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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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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谷川沢介神情凝重地握緊乙骨憂太的手,低聲問道,“禦三家的人……他們在這嗎?”

乙骨憂太怔了一下,然後十分自然地點了點頭,輕聲說,“是的。老師是為了這個前來嗎?”

長谷川沢介低下頭,莫名覺得心下有些焦慮,手指間力道松了些許,乙骨憂太反過來握住他的手。

“……是。”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前來,或許只是為了找到一個答案。

一個、甚至可能打破他認知的答案。

得到他的回答之後,乙骨憂太便輕笑了一聲,站起身把他拉起來。

少年把武士刀背到身後,冰川與寒霧籠罩著少年冷峻的面容,但下頜線卻清晰而流暢…即使五官中還帶著年輕人的青澀。

“走吧,老師。”

術式裏香跟在他們身後。

乙骨憂太無聲地垂下眼眸。

這次,他絕對不會讓老師再次受傷。

-

前往營地的路上依然有著源源不斷的咒靈,長谷川沢介還沒將自己的疑惑問出口,乙骨憂太就先一步開口解答了。

“…這些咒靈都是新誕生的咒靈。”

“數量這麽多,而且…還在源源不斷地增加嗎?”長谷川沢介蹙起眉頭。

他莫名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怎麽也靜不下來,更甚的焦慮感讓他很浮躁。

長谷川沢介默默長舒了一口氣。

……真是奇怪,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呢?

乙骨憂太看向那些暗中註視著他們的咒靈,黑色的碎發遮住了眸中半分情緒。

他的腳步頓了頓,似乎是在組織語言。

“大概是兩個月前,極地就變成這樣了,情況一直處於擴展的局勢之中。而位於極地的中心,每過一會兒都會有新的特級咒靈誕生…這樣宛如流水線般的模式很奇怪,幾乎違背了所有人都認識,但事實就是如此。”

“中心……情況在五條老師的控制下還算良好,但目前局勢越來越惡劣了。”

“……”

長谷川沢介沈默半晌,“你知道原因嗎?具體、導致這些現象的原因。”

莫名的頭痛和蔓延至全身的酸意讓他有點站不穩,但迫切想要得到新信息的心理還是促使他堅持走了下去。

即使身體本能都在告訴他應該停下來休息了。

奇怪、真的很奇怪——

為什麽會這樣呢?難道是因為北極的寒冷讓他的身體無法禁受嗎?

“具體的應該要問五條老師……我知道的並不多。”乙骨憂太回想了一下當初五條悟說的那些話,簡單地向他闡述了一遍。

“因為世界秩序即將崩塌了。如果失去‘秩序’,那束縛著萬物的規則都將不覆存在。”

“說到這個。”乙骨憂太有些躊躇,少年擡起孔雀藍的眸子,“老師,你有察覺到嗎?”

“……什麽?”

太陽穴突突地發疼,長谷川沢介輕輕低喘了一下,才勉強打起精神回覆他的問題。

“包括異能力者和咒術師,所有人的能力都在遭受削弱。來自即將崩塌世界的「削弱」,而咒靈都在不斷地變強。”

長谷川沢介垂眼。

果然……不是錯覺嗎?

他揉了揉額心,莫名有了一個離奇的想法。

難道因為他即使咒術師又是異能力者,所以要遭受雙重削弱嗎?!

至於身體的問題…或許是副作用吧。

乙骨憂太又補充了一句,“離崩壞的核心越近受到的影響就越大。”

崩壞的核心——是指北極嗎?

談話間已經走到了營地,乙骨憂太出示了相關證明,門口的警衛就把他們放了進去。

長谷川沢介冷得頭暈,到了被稱為“研究所”的密閉屋子裏才感覺好了一點。

“憂太……這裏有感冒藥嗎?”

長谷川沢介的聲音帶了點鼻音,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他語氣低低地說道,“我好像感冒了。”

乙骨憂太楞了一下,然後便迅速站了起來,“我去找一下。”

長谷川沢介便在原地等他。

坐在角落裏的少年抱著膝蓋,鼻尖因為一直打噴嚏和力道不小地揉搓紅得不像樣,和蒼白的膚色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閉上眼睛想要小憩一會兒,但身前忽的就落下了一片黑影,一件帶著暖意的披風落在他身上。

長谷川沢介茫然地從頭上掀開薄毯,身前站著一個穿著袈裟的長發青年。

會擋住發絲的部分黑色頭發在腦後低低地紮了一個丸子頭,長谷川沢介的視線裏還能看到青年腰腹直至小腿流暢有型的肌肉線條。

長谷川沢介手指落下,薄薄的毯子又擋住了視線,他自欺欺人地閉上眼睛,沒有說一句話。

夏油傑蹲了下來,沈默地看了他好一會兒。

他也沒有說話。

又過了半分鐘左右,他才試探性地說了句,“外面很冷,這樣睡覺手腳都會被凍僵的,我抱你進去嗎?”

高大的身影和少年被毯子罩住的單薄身形湊在一起,乍看之下還有點喜感。

長谷川沢介又打了個噴嚏,悶悶地開口,“……不需要。”

他的聲音已經有點神志不清的感覺了。

夏油傑嘆了口氣,十分強硬地把他揪了起來,在長谷川沢介氣急敗壞地推拒中無奈地說了句:“你生病了。”

因為生病沒有什麽力氣的少年語氣虛弱而倔強:“跟你沒有關系。”

夏油傑笑了一下,只覺得他自以為惡狠狠的樣子像不信任人類的小狗一樣渾身是刺,然後輕聲說道,“其實我挺開心的。”

長谷川沢介:“?”

