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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光下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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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光下的告白

不知道為什麽,或許是寒冷導致的判斷失誤,長谷川沢介總覺得外面在簌簌地落著小雪。

雪會壓低樹枝,不堪重負的樹枝斷折,落在雪地裏,然後被重重的雪色掩埋。

於是生命悄無聲息地死在囂張的落雪中。

可這是北極,安靜得沒有雪。

冰面上還有極光的倒影,美得像是天空對生命最後的哀悼一般。

……這樣的想法,其實有些喪氣了。

少年躺在床鋪上,身邊爐子裏的柴火劈裏啪啦跳著火光,他忽然就想到了家裏的榻榻米。

想到樓下等著他餵養的野貓野狗。

他不是一個有愛心的人,如果不是貓貓狗狗太纏人了,他根本不會有餵養它們的想法。

當然,也因為他……有的時候,就是很孤獨。

在大家都離開了他的身邊的時候,孤獨的本性就會想沸水裏的泡泡般咕嚕咕嚕地冒上來。

他又想到店長好不容易回到了甜品店,本來一切正要有一個好的開始。

小果戈裏離開之後家裏就很安靜,啊……還好是這樣呢,不然他會很心虛,不知道要怎麽和小朋友解釋他的異常。

因為,他們都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消失。

知道世界註定要消失的人,要怎麽樣才能擁有一個良好的心態呢?

長谷川沢介根本不想擔心,但是他就是很浮躁——完全靜不下來。

長谷川沢介煩悶地翻了個身。

外面忽然傳來匆忙的腳步聲,帶著厚重衣服摩擦過墻壁的窸窣聲響,一只莽撞的大型白色波斯貓沖了進來。

——好吧,其實是五條悟。

敏銳的六眼在他出現在北極的那一瞬間就鎖定了他的咒力波動,處理完最核心的那一批特級咒靈之後就迫不及待地瞬移了回來。

現在出現在他眼前的是少年時期的十五歲五條悟,高挑而青澀的少年臉頰泛紅,語氣急促而歡快:“沢介!”

長谷川沢介茫然地擡起頭,因為剛剛還在被窩裏,本就淩亂的黑色頭發亂得像是雞窩一樣。

……看起來還有點天然呆萌。

少年很愉快地蹲在他旁邊,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臉頰:“——你生病了?”

長谷川沢介嘴角抽了抽,感覺他下一句就是:“真的好弱啊。”“果然還是要看最強的我呢。”

事實上某只嘴欠的白色貓咪差點就踩下這個雷區了——

但是五條悟張了張口,然後似乎想到了什麽,他下意識抿了抿唇,出口的卻是一句略微生澀僵硬地請求:

“那麽很、很抱歉…咳!但是,和我出去一下可以嗎?”

“……”

有一瞬間,長谷川沢介大腦一片空白。旁邊的夏油傑和乙骨憂太也是難以掩飾的訝異。

五條悟——道歉?請求?什麽荒謬的笑話……可是卻真真的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長谷川沢介一時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他木然地盯著五條悟,純黑的墨色瞳孔裝上少年流轉著天色的蒼藍眼瞳。

五條悟有些不自在,但還是固執地等著他的回答。

但或許是實在等不及了,少年直接扣住他的手腕,想要把他拖出被窩,因為太過震驚長谷川沢介竟然沒有做出抵抗的舉動。

回過神後卻也沒有回到溫暖被窩的打算——其實,他還真有點好奇五條悟這樣到底是要幹什麽。

夏油傑看著白發藍眼的摯友,慢悠悠地說道:“悟,你在擔心什麽?”

不愧是摯友,捅刀都是直接正中要害的。

五條悟耳根紅透了,故意虛張聲勢地大聲反駁道,“哈?傑在說什麽啊?根本聽不懂呢。”

他其實…真的有點心虛。

因為他、確實是害怕著長谷川沢介會拒絕,所以才會這麽著急地趕回來,這麽著急地提出自己的請求。

但是直白是貓咪的天性。

他已經、已經很努力地克制著自己的本性,不再說一些情商很低的話降低長谷川沢介的好感了。

直到把烏發的少年帶出了房間,五條悟深吸一口氣,十分愉悅地說道:“沢介,抓緊我的手。”

長谷川沢介:“……?”

他的疑惑還沒問出口,下一秒五條悟的瞬移技能就發動了,二人之間到了千裏之外的冰面上。

“……”

夜色寧靜,色彩瑰麗的極光近在眼前。

長谷川沢介下意識屏住呼吸。

白色的貓咪邀功似的看向他:“是不是很好看!”

