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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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愛他
“太宰幹部，首領讓您去辦公室一趟。”
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港口Mafia成員恭敬地彎下腰。太宰治垂下眼睛，不知道是預料到了什麽，接下來的每一步都走得很喪。
看起來像一只無精打采的黑色貓咪。
走到首領室前，他微微才直起身子，換了副神情正經地開口道，“首領，我來了。”
雙手交疊坐在專屬於首領的位置上的森鷗外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語調優雅而沈穩，“太宰君，請進。”
於是太宰治推門而入。
下一秒撞入眼中的刺眼身影讓他呼吸微乎其微地亂了一拍，隨即便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
他就知道森鷗外找他絕對和長谷川沢介有關！
這些日子他見到長谷川沢介都是能躲就躲的，從來沒有對任何事情感到過恐懼的流浪貓在雨中淋倒被對方接住的那一刻，覆雜的心情達到了頂峰。
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應該用什麽樣的態度去面對長谷川沢介…倒不如索性不管了。
眼前這個人對他來說是一個可怕的麻煩。
太宰治討厭麻煩。
長谷川沢介看到他之後眼睛明顯就亮了一點，暗沈的瞳色被綴入愉悅的色彩，黑曜石般的瞳孔倒映出太宰治的容顏。
“治君…”
無視在首領面前需要維持的禮節，他下意識喃喃道…像是一只乖巧的小狗無聲而期待欣喜地搖了搖尾巴。
蒼白的臉上薄紅漸顯。
治君、治君…
森鷗外也發現了一直態度冷淡的少年瞬間的變化…這讓他有了一點新的想法。
嘛……長谷川沢介對太宰君的喜歡，或許比他想的還要多不少呢。
太宰治看著森鷗外微揚的嘴角和眼底劃過的一抹暗色，很輕易地就剖析出了他的想法。
鳶發少年抿了抿唇，心裏莫名有點不悅。
為了表達出自己的態度，他刻意和長谷川沢介間隔了一點距離…不過首領面前空間不算太大，這個“一點距離”甚至不到半米。
長谷川沢介偏頭就能看到太宰治那張好看的臉，以及眼睛和脖頸上纏著的繃帶。
他剛開始還以為太宰治受傷了，但了解後卻知道對方只是“不想看到和接觸這個骯臟的世界”而已。
這樣的治君真的…很可愛呢。
這讓他…有點心疼、又有點興奮。
長谷川沢介默默壓下了自己變得沈重的呼吸。
如果治君討厭所有的人，討厭這個世界，那麽、成為他最愛的人的我——是不是可以不講理地霸占治君心裏的每一個角落呢？
治君會很愛很愛我，然後我和治君世界裏的所有人都會是不一樣的。
這個想法讓他很滿足。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算是一段公平的戀愛啊——除了治君以外，他根本沒有和其他任何人過多接觸。
即使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開始旅程的時間不算久…但就長谷川沢介自己而言，他就是很討厭和愛人以外的任何人交往。
因為…對任何人的感情，都會分走屬於“愛人”的那一部分啊！
…如果真的這樣的話，這段感情就不是一段純粹的愛情了。
長谷川沢介不喜歡這樣。
他目光微落出神地想著這件事。
身旁的太宰治忽然回頭看了他一眼…這家夥，在發呆嗎？
黑色貓咪身子一僵。
莫名的不滿升上心頭，他手指收緊了一點。
嘴上說著有多喜歡…其實明明也沒多喜歡我嘛。否則的話，為什麽——
不無時不刻都看著我呢？
他們心思偏離得完全不在一個軌道上，但最終卻詭異地到達了同一個終點。
——他真的喜歡我嗎？
——我好喜歡治君，治君一定也會很喜歡我的。
看著表情不同的二人，森鷗外清了清嗓子，緩慢開口道，“太宰君，沢介。”
“嗯。”
太宰治頷首，一直在默默觀註他的長谷川沢介根本沒聽清楚森鷗外在講什麽，但也小幅度點了點頭。
森鷗外嘴角抽了抽。
他壓下心底訝異的情緒，轉而十分溫和地開口道，“是這樣子，有一個任務必須結合你們兩個人的能力才能最快地完成…”
“……”
“…所以，安排你們搭檔完成這個任務，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問題。”
不太擅長交流和回答的長谷川沢介輕聲說道，然後又因為太宰治和森鷗外投來的目光忍不住低下頭，有點窒息。
他摸了摸自己迅速跳動的心口。
長谷川沢介不喜歡別人的目光…但是，被治君看著的話——
