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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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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愛他

失去意識前,長谷川沢介闔上眼,心底卻忽然浮上了一個算不上問題的問題。

太宰治,為什麽會喜歡上他呢?

當初他…可是因為實在覺得沒有希望才離開的,否則再怎麽也不會讓這段感情以這種形式草草收場。

但事到如今,想再多好像都沒有意義了。

長谷川沢介嘴角扯出了一抹微嘲的笑容,隨即便放任自己墜入迷失的空間中。

愛情啊…

真是一種可笑的東西呢。

-

最初的時間線。

依然是在Lupin。

太宰治趴在桌子上,一只手晃了晃玻璃杯,嘴裏漫不經心地喃喃道,“織田作…我們交換任務來試試吧。”

透明的冰塊砸在酒杯裏,發出哐當的一聲,清脆而響亮。

安吾還沒有來呢。

紅發藍眼的男人沈默半晌,抿了口杯裏純度不算高的酒液,“…我的任務都是些底層人員幹的雜事,沒什麽意思。”

“怎麽會!”太宰治忽然支起身子,黑色貓咪眸光認真而羨慕,“明明就是很厲害的工作啊!”

“有著這麽強大的異能力還身在港口Mafia卻堅持不殺人原則的織田作,真的很厲害呢…”

太宰治又丟了一顆冰塊到自己的杯子裏,顏色暗濁的洗潔精酒變得清亮了一點。

織田作之助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

外面的雨淅淅瀝瀝地下著,不知道安吾究竟會不會來。

太宰治像一只好動的貓咪一樣手指晃動玩著杯子裏面的冰塊,偶爾驚訝地發出一點碎片式的聲音。

織田作之助看著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太宰。”

他喊了一下鳶發的少年,對方楞了一下,然後慢吞吞地擡起發絲微卷的腦袋,看起來有點茫然。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困了,還是無聊什麽的…沒被繃帶遮住的那只眼睛有點泛紅的倦意。

一直玩著冰涼玻璃杯的手指也被凍得紅通通的,和白皙修長的指節形成了鮮明對比。

但是他卻好像不是很在意一樣,十分好奇地拖著聲音詢問道,“什麽事情?”

“最近那個新加入港口Mafia的少年,似乎很想成為你的下屬…不過說到這個,太宰,你會想談戀愛嗎?”

“嗯?唔…戀愛——嗚哇!絕對不要!”太宰治像是看到了什麽洪水猛獸一樣連連搖頭,語氣誇張,“談戀愛什麽的,好可怕…”

“而且,人心這種東西可是最臟了啊!萬一他是——”

說到這裏,太宰治卻忽然頓住,鳶色眼瞳瞪得圓圓的,帶了點失真的滯意。

是什麽呢?

可他明明可以清晰地察覺到,那個人…分明就是以最最純粹的愛意愛著他的。

可是這也太荒謬了。

太過莫名的喜歡,讓本質上敏感脆弱沒有安全感的黑色貓咪不敢相信。

被“愛著”的感覺,好奇怪…

即使滿心的厭惡與不想接受,但是從那惡劣的情緒罅隙中,似乎又有幾株不聽指揮的藤蔓攀著崖壁試探性地擡起來,帶著某些自己都無法控制的感情。

拒絕、拒絕、拒絕、拒絕——鋪滿整個心房的抗拒已然昭示著他的態度…可是,如果接受會怎麽樣呢?

他忽然終止的下文,似乎給了織田作之助一個算不得答案的答案。

雨,下得更大了些。

豆大的雨滴砸在傘上,像是要把薄如紙面的傘面打破一般。

拿著公文包的男人這才姍姍來遲。

放下手裏的包,阪口安吾長舒一口氣,隨意地坐在吧臺邊,點了杯常喝的酒,他看著氛圍詭異的太宰治和織田作之助二人,有點躊躇地開口道,“……那個,你們。”

“嗯?”