語氣自然得一點距離感都沒有,白發的少年抱住長谷川沢介,腦袋蹭了蹭他的脖頸,蒼藍的六眼眨了眨,情緒一點點沈了下來。

就這樣吧。

如果、時間能靜止在這一秒的話。

那他——絕對不會放手。

“你到底要做什麽?”

長谷川沢介有些困惑地開口。

反正現在幹什麽都是浪費時間,他也不想糾結五條悟在這麽緊張的時候帶自己出來看極光這個槽點滿滿的舉動了。

現在的長谷川沢介已經開啟了極致擺爛的模式。

五條悟輕微而紊亂的呼吸聲很近,就在他的耳邊,觸碰到溫熱氣息的頸後皮膚有點發癢,長谷川沢介不適地偏開頭。

五條悟手收緊一點,卻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

只是轉而十分平靜地說道:“關於真相的事情……傑已經說過了對吧。”

長谷川沢介默不作聲。

黑曜石般的瞳中神色無趣,他擡起眼,移開目光,盯著不遠處的冰面發呆。

五條悟又狀似輕松地說道:“說什麽‘無法解決’的話都太消極了,在老子看來全是狗屁!畢竟我是最強嘛,所以絕對、絕對可以阻止的。”

“相信我,只需要再多一點時間——”

他還是一如既往地驕傲。

出生就背負了整個世界的命運的他,年僅十五歲卻已然站在世界巔峰的“最強”,他就像一個真正的太陽一樣,所到之處都被無盡的光輝沾染。

年少的他耀眼而輕狂,像一只漂亮而已驕傲的波斯貓,有著尖銳的爪牙,對任何人都毒舌脾氣差。

但是。

現在看著長谷川沢介的他,黏人得像是溫馴的家貓一樣。

長谷川沢介垂下眼眸。

“你——到底想說什麽?”

五條悟像是被踩到尾巴炸毛的貓咪一樣渾身僵住,猶豫了好幾秒,才十分、十分認真地開口:“如果……”

“如果還能再次見面的話,我能和你在一起嗎?”

少年悶悶地說,“另一個我犯的錯和我有什麽關系,我只是、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啊。”

被無數個人吐槽過脾氣超差的大型貓貓折起耳朵,把這輩子能想到的所有撒嬌技巧都用上了:“答應我、答應我嘛……”

我只是——很喜歡、很喜歡你而已啊。

長谷川沢介沒有說話,好半晌,他才慢半拍地“哦”了一聲。

五條悟著急地搖了搖他的肩膀,好像快要哭出來了一樣,語氣卻很兇:“‘哦’是什麽意思啊?!!”

“就是…你開心就好吧。”

長谷川沢介扯了扯嘴角,不是很有興致。

他現在只想擺爛,靜靜。

五條悟抿唇沒有說話,似乎有點失落。

但是,少年還是語氣輕快地說道:“這樣的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像是自欺欺人,又像是固執地要把不甘的心願在結束前了卻一般。

落在雪地的枝條,春光映照時還能長出新的幼苗。

生命是這樣神奇的事物,永遠不息、永遠堅強。

五條悟其實很累吧。

長谷川沢介想道。

現在的情況來說,禦三家那些膽小腐朽的老頑固肯定是無能狂怒地期待著事情自己解決,所以事實上只有五條悟能挑大梁。

他真的是一個——被寄托了全世界希望的人。

思及此,長谷川沢介忽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腦袋,雪白的發絲格外柔軟。

少年漂亮的臉上,那雙蒼藍的瞳孔微微一縮。

像是被震驚到了一樣。

長谷川沢介說:“辛苦你了。”

那一瞬間,五條悟是真的想了很多很多,最後卻只能吶吶地開口道:“你……”

他想說的話太多,時間又太少,本來只想狂野地表明心意就好,但長谷川沢介一句話卻又勾起了他壓下的委屈、疲憊、緊張…等各種情緒。

……真是的。

你——為什麽這麽好呢?

這樣的你,讓我…一點也不想放手啊。

二十八歲的他被世界意志放出來的“鎖”纏住了,所以他才有特殊的機會先對方一步站在長谷川沢介面前。

帶著一種和自己較勁的微妙心情,他出現在了這裏。

他本來只是想告訴長谷川沢介自己是不會放手的,但真的到了這一步,卻鬼使神差地換了種想法。

極光微弱地映在長谷川沢介臉上,黑發少年看著自己的神情淡然,像是對什麽都無所謂了一樣。

那一瞬間,五條悟想道。

其實,只要他能自由就好了。

只要能讓他活下來就好了。

到時候,無論長谷川沢介做出什麽樣的選擇,他都沒辦法強迫對方改變心意。

因為。

即使嘴上對他說的是“很喜歡”。

但是,他其實……

“愛”著對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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