會很開心。
那種填滿心臟的幸福感是吃幾萬倍甜度的蜜糖乃至於瘋狂註射腎上腺素都無法比擬的興奮。
喜歡、喜歡、無法抑制的喜歡。
一旦找到了目標就會將對方視為自己的信仰，瘋狂執著地迷戀著他。
長谷川沢介，是一個依附於愛意茍活於是的人。同樣，愛著喜歡的人也是他活在世界上的唯一一個手段。
太宰治目光沈沈地看著森鷗外，笑意並不直達眼底，“有問題的話就可以拒絕嗎？”
“……”
長谷川沢介大腦空白了一瞬間。
……有問題是什麽意思？
治君他、不想和我一起執行任務嗎？
他討厭我嗎？
不、他才不要，長谷川沢介不想被討厭。
不可置信和委屈湧上心頭，長谷川沢介局促地小聲喃喃道，“治君…”
一定是因為、因為治君還不太了解他的原因。
如果治君願意接近他，一定、一定不會那麽討厭他的。
他明顯低落的情緒有一瞬間刺痛了太宰治，但是鳶發的少年還是抿緊唇，固執地看著森鷗外。
只有他們二人知道這是一場如何無聲的對峙。
長谷川沢介很聰明，但是不愛和別人交往的他對人心的把控感弱得讓人不忍直視。
正如此刻，即使他能感覺出來太宰治和森鷗外直接氛圍的不對勁，但卻沒辦法說出個所以然。
於是只能把原因很大概地歸結為，太宰治沒有那麽喜歡他，和他出任務這件事情讓對方感覺到不滿和不情願。
長谷川沢介蔫蔫地垂下手指。
蒼白的少年反反覆覆地眨眼睛，試圖克服眼眶中那種無言的酸澀感。
嗚……
有點、難受呢。
太宰治鳶色的瞳孔中光色淺淡涼薄，毫無波瀾的眼神卻宛如銳利的刀刃般壓迫感十足。
很難讓人想到他現在只有十六歲。
他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太宰治不想讓自己成為森鷗外哄騙長谷川沢介的那張底牌。
他不覺得自己喜歡長谷川沢介，太宰治只是不想被利用而已。
雖然平日裏總是消極怠工不愛工作，但是關鍵時刻太宰治還是很靠譜的…像這樣直接了斷地拒絕為港口Mafia的利益讓步還是第一次。
森鷗外挑了挑眉…心間那種奇怪的感覺更甚。
奇怪……太宰他，平時對這些不是一向無所謂的嗎？
“咦…太宰君。”森鷗外若無其事地說道，“這種想法當然是不行的啦，因為這個任務只有、必須，你們一起做哦。”
旁邊的愛麗絲翻了個白眼，異能體小聲道，“真是的，林太郎…”漏洞百出的說辭，能夠騙到太宰君就怪了。
只是，森鷗外根本就沒想過要瞞著太宰治。
相反，他是有意在試探太宰治的態度的。
“哦，是嗎。”
太宰治忽然笑了笑，只是笑意中含著某種不明的意味，“那就這樣吧。”
森鷗外一楞，忽然有點摸不清他的態度。
太宰治伸出手握住長谷川沢介體溫偏低的手腕，語氣平靜，“那麽，我們現在就走吧。”
長谷川沢介有點無措地“誒？”了一聲，方才還滿臉失落的少年一時間臉紅得不成樣子，腳下步子都踉蹌了一下。
像是被什麽從天而降的驚喜砸暈了一樣。
他表情認真，語氣顫抖而珍視，“我、我絕對不會…讓治君失望哦。”
治君，在牽著我…
治君的手指，好溫暖。
治君、治君，我…
好喜歡你。
太宰治看著他羞澀而偏執的表情，忽然有點不自在，但黑色貓咪很完美地隱藏住了自己的情緒。
他收回手，隨意放在黑色大衣口袋裏的手指還在發燙，以至於他忍不住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指尖。
“…任務什麽的，最麻煩了。”
猛然回神的太宰治掩蓋情緒似的低語了一句，他和長谷川沢介並肩往前走著，只是對方卻忽然腳步停住。
柔和的陽光下，冷清的少年眼中神色帶著和外表完全不符合的偏執、迷戀。
長谷川沢介的視線像是柔和的燈光一樣落在了他的身上。
“治君。”長谷川沢介很堅定地說道，“給我兩個小時，我會完成任務的。”
青澀的少年不覺得自己有多強大，這麽說也不是因為盲目的自信。
只是因為他很喜歡治君，想要讓對方開心一點而已。
太宰治怔住。
“你…”良久，他才有點洩氣地別開腦袋，語氣煩躁而沈默，“…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被森鷗外賣了還要替他輸錢的笨蛋、明明知道我不會喜歡你還那麽固執的笨蛋！
這樣的你，讓我…
很無所適從啊。
“那麽剩下的時間呢？”太宰治看著他問道，“森首領給了三天的時間，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
你、難道不想和我待在一起，更久地跟在我身邊嗎？
奇怪的念頭浮上心頭。
長谷川沢介當然想啊。
但是，他還記得太宰治好像不是很喜歡和他在一起…如果在發展感情的階段就給對方添麻煩的話，一定會被討厭的。
所以少年躊躇半晌，才吶吶地說道：
“…可能、可能是去看電影…或者去一些別的地方。”
因為臨時只能想得到電影院這一個娛樂場所，所以詞匯匱乏的少年毫不猶豫地把它編入了自己胡說的話語中。
