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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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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06

太宰治不願意松手,長谷川沢介頭疼地站在原地。

他輕輕拍了拍太宰治的手背,對方似乎微不可見地僵了一瞬間,然後手指慢慢放開。

修長白皙的手指一點點松落,像是壞掉的老舊機器人一般僵硬而怔忪。

得到解脫的長谷川沢介當機立斷拿好自己的東西就準備跑路。

再見了太宰治,從現在開始我們橋歸橋路歸路誰也不能阻擋他奔向自由的腳步!

沒有線索就自己一點點挖掘,他又不是什麽愚蠢得一點思考能力都沒有的人。

即使沒有太宰治也可以。

只是離開前,他還是低下頭最後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手指無力地抓緊床單的男人。

微卷的發絲因為汗水而黏連在臉頰邊上,可能是因為熱或者是剛經歷了一場稀裏糊塗的情/事,臉上紅暈久久不散。

太宰治悶哼一聲。

長谷川沢介腳步頓住。

他垂眸,落下的目光中泛著淡淡的糾結和茫然。

……畢竟從前從未經歷過這種情況。

話說,不給對方清理的話會不會導致對方發燒呢?…嗯,其實他也不知道,只是胡亂猜測一下。

但他本來也沒想和太宰治發生這種關系…是對方在給他的水裏加了點東西,長谷川沢介本來只是懷疑,但是太宰治卻在意亂情迷間十分直接地承認了。



那個時候。

或許是因為遲來的火焰幾乎要將理智燒盡,可他卻不願意就這麽淪陷,只能努力一點點把自己的理智從你眼裏拽出來。

為了保持清醒長谷川沢介反覆地睜眼閉眼,眼前景象忽明忽暗地切換,意識模糊卻因為順著尾椎骨攀升的酥意而久久不能真正沈下思緒。

哈……

哈啊……

他的手指顫抖地掐著太宰治的肩膀,他本來不想抱他的…但是長谷川沢介迫切地需要在沈浮無助的情感中抓住點什麽。

可是他的眼前只剩下了太宰治。

他唯一,能夠抓住的東西。

“為什麽、為什麽…”

長谷川沢介喃喃道,他緊抿著唇卻無法抑制地從打顫的牙齒間洩出一點泣音。

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

“…哈、怎麽了?”太宰治低下頭,額頭抵住他的額頭,心情不錯似的輕聲安慰道,“別哭…怎麽了?”

太宰治的聲音很輕,似乎有點解脫的意味。

你明明知道的——

長谷川沢介心裏的弦猛然繃緊,又忽的松開。

長谷川沢介把頭埋在他的脖頸邊,斷斷續續地說道,“…我恨你、恨你,可是…為什麽會這樣…我為什麽……”

“……”

太宰治的沈默和他驟然繃緊的身軀更加打亂了長谷川沢介本就紊亂的呼吸。他深吸一口氣,皺著眉頭有點難受地推了下對方,“……太宰治,你…”

沒有再多說什麽。

長谷川沢介也不知道他還應該多說點什麽。

可能過了大概兩三秒那麽久,卻仿佛度過了一整個世紀般的漫長。

“別哭…”太宰治捋開他汗濕的頭發,親了親他的眼睛,語氣蠱惑,“…都是我的問題哦。”

長谷川沢介睜開眼睛,水霧間眸色暗沈。

什麽意思?

他靜靜地看著太宰治,似乎很急切地想要一個回答,以此來證明——來證明什麽呢?

“是我的錯…因為我在水杯裏面下藥了嘛。”太宰治承認得很果斷,長谷川沢介呼吸一窒,忍不住想要推開身上的男人。

好像只要這樣子做,犯下的錯誤就能當做不存在一樣。

但是那又怎麽樣?…他從來就沒否認過他是一個卑劣自私懦弱的膽小鬼。

他就是、就是一點也不想和太宰治扯上關系啊……

手指倏然插入他的黑發,與他盈滿濃烈的恨意黑曜石般的瞳孔對視時…太宰治張了張口,聲音生澀語氣卻格外輕快。

“哈啊…沒辦法嘛……”

他嘆了口氣,“因為好久不見…沢介,真的是越來越可愛了呢……讓人很想對你做些什麽啊。”