太宰治態度散漫地擡起眼睛,織田作之助也偏過頭看他。

“——長谷川沢介要晉升幹部這件事情,你們都知道了嗎?”

眼見織田作之助表情訝異,太宰治雖然似乎一點也不在意但卻直了直身子趴在吧臺上貓貓祟祟地豎起耳朵…阪口安吾便繼續說了下去。

“因為那個人的異能和實力實在是太過強大,幾次任務中戰術策劃也布置得相當完美,森首領便提出了留下他的條件和報酬…啊,就和當初的太宰一樣。”

“哪裏一樣…”太宰治漫不經心地拿起一顆冰塊捏在指尖,但卻察覺不到冰冷和疼痛一樣,語調平靜地開口道,“就算是我,也沒能在剛入職幾天就當上幹部哦。”

阪口安吾楞了一下,“這倒是…”

“不過,他並沒有直接答應森首領的要求呢。”說到這裏,阪口安吾忽然頓住,眉頭緊鎖看著太宰治陷入了沈思。

織田作之助不解地問道,“為什麽?”

太宰治眸色晦澀不明,好像對下文一點也不感興趣一樣。黑色貓咪折起飛機耳,沒被繃帶遮住的眼睛被鳶發擋住,看不清神色。

“…啊。”阪口安吾回神,有點抱歉地說道,“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完整的情況就算是身為情報人員的我知道得也不太清楚,不過…他的要求好像是‘我要留在治君身邊’。”

說到“治君”的時候阪口安吾語速加快了一點,他擡了擡眼鏡,對對方這樣親昵的說法感到有點訝異。

…太宰和他,難道不是才認識不久嗎?

這件他一下子就能夠想到的事情,織田作之助和太宰治肯定也若有所感。

只是兩個人都依然十分沈穩地幹著剛才的事情,好像一點也不奇怪。

阪口安吾:“……”

你們這樣真的顯得我很呆啊!

忍下吐槽的欲望,阪口安吾偏過頭,“話說,身為幹部的你…太宰,你也不知道這件事情嗎?”

“哈啊?…”太宰治好像在回憶,然後十分不負責任地雙手一攤,“當然是——不知道哦。”

“奇怪,這種事情…”

森首領應該不會瞞著他才對。

畢竟還要靠他來留住長谷川沢介。

那麽是因為什麽呢?

電光火石之間,阪口安吾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性十分大的問題——

“太宰!”他有點欲言又止,“這幾天你都沒有回去,連任務也沒有做對嗎?”

太宰治擡起頭“誒?”了一聲,然後說道,“好像是…”

“可是,森先生卻一直沒讓人來找我。”

手心的冰塊,好像要被貓咪偏高的體溫融化…太宰治松開手,掌心已經被凍得沒有知覺了。

好像只有這樣子才能讓他冷靜思考一件事情一樣。

“是因為。”太宰治十分平靜地說道,“長谷川沢介順便完成了我的任務,還在森先生面前為我開脫了。”

“啊,說到這個…他好像快找到我了。”

太宰治從椅子上動作輕快地跳了下來,十六歲左右的少年身形單薄,不好好穿正裝而選擇去披著黑色的長袖外套,看起來和貓咪一樣敏銳而脆弱。

“我要先走一步了,等下如果他來Lupin的話直接告訴他我不在就好了。”