…沒了治君就不知道要幹什麽這種事情，說出來好像有點丟臉。
因為他沒有自己的社交，在港口Mafia工作也只是因為對太宰治一見鐘情後，在鍥而不舍的打聽下所選擇的“近水樓臺先得月”策略。
……看電影？
太宰治眸光一暗，莫名就覺得有點不舒服。他看著長谷川沢介有點心虛的表情，心臟收縮的感覺更甚。
看電影這種事情，一般都是兩個人才能做的吧…是朋友，還是——和戀人呢。
想腳踏兩條船？
雖然知道這個想法很荒謬，但太宰治還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冷冰冰而嘲諷的笑意。
“啊呀，原來是早就有約了啊…難怪要這麽早完成任務呢。”
黑色貓咪不嫌事大地把臉湊近長谷川沢介，仿佛忘掉之前決定遠離對方的想法一般，話語間充斥著強烈的惡趣味地開口說道，“咦——說到這個，他知道你在追求我嗎？”
這樣酸澀的話語和感情，如果要用一個特定的詞匯來形容它，那應該是…“吃醋”吧。
但是，這種詞匯出現在這一刻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鳶發鳶瞳的貓咪刻意忽略掉自己行為邏輯的古怪，緊緊盯著長谷川沢介，似乎很在意那個答案。
臉、治君的臉、…湊得，有點太近了。
有點…呼吸不上來。
……嗚。
“呃、啊——”長谷川沢介局促地吸了口氣，“不、不是…沒有。”
“我……”
事實上，一個陪我的人都沒有。
我只有治君。
只要治君。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目光，只要治君能夠永遠看著我、永遠愛我——
只要這樣，就夠了。
方才還很在乎的面子和尊嚴全部化作泡沫般的幻影消散。
他斷斷續續地把這幾句話顛三倒四地說了出口，但是語言組織得太過混亂了，長谷川沢介也不能確定太宰治有沒有聽懂。
只是，貓咪躁動的情緒似乎確實被安撫了。
太宰治沒有回答他，也沒有對他的話做出表率。
像是在思考什麽事情一樣，好半晌才慢悠悠地說道，“啊，這樣啊…”
被獨特的、單純的、執著地愛著嗎？
長谷川沢介乖順地看著他。
太宰治與他對視，這次他沒有再漫不經心地錯開目光，而是說道，“去完成任務吧。”
“我在這裏等你。”
那一刻，長谷川沢介心裏有數千數萬朵鮮花盛開，盎然的生機和喜意席卷心頭。
他磕磕絆絆地回答，“好、好哦，我現在就去。”
“治君，不會一個人離開的對吧？”
太宰治看著就像會做那種不負責任放人鴿子的事情的人，隨心所欲的少年像是抓不住的流沙，長谷川沢介只能小心翼翼地向對方確認。
“應該吧。”
太宰治沈吟道。
看著長谷川沢介身子一僵，雀躍的表情一瞬間垮了下來，他驀地就覺得有點好笑。
以至於太宰治忍不住低低地感慨了一句，“笨蛋…”
把所有表情都寫在臉上的人，和那些表裏不一心裏陰暗骯臟的人完全不一樣。
因為長谷川沢介真摯地喜歡他、依賴著他，對他沒有半句謊言。
看過了各種各樣形形色色的人，長谷川沢介明明冷淡而沈默，但卻比別人更像黑白世界中那抹跳躍的暖色。
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太宰治沒辦法拿自己以前對其他任何人的態度來對待長谷川沢介…因為長谷川沢介，他確實是特殊的。
正是因為發現了這件事情，太宰治才會那麽茫然…他不覺得自己身上有什麽特別吸引長谷川沢介的點。
可是目的、如果要說目的的話——對方好像真的就只是想和他談戀愛而已。
可是。
太宰治想道，他真的沒有辦法像對方那樣去“愛”一個人。
沈重的愛意會像枷鎖一樣可怕。
所以戀愛這種事情…果然還是不能隨隨便便就決定了吧。
忽略那一瞬間動搖的內心。
太宰治，對自己的堅定感到十分滿意。
“……”
太宰治，是一個沒有安全感的、需要被愛著的人。但是他又太抗拒別人的情感，所以有時會顯得很不近人情。
對自己的決定感到猶豫這種事情，放在他身上已經是非常令人不可思議的臉。
但他卻對長谷川沢介縱容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改變自己的想法。
太宰治，難道真的不想被愛嗎？
是害怕，還是逃避…究竟什麽樣的人才能握住黃泉邊人的手，不顧一切地向他傾倒著愛意，足夠的、永遠不會虧空的愛意。
只有長谷川沢介可以。
因為太容易看破一個人的本質，所以太宰治對大部分人骯臟的情感很抗拒。
被那種人困住的話還不如死掉。
但是——
太宰治的思緒亂做一團糟，他的呼吸急促了一點，像是在解決什麽難題一般。
可是，太宰治也會有難題嗎？
或許是因為太過糾結、無法理智地用聰明的大腦想出對策，所以這個問題就變成了難題。
街頭人群流動。
太宰治看著遠處提著花籃的小女孩。
花籃裏剩下的最後一束花，是一株基因變異的黑色滿天星，漂亮精致的細小花朵如同星星一般耀眼，但是卻因為昂貴遲遲賣不出去。