喜歡看他落魄的樣子然後取笑他是吧?!可惡!!!!

少年明顯不爽的樣子讓夏油傑感到有點好笑,他心下莫名有些覆雜。

但那句在唇中輾轉百遍的話語卻怎麽也說不出來。

無非是因為。

因為——

以前都是你照顧我,現在終於輪到我照顧你了啊。

如此想道,竟然有些酸澀。

如果能有更多的機會、更多接近你、幫助你、愛你的機會的話就好了。

真想,永遠、永遠和你在一起啊。

渾然不覺某人紊亂心緒的長谷川沢介慢慢地掀起眼皮瞟了他一眼,然後渾身不自在地打了個寒顫。

少年抿了口熱茶,嘀咕了一句,“你那是什麽眼神啊……”

和他以前“愛”著一個人的時候如出一轍的神情。

偏執、深沈、熱烈的情感。

……現在來看,未免有些太過可怕了吧。

長谷川沢介又閉上了眼睛。

是不是錯覺已經無所謂了,反正——

他再也不會喜歡夏油傑。



乙骨憂太帶著藥回來的時候,長谷川沢介已經在鋪好的被單上睡了過去。

但是少年睡意很淺,聽到動靜下意識睫毛顫了顫,下一秒就緩慢而茫然地睜開了眼睛。

他回來時沒在原地看到長谷川沢介,便往裏找了找,見到夏油傑在長谷川沢介旁邊,乙骨憂太動作停了下來。

少年收緊手指,但還是很正常地開口道:“夏油前輩。”

夏油傑頷首,看到他手裏的藥的時候眸色深了一點,語氣意味不明地開口道:“…那是藥嗎?”

“嗯。”

乙骨憂太點了點頭,“因為……”

他剛想說因為老師生病了,但不知道為什麽,在夏油傑面前,他不想稱呼長谷川沢介為“老師”。

他知道這樣不對,夏油傑是在北極營地貢獻極大的前輩,連禦三家的人都對他無比尊敬,但是、但是——

他做不到。

讓他將老師拱手相讓這種事情,他做不到。

成年人當然不會在乎小孩子的幼稚舉動,夏油傑對乙骨憂太覆雜的心思不置可否,只是神情自若地頷首。

他不是難相處的人,但這一刻,乙骨憂太莫名有了一種黑暗晦澀的想法——現在的夏油前輩,有點…討厭。

長谷川沢介從床上坐了起來,聲線沙啞:“……謝謝,麻煩你了。”

乙骨憂太楞了一下,然後有些著急地應道:“不、不會…不麻煩的。”

能夠幫上老師的忙,他已經…已經很滿足了。

……怎麽會麻煩呢?

夏油傑忽然開口打斷了他們之間若有若無的和諧氛圍,轉而向長谷川沢介提問道:“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裏,沢介是有什麽要做的事情嗎?”

要做的事情……

長谷川沢介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

潤喉的溫水還沒咽下,他就著急地想要開口,果不其然地被嗆到了。

還沒等夏油傑心疼地制止他,長谷川沢介就迅速擦了擦唇邊的水漬,迫不及待地開口,十分認真且正經地問道:“關於‘世界的真相’,你知道多少呢?”

“這個……”夏油傑沈吟片刻,試圖用淺顯的道理來講述,“這個有著異能和咒術兩種能量事物的世界,就像是無法再度運轉的承載工具一樣,因為負荷太大,正在走向崩潰。”

異能和咒術帶給了太多人潑天的富貴,但也帶來了這個世界最大的不幸。

“像是提前寫好的腳本一樣,按照既定的程序前進著,不管怎麽樣都無法阻止世界死亡的進程。”

“最後,整個世界——我們認識內的一切事物都會毀滅。可能在不久後的未來裏的哪一刻,世界的指針會就此停下。”

夏油傑緩緩說道。

“沒有辦法了嗎?”

長谷川沢介還抱著一絲希望。

“雖然我也很想說有…但現在除了拖著似乎看不到半分轉機。”

夏油傑如此說道。

……原來如此。

長谷川沢介內心沈重。

這就是所謂「世界的真相」嗎?

所有人、他所知道的提過這個的人,被隱瞞在寧靜表面下的真相……

那麽,既然如此…長谷川沢介有些難以言述的沮喪和自暴自棄。

為什麽還要試圖拯救呢?即使現在拔除再多的咒靈,救下再多恐怖襲擊下的人類,都無法阻止這個禍端啊——

最後,大家都是要死掉的。

渺小的人類怎麽可能擁有阻止世界意志的能力呢?

“……那你呢?”

長谷川沢介忽然有些不能理解地向夏油傑開口問道,話語十分地無厘頭。

夏油傑楞了一下,下一秒卻十分默契地領悟了他想問什麽。

是的,將所有人類都視為“猴子”,希望所有人都去死,並策劃了“百鬼夜行”試圖殺死全人類的夏油傑——此刻為什麽會站在守護世界的隊伍上。

“因為我同樣很在乎咒術界,但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

夏油傑伸出手撩開他散落的頭發,在被長谷川沢介推開前在他耳邊輕聲說道,語氣滿足而認真,“因為——”

“世界死亡的話,沢介也會死掉的對吧?”

我,終於可以站在你身前了。

即使這還不足以償還當初在你心上劃開的一道道傷口——但是,還是…明知微不足道地、想要保護你啊。

這份信念,某種意義上甚至戰勝了他追求的“大義”。

夏油傑說:“我愛你。”

我愛你,我、深愛著你。

比愛著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事物,更深的、愛著你。所以我絕對、絕對不允許,它奪走你的生命。

你——應該要比任何一個人都自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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