“……”長谷川沢介擡起手臂狼狽地擋住通紅的眼眶,“太宰治、我恨你…”

“我真的,特別特別恨你……”

“嗯……哈。”太宰治頷首,他忍不住喘息,身體的下墜感和撕裂感太過強烈,以至於他必須做點什麽才能分散註意力。

“…沒關系哦。”太宰治莫名沈默,好半晌才說道,“那就恨我吧。”

“…如果恨我能讓你開心的話,那就永遠恨著我吧。”

沒關系的。

……雖然,即使是像他這樣的人也會覺得有點受傷。

但是沢介。

柔和的月光下,太宰治固執地看著男人蒼白泛紅的臉頰,羽毛般輕盈的吻落在他的唇邊。

恨我、恨著我吧…

如果不能愛我,就恨我一輩子。

——因為恨,是和愛一樣濃烈的情感啊。

“……”

回憶中斷,長谷川沢介默默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想什麽不好,非要想太宰治。

反正事情已經過去了不是嗎?再怎麽糾結也都於事無補了。

此刻理智回歸的他才慢慢找回了自己一貫的冷靜。

不過…說那句話的時候,他隱約能看到對方的表情…明明好像語氣是愉悅的…但細想之下卻又還是能察覺到是有點受傷在的…

但是,和這又他有什麽關系呢?

長谷川沢介冷漠地抿唇,果斷地邁步離開。

受傷也好痛苦也罷,難道不都是太宰治咎由自取嗎?…明明一切、一切都是他自己設計的,如果不是他自己的手筆,誰又能將他推入萬丈深淵?

都是太宰治自己的問題。

長谷川沢介心裏一遍遍重覆著這句話,他左手手指緊緊扣住右手小臂,好像只有不斷地重申再重申才能真正麻痹自己,讓自己從這場“共犯”中脫罪。

他身上的枷鎖已經夠多了。

多到只要再稍微施加一點壓力,都能夠徹底壓垮這個少年。

他沒辦法、沒辦法再承擔新的“罪責”了。

“……”

太宰治的家裏其實並沒有他所設想和防備的大量機關和陷阱存在…相反,布置還挺溫馨的。

長谷川沢介越走越不對勁。

明明沒有開燈,但是他卻覺得對對方家裏的構造了然於心——可是他明明就沒有來過對方這個住處啊!

又走了幾步,長谷川沢介腳步慢了下來。

他終於發現是哪裏不對勁了。

——不是,太宰治的“家”,為什麽和他以前在港口Mafia的時候住的那個那麽像啊!!!

不是像…等等,分明就一模一樣吧!!!??

長谷川沢介環顧四周,然後沈默地攥緊拳頭。

心煩意亂間,腳下忽然踩到了一個有些粗糙質感的東西…長谷川沢介蹲下身拿起來,是一張折疊起來的白色紙條。

上面有著幾條亂七八糟的黑線,以及無數個交織成網狀的點。

…什麽意思?

長谷川沢介一頭霧水,但是太宰治忽然悶哼了一聲,低低的嗚咽聲從黑色貓咪沙啞幹澀的喉嚨間溢出…嚇得長谷川沢介背脊一涼。

幽靜的深夜中,哪怕只是一點微不足道的聲響都會顯得格外刺耳。

不會醒了吧……

這個可能性讓他頭皮發麻,心急之下直接把紙條塞到口袋裏,加快速度跌跌撞撞地沖向門口…好在房間的構造確實如同他想的那般,所以他不算費力地就找到了出去的門。

打開門的那一瞬間,嗡鳴的蟬聲和寒冷的空氣灌入耳中和腦中,鼻尖被吹得泛紅酸疼,長谷川沢介摸了摸從太宰治家裏順走的黑色呢絨圍巾,暗自松了口氣。

久違的輕松自由感浮上心頭。

他站在原地,無法抑制地低喘著。

或許是因為過於緊繃的情緒和不斷發顫的心臟,全身上下每一根弦都無法徹底放松,一旦靜下來整個人就會微不可見地發抖。

那麽、那麽,先去找個咖啡廳休息一下吧…時值深夜,橫濱的小旅館應該也不收人了。

再說,他也拿不出入住所需要的相關證件什麽的。



長谷川沢介剛走,太宰治就睜開了眼睛。那雙鳶色的瞳孔中神色清明,唯獨眼眶周圍還暈著淡淡的紅。

他打了個哈欠,從床上坐起來,看著自己身上或青或紅的痕跡感慨地嘖了一聲,評價似的散漫說道:“真兇啊…”

太宰治摸了摸自己的脖頸,不出意外的話那裏應該有一個不淺的齒痕。

好過分啊…沢介,一點也不會憐香惜玉什麽的。

理直氣壯地譴責長谷川沢介的貓咪一點羞恥心和自我認知感都沒有——什麽“香”什麽“玉”,明明就和他一點也不沾邊!

