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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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拌嘴

三房的五姑娘並不是一個人獨自來的,還順手拉了四房的七姑娘作陪,三人枯坐著,幹巴巴地閑聊了兩句,便尷尬地冷了場。

蘇璽本就與她沒有什麽好說的,見她們一個兩個的裝糊塗繞圈子,就是不把來意放到明面上來講,實在是不耐煩了,幹脆請了這兩個姐姐到沈香苑後面的暖房裏去,也不管旁人到底有沒有那看花的心思,自己先優哉游哉地賞了起來,言談之間,大擺一副“隨意自便”的意思,直把兩女都晾在了一邊。

莊秉趕到後,蘇璽忙笑瞇瞇地拉了她過來,指著其內一株稀有嬌貴的春蘭,難掩得意地沖莊秉炫耀了道:“陳姐姐,來看來看,這花兒,開的好不好?”

莊秉漫不經心地瞅了一眼,素冠荷鼎,蘭花中極稀有的品種,素之冠,荷之鼎,當之無愧的蘭中之王,再看蘇璽手指著的那株,葉面革質,清脆油糯,葉姿婆娑,經脈清晰,葉勢直立,葉片精巧*……確實是好。

莊秉點了點頭,隨意道:“確實很漂亮,若是能一株得四花,就能襯個‘好上加好’了。”

三房的五姑娘在邊上聽著聽著,撲哧一聲就笑了出來。

“陳姑娘這話可就說的外道了,”見眾人都聞聲看向自己,五姑娘蘇迎強憋著一口氣,稱了莊秉這樣一個她平日裏看都絕對不會看第二眼的丫鬟一聲“姑娘”,拿帕子掩了嘴角,假惺惺地笑道,“這素冠荷鼎之貴,在於其有‘一荷、二素、三奇’,集了蓮瓣荷瓣、素心、葉型草於一身,故而被稱為蘭中之王,花中之後。”

“八妹妹這一株,姿態優美,能養出這般品質,已是極難得的了,又是能在這時節開了花,更可被奉為極品。至於一株四花,那是求無可求的運道。”

三房的五姑娘蘇迎今日本就是礙於父命,在蘇璽這裏熱臉貼了大半天的冷屁股,本還可自我安慰,道是大房這位八妹妹生性孤僻冷清,本就不愛與外人親近,結果一扭頭,莊秉一來,蘇迎竟見著這“孤僻冷清”的妹妹拉著一個丫鬟下人的手腕撒嬌,心下一時忿然,既是不屑莊秉的下賤身份,又是看不上蘇璽的規矩體統,故而有話沒話的,就偏要來擠兌莊秉兩句了。

——這還是限於她受了叮囑,暫時不好與蘇璽正面為難的情況下。

“是麽,”莊秉微微一笑,輕輕捏了蘇璽的手腕一把,安撫了下被氣得炸毛的小姑娘,不以為意道,“那大概是我見識淺,異想天開了吧。”

五姑娘蘇迎皺了皺眉,雖然是莊秉主動退了一步……但是,怎麽說呢,莊秉那雲淡風輕、渾不在意的語氣,分明是沒怎麽把蘇迎方才的話放在心上的。

蘇迎惱紅了一張臉,在心裏把整個大房翻來覆去地唾罵了一遍,恨恨地心道:這倒確實看得出來大房是有人生養沒人教的了,這都是個什麽玩意兒,也敢在這裏“我”啊“我”的,一群主子們面前,哪裏有她這麽個丫鬟輕狂的地步?真是一點規矩也沒有!

就大房這光景,也真是活該被二伯祖那邊壓在底下,一輩子翻不得身了!

五姑娘蘇迎在心底兀自咒罵著,四房過來湊個數的七姑娘蘇梨多看了莊秉兩眼,見她通身氣派華雅,清貴不俗,不似普通仆役之流,再看蘇璽神色,分明對此女依戀異常,頓了一下,笑著打圓場道:“我看《名蘭譜》上說,素冠荷鼎是一莛花開一至四朵的,但我長到這麽大,也只見著過一、二朵的。”

“如八妹妹這般的一株三花的,在我這兒,也已經是獨一份的了。陳姑娘方才張口便是一株四朵,可見是個博學的了。”

“我麽?”莊秉頓了一下,漫不經心地笑了一下,意有所指道,“我是個不愛讀書的,當不得‘博學’二字。不過照五姑娘方才說的,我大概……是運道比常人好些。”

眾人聽得一怔,蘇璽是裏面第一個反應過來的,頓時拍手一笑,眉飛色舞道:“陳姐姐這是養過一株四朵的了?”

蘇迎嗤笑一聲,滿眼嘲諷地看了過來,只覺得莊秉是在空口白牙地說大話,牛皮都吹得沒邊了。

“蘭花嬌貴,讓我養就是糟蹋了,”莊秉實誠地承認道,“不過是曾見過罷了。”

“外邊這時節,還有能開得出一株四花的素冠荷鼎?”蘇迎想也不想,便明晃晃地譏笑了起來,“怕多是養都養不活的吧?”

倒是七姑娘蘇梨沈吟片刻,吃驚地擡起頭來,詫異地望向莊秉,試探著問道:“陳姑娘,原是洛陽人士?”

莊秉猶豫了一下,輕輕地點了點頭,覆又搖了搖頭,悵惘道:“倒也當不得洛陽人,只是曾經去過。”

五姑娘蘇迎皺了皺眉,不悅地插話道:“洛陽人又如何?”

七姑娘蘇梨又探究地多看了莊秉兩眼,抿了抿唇,笑著含蓄道:“這我原也是不知的,還是沈家姐姐此番打洛陽到蘇州來,坐下閑談時提起,道洛陽普化寺的展緣大師,年前剛剛養了出極稀罕的四花素冠荷鼎來。”

“沈家姐姐愛蘭,特去求了一分枝,與我說起,我這粗鄙人,這才長了分見識。”

洛陽來的,沈家姐姐,喜愛蘭花……莊秉聽到這裏,眼睛不由微微瞇了起來。

洛陽城裏的沈家,可就那麽一家了,而沈家這一輩,可也就那麽一個沈姑娘!

沈嘉善來蘇州了?也是,沈家祖上,好似就正是江南人士來著……

不過,沈嘉善來蘇府做什麽?這時候,她不還是謝闊那指腹為婚的未婚妻麽?

謝尚書這未過門的妻室,怎麽跑到蘇州城裏來了?還一副與蘇家關系匪淺的模樣……莊秉挑了挑眉,有些好奇了:所以說,蘇美人與沈嘉善,到底是早都認識呢、還是早都認識呢?

嘖,莊秉回憶了下二人在洛陽城裏時那井水不犯河水的敬而遠之態度,後知後覺地咂摸出了幾分不同尋常的意味來。

莊秉這邊正略微出著神,西北的方向,卻突然有陣喧鬧聲遙遙傳了過來。聽得動靜,蘇家三位姑娘手上的動作齊齊頓了一下,不約而同地打發了身邊的丫鬟過去看。

因是在沈香苑的地盤上,珍珠的心神一直警醒著,她也是裏面最快跑回來的那個,額上熱汗點點,連口氣都來不及喘勻,驚慌地對著蘇璽福了個身,顫聲道:“啟稟姑娘,六,六姑娘,在小花園邊上落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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