“……”
回過神來，他已經站在小女孩面前，並掏出錢買下了那株黑色滿天星。
小女孩露出甜甜的笑容，連聲道謝。
黑色貓咪看著手裏的花束，忽然有點茫然。
…他在幹什麽？
明明只是…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那株黑色滿天星，和長谷川沢介很搭。
捏著淺綠色纖細枝條的少年不自在地把花放在一邊。
他偏過頭不去看它，似乎只要這樣就可以偽裝出一個假象——他根本沒有買下那株滿天星，也沒有想要送給長谷川沢介。
太宰治的冷漠恐怖以及令人頭皮發麻的智慧人盡皆知。
但是，這一刻的他，幼稚地說服自己的他…卻也難以避免地陷入了普通人的戀愛窘境裏。
不過，他和長谷川沢介並不是情侶。
他只不過是想做就做了而已，並不代表他喜歡長谷川沢介！…太宰治一向隨性，所以這次也是一樣的。
…
長谷川沢介回來的時候，太宰治一個人坐在長椅上。
他目光放空地盯著遠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寬大的風衣遮住旁邊的花束，顯得黑色流浪貓欲蓋彌彰般地好笑。
看著少年有些孤獨的身影，長谷川沢介心下一緊。
“治君……”
他下文未出，太宰治卻忽然開口打斷他道，“長、谷、川、沢、介。”
他輕輕地喊出了他的名字，每個字都像是在口中醞釀了千百遍一般。
聲音也是漫不經心的，如果換作別人可能會提心吊膽地猜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麽得罪他的事情。
但長谷川沢介卻像個異類一樣，為自己的名字從太宰治的唇中吐出而感到異樣的喜悅。
…不過不行，這樣子的話！實在是太變態了啊。
克制、克制…長谷川沢介在心裏默念了好多遍這個詞。
“嗯。”
他悶聲應道，似是不解，“治君，怎麽了…？”
太宰治站起身來，一只手藏在背後，另一只手遮住他的眼睛，“…把眼睛閉起來。”
“啊、好哦，我…我知道了哦。”
長谷川沢介呼吸急促，心跳也越來越快，他感覺太宰治覆在他眼睛上面的手指溫度高得十分灼人，讓他忍不住想要後退。
可是。
…不能後退，他不要、不要離治君更遠……
近一點吧、再近一點。
讓我沒入你的氣息中，讓我眼中只容得下你一個人。
——治君。
讓我，更愛你一點吧。
“……”
太宰治趁他不註意把那株滿天星放在了他的口袋裏，寬大的口袋遮住了花束的每一株莖桿。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想讓長谷川沢介知道那是他送給他的。
…好像這樣的話，就被迫承認了一件事情一樣。
“他對他心軟了”。
“他被他打動了”。
…
不管事實是什麽，對太宰治來說都是令人抓狂可怕的事情。
不如就這樣吧。
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就好了。
“好了。”
太宰治說道。
長谷川沢介這才恍惚地睜開眼睛。
方才那一瞬間他想了太多太多事情，以至於根本沒有註意去留神太宰治的舉動。
“治君…”
長谷川沢介的聲音拖得很長的，帶著點滿足的意味，不明所以地，“是怎麽了嗎？我身上有什麽臟東西嗎？”
“…沒有。”太宰治垂眸，似乎根本不打算解釋。
長谷川沢介也並沒有多問。
因為離太宰治很近，他的心情很明顯好了不少，迫不及待地問道，“那麽治君，我們要去哪裏呢？”
太宰治驀地頓住腳步。
良久，他才說道，“很晚了哦…我要回去了。”
“……再見。”
說完，不等長谷川沢介反應和抗議，太宰治就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黑色貓咪像是落荒而逃的膽小鬼一樣。
狼狽地、固執地離開了。
“……”
長谷川沢介在原地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
心裏有種被拋棄般的失落惆悵感。
但是，治君說得對。
很晚了，這個時間打擾別人本來就是很不禮貌的行為…更何況是自己喜歡的人。
——但是對他來說，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的話，無論是什麽時候都絕對稱不上“打擾”。
因為長谷川沢介喜歡待在戀人身邊，寸步不離。
不過他和治君，應該暫時只是“關系還行”的同事吧。
…所以說不能著急啊。
不過，說到這個。
太宰治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道路盡頭時，長谷川沢介有點不知所措地垂下眸子。
…治君要回去的地方，是“家”嗎？