太宰治揮了揮手,轉身往外走。

阪口安吾和織田作之助面面相覷,同時沈默。



一個人走在雨夜裏。

沒有打傘。

可能是出於想著“就這樣死掉也沒關系”“被雨水淹死能成功自殺嗎”“懶得撐傘”等諸多對自己不負責任的想法,太宰治漫無目的地走在小路上。

可是他不想面對長谷川沢介,就只是不想。

太宰治太過聰明,聰明到可以看破人心,聰明到看透了這個世界,因為太過聰明,好像已經喪失了一部分情感。

如果讓他自己說的話,太宰治覺得他是沒有去愛一個人的能力的。

他很抗拒接受別人的愛,即使是織田作之助那種不著痕跡的關懷都要以朋友的形式一點點打動他…長谷川沢介對他的感情,實在是太過莫名,太過可怕了。

太宰治不想相信,也不想面對。

他本來沒有必要躲著那個人的。

但是,如果再度看著對方的眼睛,看著那雙黑曜石般的瞳孔裏純粹熱烈的色彩,或許連他都會有一瞬間的恍惚和動搖。

——試一試吧。

畢竟他看起來,真的很喜歡我呢。

但是,如果要承擔一份感情的重量,對本來就不負責任的敏感貓咪來說,好像很難做到。

他習慣了一個人布局,習慣用自殺來逃離這個灰暗的世界。但如果有人拉住他的手,堅定地告訴他:

“治君,我永遠愛你,永遠不會離開你。”

——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一想到這種可能,太宰治的心就抽搐地疼了幾下,他摸了摸心口,擡眼的時候水滴順著鴉羽般的睫毛滾落,漂亮的鳶色眼瞳被染濕。

啊……早知道還是帶把傘了。

他又沒有受虐的癖好,被雨淋濕很難受…根本算不上一個好的死法嘛。

難怪連《完全自殺手冊》裏面都沒有記載這種死法。

太宰治默默想道。

他擡頭想看鐘樓上的指針到了什麽時候,但雨滴卻正正落在他的瞳孔瞳孔上,酸澀的感覺彌漫在眼眶中,太宰治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昏昏沈沈的腦袋中,帶著點釋然的灑脫。

…啊,好累。

就算是直接倒下來也沒關系的吧。

畢竟他…真的不想再走下去了啊。

只是,在他閉著眼睛思考這個做法的可行性時,一把傘卻忽然橫在他的面前。

周身的雨聲似乎都被這一柄雨傘阻斷,漆黑的夜色幕布下,太宰治忽然覺得周圍的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長谷川沢介有些擔心地看向他,“治君,你還好嗎?”

蒼白的少年似乎有點雀躍,因為見到了喜歡的人而忍不住心情激動,他比太宰治高挑一點點,恰好能夠為對方撐傘。

太宰治忽然怔住了。

他擡起手臂擦了擦臉,模糊的視線中才終於出現了那個人幹凈、沈穩的身形。

長谷川沢介與生俱來的冷清溫柔的氣質,在面對太宰治的時候才展現得淋漓盡致。

至少在這一刻,被淋濕的流浪貓才有點恍惚地覺得…那個人,好像、真的——

在喜歡我呢。

可是,為什麽?

他很固執地想要一個答案,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心安理得地抓住那根救命稻草…而不是像這樣任憑對方一寸寸占據他的思考,自己卻只能狼狽逃離。

他看著長谷川沢介想要把這個問題問出口,但在雨裏淋了很久身體又本來就算不上太好的流浪貓終於還是體力不支,身體一歪倒了下去。

長谷川沢介接住了他。

即使體溫偏低,但少年的氣息還是很溫暖,讓太宰治沒有半點預兆地就放下了戒備,陷入昏迷。

“治君…”

長谷川沢介在他額頭上落下了一個吻。

“治君,我會愛你,比所有人都愛你,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與外表截然不同的是少年病態的低語。

因為是第一條時間線所以其實他對人處事還有點生疏和青澀,不過想到可以擁有像想象中那樣渴望著的純真的“愛”心情就十分愉悅滿足。

長谷川沢介不具有這之前所有的記憶,他睜開眼睛之後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零。

當時半透明的小正太也看著他,然後忽然開心地朝他伸出手,語氣雀躍地說道:

“那麽,現在就開始我們的游戲旅程吧!”

“…什麽游戲?”

長谷川沢介有點不解。

零說,“存檔式戀愛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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