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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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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07

穿著黑色披風的男人走出店門,動作優雅,舉手投足間有著與生俱來的領導者氣質和強大的威壓感。

一抹暗淡的光色映在他臉上,如果有人能看清他的臉的話,一定可以很快地喊出他的名字——

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身為“死屋之鼠”首領的他,有著一張與那張幹凈漂亮的俄羅斯美少年面龐截然不同的狠毒殘酷的心臟。

為了創造一個沒有異能者的世界,即使犧牲再多無辜的普通人的性命,他也在所不辭。

費佳擡眼看了看昏暗的天色,眸光微垂,不遠處一個半透明的小正太站在咖啡店外怔怔地盯著裏面。

他的手指輕輕搭在玻璃上,那雙無機質的眼睛裏似乎裝進了太多覆雜的情感,以至於他看起來那麽失落。

幼小的手指輕輕從起霧的玻璃上劃過,留下了幾個難言的字符。

沢、介。

長谷川、沢介。

他笨拙地一點點描摹指痕的邊緣,期待著少年不期然間的一個回頭…然後或許他們就能夠對視。

即使這樣破壞了費佳的計劃。

“……您已經見過他,那麽現在是時候該應該離開了。”

小朋友扯了扯嘴角,十分冷漠地回答道,“…哦。還有,都說過不要再用敬語稱呼我了,難聽死了。”

“再說…明明是你看到沢介和太宰治——才沈不住氣去找他的,零大人才不背鍋!”

“零大人,絕對不會做出讓他為難的事情,絕對!”小正太氣鼓鼓地雙手抱臂。

即使是被“拆穿”,費佳臉上也沒有半分惱羞成怒或是陰鷙的神色,只是若有所思地沈吟半晌,然後周身散發著象征時間藍光的小正太伸出手:

“…真是抱歉啊。那麽現在就離開吧,零。”

…雖然不想被用敬語稱呼,但是被叫本名好像也好不到哪裏去。

零根本沒有握住他伸出的手,擡手召喚出流動著時間藤蘿花瓣的古樸大門後,一言不發地走了進去。

是個十分不通人性的小朋友呢。

費佳若無其事地收回手,他根本不會因為這些小事牽動情緒,而且他似乎已經對對方不按常理出牌的怪脾氣感到習慣了。只是仍然有點好奇…

零,為什麽會那麽失態呢?

這個在他面前一直很冷靜理智沒有展現出絲毫感情的小朋友——

僅僅只是因為見到了長谷川沢介,還是因為…對方身邊如今站著許多人,唯獨沒有他呢。

曾經他們身份特殊,同為不被世界接納的怪物,在黑夜中擁抱彼此。只有他們知道對方的秘密,只有他們全身心地相信著對方,只有零——可以在長谷川沢介一站又一站的旅程中始終握著車票。

但是,現在不再是這樣了。

長谷川沢介有了甜品店,有了新的朋友——那麽,他會忘記零嗎?

忘記那個總是跟在他身邊提一些跳脫古怪建議但是偶爾沈穩的小正太、忘記那個一口一個“零大人”的自大笨蛋。

…也忘記他們之間或酸澀或甜蜜,一路走來的眾多回憶。

會嗎?

離開前,他最後回頭看了長谷川沢介一眼。

面容蒼白的少年趴在桌子上把玩著店裏的撲克牌,咖啡在他旁邊不斷散發出騰騰的熱氣,水霧彌漫間他打了個哈欠。

指尖的撲克紙牌“啪”地一聲倒在桌上。

昏昏欲睡的思緒陷入沈寂,眼下青黑很重的少年滿足地保持著一個艱難地趴在桌上的姿勢睡著了。

可能因為身高原因不能舒展手腳,乍看之下像一只蜷縮起來冬眠的小獸。

見狀費佳忍不住輕輕地笑了一下,微不可見的笑意很快就被寒風吹散。

下一秒,他的身形消失在空氣中。

再見,我的愛人。

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我們永遠不要說再見。

-

“嗯……嗚。”

長谷川沢介艱難地從桌子上爬起來,淩亂的烏黑碎發搭在臉邊,他茫然地盯著眼前的玻璃發了會兒呆。

……哦,他現在在夢裏。

在夢裏的咖啡店裏。

只是這個“夢”並不是通俗定義的那個夢…忽如其來的想法未免有點太過抽象了。

話說回來,咖啡店的木質桌板睡起來真的有點硌…長谷川沢介揉了揉發痛的臉頰,感慨道自己又多了一個生活經驗。

如果可以的話…絕對不要在咖啡店留宿啊!