還是那個，不知道從哪裏聽說到的集裝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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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幹部，首領讓您去辦公室一趟。”
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港口Mafia成員恭敬地彎下腰。太宰治垂下眼睛，不知道是預料到了什麽，接下來的每一步都走得很喪。
看起來像一只無精打采的黑色貓咪。
走到首領室前，他微微才直起身子，換了副神情正經地開口道，“首領，我來了。”
雙手交疊坐在專屬於首領的位置上的森鷗外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語調優雅而沈穩，“太宰君，請進。”
於是太宰治推門而入。
下一秒撞入眼中的刺眼身影讓他呼吸微乎其微地亂了一拍，隨即便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
他就知道森鷗外找他絕對和長谷川沢介有關！
這些日子他見到長谷川沢介都是能躲就躲的，從來沒有對任何事情感到過恐懼的流浪貓在雨中淋倒被對方接住的那一刻，覆雜的心情達到了頂峰。
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應該用什麽樣的態度去面對長谷川沢介…倒不如索性不管了。
眼前這個人對他來說是一個可怕的麻煩。
太宰治討厭麻煩。
長谷川沢介看到他之後眼睛明顯就亮了一點，暗沈的瞳色被綴入愉悅的色彩，黑曜石般的瞳孔倒映出太宰治的容顏。
“治君…”
無視在首領面前需要維持的禮節，他下意識喃喃道…像是一只乖巧的小狗無聲而期待欣喜地搖了搖尾巴。
蒼白的臉上薄紅漸顯。
治君、治君…
森鷗外也發現了一直態度冷淡的少年瞬間的變化…這讓他有了一點新的想法。
嘛……長谷川沢介對太宰君的喜歡，或許比他想的還要多不少呢。
太宰治看著森鷗外微揚的嘴角和眼底劃過的一抹暗色，很輕易地就剖析出了他的想法。
鳶發少年抿了抿唇，心裏莫名有點不悅。
為了表達出自己的態度，他刻意和長谷川沢介間隔了一點距離…不過首領面前空間不算太大，這個“一點距離”甚至不到半米。
長谷川沢介偏頭就能看到太宰治那張好看的臉，以及眼睛和脖頸上纏著的繃帶。
他剛開始還以為太宰治受傷了，但了解後卻知道對方只是“不想看到和接觸這個骯臟的世界”而已。
這樣的治君真的…很可愛呢。
這讓他…有點心疼、又有點興奮。
長谷川沢介默默壓下了自己變得沈重的呼吸。
如果治君討厭所有的人，討厭這個世界，那麽、成為他最愛的人的我——是不是可以不講理地霸占治君心裏的每一個角落呢？
治君會很愛很愛我，然後我和治君世界裏的所有人都會是不一樣的。
這個想法讓他很滿足。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算是一段公平的戀愛啊——除了治君以外，他根本沒有和其他任何人過多接觸。
即使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開始旅程的時間不算久…但就長谷川沢介自己而言，他就是很討厭和愛人以外的任何人交往。
因為…對任何人的感情，都會分走屬於“愛人”的那一部分啊！
…如果真的這樣的話，這段感情就不是一段純粹的愛情了。
長谷川沢介不喜歡這樣。
他目光微落出神地想著這件事。
身旁的太宰治忽然回頭看了他一眼…這家夥，在發呆嗎？
黑色貓咪身子一僵。
莫名的不滿升上心頭，他手指收緊了一點。
嘴上說著有多喜歡…其實明明也沒多喜歡我嘛。否則的話，為什麽——
不無時不刻都看著我呢？
他們心思偏離得完全不在一個軌道上，但最終卻詭異地到達了同一個終點。
——他真的喜歡我嗎？
——我好喜歡治君，治君一定也會很喜歡我的。
看著表情不同的二人，森鷗外清了清嗓子，緩慢開口道，“太宰君，沢介。”
“嗯。”
太宰治頷首，一直在默默觀註他的長谷川沢介根本沒聽清楚森鷗外在講什麽，但也小幅度點了點頭。
森鷗外嘴角抽了抽。
他壓下心底訝異的情緒，轉而十分溫和地開口道，“是這樣子，有一個任務必須結合你們兩個人的能力才能最快地完成…”
“……”
“…所以，安排你們搭檔完成這個任務，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問題。”
不太擅長交流和回答的長谷川沢介輕聲說道，然後又因為太宰治和森鷗外投來的目光忍不住低下頭，有點窒息。
他摸了摸自己迅速跳動的心口。
長谷川沢介不喜歡別人的目光…但是，被治君看著的話——
會很開心。
那種填滿心臟的幸福感是吃幾萬倍甜度的蜜糖乃至於瘋狂註射腎上腺素都無法比擬的興奮。
