,毫不猶豫地打斷英宗皇帝道,“清河公主雖好,但微臣的心裏早已另有所……”

“怎麽?”英宗皇帝臉上的微笑霎時如潮水般褪了個一幹二凈,莊秉不由暗暗皺眉。——她敏銳地感覺到,有那麽一瞬間,英宗皇帝看下來的眼神,不僅是高高在上的威亞,還透著幾乎不曾掩飾的鄙夷之色。

對著謝闊的鄙夷。

英宗皇帝冷冷地質問謝闊道:“清河還配不上你麽?”

謝闊的右手緊緊地握了起來。

“陛下,”謝婉清急急慌慌地開口圓場道,“雲若這是貪杯了,醉後無狀,陛下大人有大量,不與他一般見識,遣他先退下吧。”

“醉後無狀?”英宗皇帝側頭直直望著謝婉清,只看得謝婉清都坐立不安起來,然後才收回視線,搖了搖頭,嘆息道,“少年人啊,總是這麽不知輕重的。”

“罷了,扶謝卿下去‘醒醒酒’吧。”

那個,本文只有兩個人重生了,箢箢和謝老板,別的都是原裝貨。

還有……總的來說,除了箢箢相關,基本沒有謝老板做不到的事情,如果他說“抱歉,我沒趕得及”,就是那種名為“謝闊說他沒來得及”的東西。

謝老板在下很大一盤棋,就目前而言……成果顯著。

(基友吐槽我把好好的言情劇寫成了懸疑劇,ε=(ο`*)))唉,不過大家不必懵啊,明天開始日萬,火速把這段雲裏霧裏的劇情走過去讓他倆結婚撒糖)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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