連手臂也被壓得發麻。

…不過,他居然就這樣直接睡過去了!——而且還沒有剛睡到一半就因為閉店停止營業被店員趕出門淪落到去睡大街什麽的。

長谷川沢介不可置信地回頭看向櫃臺,就看到了一個十分顯眼的小黑板上白色粉筆寫著四個字:

[全日營業]

長谷川沢介恍然大悟。

不過,他的運氣也是挺好的…否則的話可能真的要睡大街了。

……不過沒有早餐可以吃,好餓。

長谷川沢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冰涼白皙的手指搭在空蕩蕩的肚子上…他看著桌子上放涼的咖啡忽然有點蠢蠢欲動。

…雖然,他也不知道早餐喝咖啡,甚至還是喝涼咖啡會不會導致身體出問題……

…但是。

已經餓到無法思考了。

“……”

回過神來,咖啡杯已經空了。長谷川沢介一飲而盡,滿足地抽了張紙擦了擦嘴角的咖啡漬。

像是偷腥的笨貓,心裏還有點虛。

…反正,只要不要鬧肚子就好了。

嗯嗯!那麽這件事情就這樣過去了——接下來要做什麽呢?

長谷川沢介從口袋裏拿出那張從太宰治家裏順走的紙條。

…他還是很敏銳地覺得這張紙肯定跟他要找的“首領”有點關系,畢竟太宰治說過他能幫助自己…如果他的秘密就在這張紙上的話,自己也就不用找他幫忙了。

如此想道,長谷川沢介忽然就覺得幹勁十足!他把那張紙舉高,陽光透過玻璃映在他的臉上,帶著暖暖的灼燙感。

光影交織,唯獨被紙遮住的地方在臉上落下了一大塊陰影。

看著那堆混亂的線條,長谷川沢介腦中忽然閃過了什麽東西,速度太快以至於他差點沒有抓住那個飄渺的線索。

……等等,昨天晚上,那個“好心人”最後說了什麽來著…?

“…只是我想,應該還是有必要提醒一下您,橫濱的街道…真不少呢。”

橫濱的街道…

橫濱…街道……

長谷川沢介激動地拍桌而起,隨即又在店員異樣的目光裏訕訕地坐下,白皙的臉紅到脖頸,他深吸了一口氣。

……找到了。

他用手指在白紙上描畫。

如果這條是櫻花路,然後這幾條以此是六源路、巷之府路、晝昏路……

手上沒有地圖,但長谷川沢介的大腦中記下來整個橫濱的細致路線圖。

所以他很輕松地就發現了,只要連接這幾個大點,那麽最終呈現在地圖上的就會是一個熟悉的圖案——

白鳥。

那只栩栩如生,象征著時間偉力的白鳥,「零」的本體所程之物。

長谷川沢介手指收緊。

他閉上眼睛,忽然就想起了當初小朋友離開時留下的兩句話。

一是做自己。

二是要自由。

…如今的他離這兩件事物僅僅是一步之遙了,只要找到“首領”,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可是。

…零,你在哪裏呢?

“……”

長谷川猜測白鳥圖案的中心位置,大概率就是“組織”這一次的據點所至。

黑發黑瞳的男人望著遠方流動的柔軟白雲,神情沈靜而堅定。

他一定會擊潰敵人的詭計…然後,擁抱他的自由。

不僅是為了他自己。

也為了店長,為了甜品店的大家…為了零。

為了至今仍在沈眠之中的零。

他一生的好友。

等到對方蘇醒過來,看到自己過得越來越好,還交到了不少朋友,應該也會感到開心欣慰的吧……

只是這樣想,長谷川沢介就驀地覺得有幾分雀躍。

-

不過與先前不同的是,這次組織選擇把據點往地下發展,而不再是高聳入雲引人註意的參天大樓了。

就連長谷川沢介都要忍不住感慨一句…果然是經驗老道的首領,對方估計想利用他前幾次入夢的經驗來造成一個誤區以拖延時間。

只是,那位“首領”是否又能想到——自己現在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這裏了呢?