喜歡、喜歡、無法抑制的喜歡。
一旦找到了目標就會將對方視為自己的信仰，瘋狂執著地迷戀著他。
長谷川沢介，是一個依附於愛意茍活於是的人。同樣，愛著喜歡的人也是他活在世界上的唯一一個手段。
太宰治目光沈沈地看著森鷗外，笑意並不直達眼底，“有問題的話就可以拒絕嗎？”
“……”
長谷川沢介大腦空白了一瞬間。
……有問題是什麽意思？
治君他、不想和我一起執行任務嗎？
他討厭我嗎？
不、他才不要，長谷川沢介不想被討厭。
不可置信和委屈湧上心頭，長谷川沢介局促地小聲喃喃道，“治君…”
一定是因為、因為治君還不太了解他的原因。
如果治君願意接近他，一定、一定不會那麽討厭他的。
他明顯低落的情緒有一瞬間刺痛了太宰治，但是鳶發的少年還是抿緊唇，固執地看著森鷗外。
只有他們二人知道這是一場如何無聲的對峙。
長谷川沢介很聰明，但是不愛和別人交往的他對人心的把控感弱得讓人不忍直視。
正如此刻，即使他能感覺出來太宰治和森鷗外直接氛圍的不對勁，但卻沒辦法說出個所以然。
於是只能把原因很大概地歸結為，太宰治沒有那麽喜歡他，和他出任務這件事情讓對方感覺到不滿和不情願。
長谷川沢介蔫蔫地垂下手指。
蒼白的少年反反覆覆地眨眼睛，試圖克服眼眶中那種無言的酸澀感。
嗚……
有點、難受呢。
太宰治鳶色的瞳孔中光色淺淡涼薄，毫無波瀾的眼神卻宛如銳利的刀刃般壓迫感十足。
很難讓人想到他現在只有十六歲。
他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太宰治不想讓自己成為森鷗外哄騙長谷川沢介的那張底牌。
他不覺得自己喜歡長谷川沢介，太宰治只是不想被利用而已。
雖然平日裏總是消極怠工不愛工作，但是關鍵時刻太宰治還是很靠譜的…像這樣直接了斷地拒絕為港口Mafia的利益讓步還是第一次。
森鷗外挑了挑眉…心間那種奇怪的感覺更甚。
奇怪……太宰他，平時對這些不是一向無所謂的嗎？
“咦…太宰君。”森鷗外若無其事地說道，“這種想法當然是不行的啦，因為這個任務只有、必須，你們一起做哦。”
旁邊的愛麗絲翻了個白眼，異能體小聲道，“真是的，林太郎…”漏洞百出的說辭，能夠騙到太宰君就怪了。
只是，森鷗外根本就沒想過要瞞著太宰治。
相反，他是有意在試探太宰治的態度的。
“哦，是嗎。”
太宰治忽然笑了笑，只是笑意中含著某種不明的意味，“那就這樣吧。”
森鷗外一楞，忽然有點摸不清他的態度。
太宰治伸出手握住長谷川沢介體溫偏低的手腕，語氣平靜，“那麽，我們現在就走吧。”
長谷川沢介有點無措地“誒？”了一聲，方才還滿臉失落的少年一時間臉紅得不成樣子，腳下步子都踉蹌了一下。
像是被什麽從天而降的驚喜砸暈了一樣。
他表情認真，語氣顫抖而珍視，“我、我絕對不會…讓治君失望哦。”
治君，在牽著我…
治君的手指，好溫暖。
治君、治君，我…
好喜歡你。
太宰治看著他羞澀而偏執的表情，忽然有點不自在，但黑色貓咪很完美地隱藏住了自己的情緒。
他收回手，隨意放在黑色大衣口袋裏的手指還在發燙，以至於他忍不住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指尖。
“…任務什麽的，最麻煩了。”
猛然回神的太宰治掩蓋情緒似的低語了一句，他和長谷川沢介並肩往前走著，只是對方卻忽然腳步停住。
柔和的陽光下，冷清的少年眼中神色帶著和外表完全不符合的偏執、迷戀。
長谷川沢介的視線像是柔和的燈光一樣落在了他的身上。
“治君。”長谷川沢介很堅定地說道，“給我兩個小時，我會完成任務的。”
青澀的少年不覺得自己有多強大，這麽說也不是因為盲目的自信。
只是因為他很喜歡治君，想要讓對方開心一點而已。
太宰治怔住。
“你…”良久，他才有點洩氣地別開腦袋，語氣煩躁而沈默，“…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被森鷗外賣了還要替他輸錢的笨蛋、明明知道我不會喜歡你還那麽固執的笨蛋！
這樣的你，讓我…
很無所適從啊。
“那麽剩下的時間呢？”太宰治看著他問道，“森首領給了三天的時間，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
你、難道不想和我待在一起，更久地跟在我身邊嗎？
奇怪的念頭浮上心頭。
長谷川沢介當然想啊。
但是，他還記得太宰治好像不是很喜歡和他在一起…如果在發展感情的階段就給對方添麻煩的話，一定會被討厭的。
所以少年躊躇半晌，才吶吶地說道：
“…可能、可能是去看電影…或者去一些別的地方。”
因為臨時只能想得到電影院這一個娛樂場所，所以詞匯匱乏的少年毫不猶豫地把它編入了自己胡說的話語中。
…沒了治君就不知道要幹什麽這種事情，說出來好像有點丟臉。
因為他沒有自己的社交，在港口Mafia工作也只是因為對太宰治一見鐘情後，在鍥而不舍的打聽下所選擇的“近水樓臺先得月”策略。