不過……

被你這樣粗魯對待的我,居然一點都不生氣呢。

怎麽辦啊…

誰讓我——

這麽、這麽地喜歡你呢…

太宰治忽然彎了彎眉眼,若有若無地笑了一下。

他起身走進臥室,簡單且隨便地洗了個澡…本來已經累得不想動了,但是如果因為這個影響到明天的計劃就不好了。

暗中謀劃的黑色貓咪神情暗了下來,只是下一秒又忽然一松,愜意地瞇起眼睛。

一身疲憊的男人僅僅穿著浴衣,倒進了柔軟的大床上…太宰治用臉蹭了蹭枕頭,上面還有一點長谷川沢介的氣息。

…雖然只有一點點而已。

但是,足夠他睡一個安穩覺了。

-

橫濱的咖啡廳大都裝飾得很有格調,長谷川沢介隨便挑選了一家看得順眼的就走進去了。

他進去的時候門鈴響起“叮”的一聲,暖光的燈亮了幾盞,零零碎碎幾個中年人抱著電腦坐在軟椅上,不知道是不是在工作。

…真拼命啊。

長谷川沢介忍不住感慨道。

為了生活而奔波、而努力奮鬥的人,他其實很羨慕他們。畢竟至少那些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明確的目標…而他,一無所有。

不…也不對,現實的他有甜品店的大家,還有小果戈裏和中也做朋友。

孤獨的只有夢境中的他。

服務員抱著菜單走到他面前彎下腰詢問道,“您好,請問有什麽是我可以幫您的嗎?”

不太擅長和陌生人交流的長谷川沢介目光躲閃了一下,下意識偏過頭想要躲開她的視線,然後腦子忽然斷聯——等下,他好像!沒有帶錢!!!

蒼白的男人忽然就楞在了原地。

然後,從搭在桌子上的手指開始,再到脖頸、耳尖,整個臉瞬間紅得不成樣子。

解釋的理由反反覆覆在腦海中醞釀卻根本說不出口。

…啊,怎麽辦、怎麽辦…完了真的好丟臉……

就在長谷川沢介欲蓋彌彰地擡起手擋住半張臉的時候,一個微冷而又有禮貌的聲音從他上方傳來。

“…如果您有麻煩的話,我願意為您解決。”

光線被遮擋住,長谷川沢介看不清那人的長相。

只是他還躊躇著沒開口回答男人的問題,對方卻已經從善如流地向服務員點了單,語氣正常得好像十分了解他一樣。

而聽到對方口中內容的長谷川沢介心裏忽然覺得更加詭異了…為什麽他好像連他的喜好都知道得很清楚啊!

好怪。

這個人,認識他嗎?

長谷川沢介心裏的警鈴嗡嗡作響。

“…很抱歉擅自替您做了決定,希望您不要怪罪。”

“……那倒是不會。”

長谷川沢介看著他,對方戴著帽子相貌不明,說完這些話後就起身準備離開了。

話說回來…橫濱,一直都這麽多好心人嗎?

他心下忍不住有點警惕…就算不是熟人作案,萬一是陷阱呢?和店員聯手下套,或者別的什麽…

只是他的陰謀論還沒來得及展開細想,男人卻忽然頓住腳步,淡淡地說道:“…您所設想的事情不會發生,我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長谷川沢介垂眸。

反正信不信由他自己說了算…只是對方這個洞察力未免太可怕了點,他明明也沒有表現得太明顯。

不,應該說是根本沒有表現出來。

“不過,應該還有句話要告訴您。”

那人低低笑道,好像真的只是因為好心而已,“…橫濱的街道真是不少呢。”

什麽意思?

長谷川沢介眸光一緊,他想再多問一句,但那個人的身影卻已然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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