長谷川沢介剛擡起手想要對守門的這些人使用時間異能,忽然身後就伸過來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長谷川沢介嚇了一跳,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狗一樣差點原地跳起來。

他戒備地盯著來人,然而太宰治的笑容十分無辜從容…連話語都是絲毫沒有破綻的輕輕一句,“早就答應過要幫你的,所以我來了。”

他的聲音調子偏冷,但是尾音微微上揚…不知道是不是長谷川沢介的錯覺,太宰治的聲音其實有點啞。

可能是因為昨晚的事情吧……不過,就他離開時對方那個情況來說,太宰治現在居然還能來協同作戰,實在是……

長谷川沢介沈默半晌,“……其實,我一個人應該行的。”

他又不是太宰治,根本沒有使喚病號的奇怪癖好啊!!!

太宰治眨了眨眼,“…誒?沢介是在擔心我嗎?不過,我沒事哦。”

“……”

長谷川沢介手指收緊。

……面對各種尖銳的話語都能做到安如泰山游刃有餘回答的成年人什麽的…最討厭了!

為什麽他明明也算是經歷頗豐了,但是就是做不到這樣淡定自若地和人相處…好可惡!!!

以上是來自社恐至今甚至可能會在下半輩子依然保持社恐的長谷川沢介的幽怨。

因為心裏憋著一股莫名的氣,長谷川沢介心情又差了一點,他冷漠地偏過頭不想再搭理太宰治。

……就算只有他一個人,也可以把事情處理得很好。

況且,他本來就一直是一個人。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雖然有的話可以省很多麻煩,但他和太宰治之間的關系實在是太微妙了。

長谷川沢介大步走在前面,太宰治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時不時停下了捂住嘴唇咳一兩聲,沒被纏上繃帶的那只鳶色眼瞳莫名暗淡。

……啊,好累。

要不是擔心沢介,以及…要留意一下那個人的後手,他早就跑路了。

慣會偷懶的黑色貓咪如此想道。

頭疼,一點也不舒服。

……不,應該說是全身都很不舒服。

“……真是麻煩啊。”

太宰治忍不住喃喃道…腦袋好暈,不過剛剛想到的關於那個人的計劃他已知的部分可以拆分出的信息是……

忽然,長谷川沢介腳步停了下來。

然後太宰治聽到他很不自然地說道,“…你不舒服就回去啊。”

長谷川沢介其實沒有很想關心他的…但是,一想到對方現在這樣子很可能是他導致的就忍不住有點心虛。

“……嗯?”

太宰治微微一楞。

長谷川沢介又有點躊躇地蹙眉,“……還有,你是不是…發燒了?”

少年猶豫再三地擡起手,像是想要摸摸他的額頭一般,但是又因為理智作祟另一只手狠狠地把這只手壓下去。

他為什麽要關心太宰治!為什麽!

當初他生病的時候太宰治有關心過他嗎?有給予過他哪怕一次的問候嗎?

“……”

太宰治靜靜地看著他自以為很隱秘的動作,忽然腦海間就閃過了很久以前,自己只是臉色差了點,對方就十分著急地關心他的片段。

“……嗯。”太宰治沙啞著聲音問道,然後他拉起長谷川沢介的手,發燙的額頭抵住對方的手背,語氣依戀而愉悅地說道,“吶……沢介。”

鳶發男人沙啞著聲音散漫地開玩笑似的說道,“…關心人的話,要直接說出來哦。這樣子…即使真的生病了我也會感到開心呢。”

雖然事實上長谷川沢介很明顯只是出於良心和道德上過不去才會象征性地詢問他,而不是真正出於對他的關心。

但是,只有太宰治自己知道,他沒有在開玩笑。

……如果長谷川沢介還會像以前一樣無微不至地關心他——

那真是太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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