……看電影？
太宰治眸光一暗，莫名就覺得有點不舒服。他看著長谷川沢介有點心虛的表情，心臟收縮的感覺更甚。
看電影這種事情，一般都是兩個人才能做的吧…是朋友，還是——和戀人呢。
想腳踏兩條船？
雖然知道這個想法很荒謬，但太宰治還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冷冰冰而嘲諷的笑意。
“啊呀，原來是早就有約了啊…難怪要這麽早完成任務呢。”
黑色貓咪不嫌事大地把臉湊近長谷川沢介，仿佛忘掉之前決定遠離對方的想法一般，話語間充斥著強烈的惡趣味地開口說道，“咦——說到這個，他知道你在追求我嗎？”
這樣酸澀的話語和感情，如果要用一個特定的詞匯來形容它，那應該是…“吃醋”吧。
但是，這種詞匯出現在這一刻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鳶發鳶瞳的貓咪刻意忽略掉自己行為邏輯的古怪，緊緊盯著長谷川沢介，似乎很在意那個答案。
臉、治君的臉、…湊得，有點太近了。
有點…呼吸不上來。
……嗚。
“呃、啊——”長谷川沢介局促地吸了口氣，“不、不是…沒有。”
“我……”
事實上，一個陪我的人都沒有。
我只有治君。
只要治君。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目光，只要治君能夠永遠看著我、永遠愛我——
只要這樣，就夠了。
方才還很在乎的面子和尊嚴全部化作泡沫般的幻影消散。
他斷斷續續地把這幾句話顛三倒四地說了出口，但是語言組織得太過混亂了，長谷川沢介也不能確定太宰治有沒有聽懂。
只是，貓咪躁動的情緒似乎確實被安撫了。
太宰治沒有回答他，也沒有對他的話做出表率。
像是在思考什麽事情一樣，好半晌才慢悠悠地說道，“啊，這樣啊…”
被獨特的、單純的、執著地愛著嗎？
長谷川沢介乖順地看著他。
太宰治與他對視，這次他沒有再漫不經心地錯開目光，而是說道，“去完成任務吧。”
“我在這裏等你。”
那一刻，長谷川沢介心裏有數千數萬朵鮮花盛開，盎然的生機和喜意席卷心頭。
他磕磕絆絆地回答，“好、好哦，我現在就去。”
“治君，不會一個人離開的對吧？”
太宰治看著就像會做那種不負責任放人鴿子的事情的人，隨心所欲的少年像是抓不住的流沙，長谷川沢介只能小心翼翼地向對方確認。
“應該吧。”
太宰治沈吟道。
看著長谷川沢介身子一僵，雀躍的表情一瞬間垮了下來，他驀地就覺得有點好笑。
以至於太宰治忍不住低低地感慨了一句，“笨蛋…”
把所有表情都寫在臉上的人，和那些表裏不一心裏陰暗骯臟的人完全不一樣。
因為長谷川沢介真摯地喜歡他、依賴著他，對他沒有半句謊言。
看過了各種各樣形形色色的人，長谷川沢介明明冷淡而沈默，但卻比別人更像黑白世界中那抹跳躍的暖色。
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太宰治沒辦法拿自己以前對其他任何人的態度來對待長谷川沢介…因為長谷川沢介，他確實是特殊的。
正是因為發現了這件事情，太宰治才會那麽茫然…他不覺得自己身上有什麽特別吸引長谷川沢介的點。
可是目的、如果要說目的的話——對方好像真的就只是想和他談戀愛而已。
可是。
太宰治想道，他真的沒有辦法像對方那樣去“愛”一個人。
沈重的愛意會像枷鎖一樣可怕。
所以戀愛這種事情…果然還是不能隨隨便便就決定了吧。
忽略那一瞬間動搖的內心。
太宰治，對自己的堅定感到十分滿意。
“……”
太宰治，是一個沒有安全感的、需要被愛著的人。但是他又太抗拒別人的情感，所以有時會顯得很不近人情。
對自己的決定感到猶豫這種事情，放在他身上已經是非常令人不可思議的臉。
但他卻對長谷川沢介縱容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改變自己的想法。
太宰治，難道真的不想被愛嗎？
是害怕，還是逃避…究竟什麽樣的人才能握住黃泉邊人的手，不顧一切地向他傾倒著愛意，足夠的、永遠不會虧空的愛意。
只有長谷川沢介可以。
因為太容易看破一個人的本質，所以太宰治對大部分人骯臟的情感很抗拒。
被那種人困住的話還不如死掉。
但是——
太宰治的思緒亂做一團糟，他的呼吸急促了一點，像是在解決什麽難題一般。
可是，太宰治也會有難題嗎？
或許是因為太過糾結、無法理智地用聰明的大腦想出對策，所以這個問題就變成了難題。
街頭人群流動。
太宰治看著遠處提著花籃的小女孩。
花籃裏剩下的最後一束花，是一株基因變異的黑色滿天星，漂亮精致的細小花朵如同星星一般耀眼，但是卻因為昂貴遲遲賣不出去。
“……”
回過神來，他已經站在小女孩面前，並掏出錢買下了那株黑色滿天星。
小女孩露出甜甜的笑容，連聲道謝。
黑色貓咪看著手裏的花束，忽然有點茫然。
…他在幹什麽？
明明只是…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那株黑色滿天星，和長谷川沢介很搭。
捏著淺綠色纖細枝條的少年不自在地把花放在一邊。
他偏過頭不去看它，似乎只要這樣就可以偽裝出一個假象——他根本沒有買下那株滿天星，也沒有想要送給長谷川沢介。
太宰治的冷漠恐怖以及令人頭皮發麻的智慧人盡皆知。
但是，這一刻的他，幼稚地說服自己的他…卻也難以避免地陷入了普通人的戀愛窘境裏。
不過，他和長谷川沢介並不是情侶。
他只不過是想做就做了而已，並不代表他喜歡長谷川沢介！…太宰治一向隨性，所以這次也是一樣的。
…
長谷川沢介回來的時候，太宰治一個人坐在長椅上。
他目光放空地盯著遠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寬大的風衣遮住旁邊的花束，顯得黑色流浪貓欲蓋彌彰般地好笑。
看著少年有些孤獨的身影，長谷川沢介心下一緊。
“治君……”
他下文未出，太宰治卻忽然開口打斷他道，“長、谷、川、沢、介。”
他輕輕地喊出了他的名字，每個字都像是在口中醞釀了千百遍一般。
聲音也是漫不經心的，如果換作別人可能會提心吊膽地猜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麽得罪他的事情。
但長谷川沢介卻像個異類一樣，為自己的名字從太宰治的唇中吐出而感到異樣的喜悅。
…不過不行，這樣子的話！實在是太變態了啊。
克制、克制…長谷川沢介在心裏默念了好多遍這個詞。
“嗯。”
他悶聲應道，似是不解，“治君，怎麽了…？”
太宰治站起身來，一只手藏在背後，另一只手遮住他的眼睛，“…把眼睛閉起來。”
“啊、好哦，我…我知道了哦。”
長谷川沢介呼吸急促，心跳也越來越快，他感覺太宰治覆在他眼睛上面的手指溫度高得十分灼人，讓他忍不住想要後退。
可是。
…不能後退，他不要、不要離治君更遠……
近一點吧、再近一點。
讓我沒入你的氣息中，讓我眼中只容得下你一個人。
——治君。
讓我，更愛你一點吧。
“……”
太宰治趁他不註意把那株滿天星放在了他的口袋裏，寬大的口袋遮住了花束的每一株莖桿。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想讓長谷川沢介知道那是他送給他的。
…好像這樣的話，就被迫承認了一件事情一樣。
“他對他心軟了”。
“他被他打動了”。
…
不管事實是什麽，對太宰治來說都是令人抓狂可怕的事情。
不如就這樣吧。
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就好了。
“好了。”
太宰治說道。
長谷川沢介這才恍惚地睜開眼睛。
方才那一瞬間他想了太多太多事情，以至於根本沒有註意去留神太宰治的舉動。
“治君…”
長谷川沢介的聲音拖得很長的，帶著點滿足的意味，不明所以地，“是怎麽了嗎？我身上有什麽臟東西嗎？”
“…沒有。”太宰治垂眸，似乎根本不打算解釋。
長谷川沢介也並沒有多問。
因為離太宰治很近，他的心情很明顯好了不少，迫不及待地問道，“那麽治君，我們要去哪裏呢？”
太宰治驀地頓住腳步。
良久，他才說道，“很晚了哦…我要回去了。”
“……再見。”
說完，不等長谷川沢介反應和抗議，太宰治就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黑色貓咪像是落荒而逃的膽小鬼一樣。
狼狽地、固執地離開了。
“……”
長谷川沢介在原地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
心裏有種被拋棄般的失落惆悵感。
但是，治君說得對。
很晚了，這個時間打擾別人本來就是很不禮貌的行為…更何況是自己喜歡的人。
——但是對他來說，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的話，無論是什麽時候都絕對稱不上“打擾”。
因為長谷川沢介喜歡待在戀人身邊，寸步不離。
不過他和治君，應該暫時只是“關系還行”的同事吧。
…所以說不能著急啊。
不過，說到這個。
太宰治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道路盡頭時，長谷川沢介有點不知所措地垂下眸子。
…治君要回去的地方，是“家”嗎？
還是那個，不知道從哪裏聽說到的集裝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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