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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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01
陰暗潮濕的倉庫裏，飛蟲嗡嗡地吵著鬧著，濕滑的蟲子無聲地從鞋上蜿蜒爬離，長谷川沢介卻無暇顧及，只是捂著額頭踉蹌著去尋找出口的光亮。
寒冷的深夜，刺骨的風凜凜。
夜中無數只眼睛悄然睜開，猩紅的血絲無比可怕。
真是糟糕啊……剛醒來就面臨重傷的身體狀況。
腳下的路並不平坦，鮮紅的血液與混黑的油漆混合再一起，刺鼻的汽油味混著鐵銹的腥氣，令人忍不住呼吸一窒。
令正常人膽寒絕望的場景，長谷川沢介卻異常冷靜。
他不能慌，絕對不能慌。
夢裏沒有人可以救他，能救他的人只有他自己。
他捂著左手，僵硬的手臂一經挪動就無比疼痛，長谷川沢介忍不住“嘶”了一聲，額角沁出冷汗。
像是不小心跌入泥沼裏的螞蟻，孤身面對著足以顛覆整個世界的混沌，潭中無數雙手抓住了他的腳踝，低聲詛咒著他。
“你無法離開…”
“你終將死去…”
長谷川闔眼。
腦袋裏的暈眩愈來愈眼中，黑暗的場景似乎綻放開了鐳射的光芒，陰冷的風從他的領口鉆了進去，令他咬緊牙關才能不就這樣跪下來。
可是…
可是。
他難道真的要在這裏倒下嗎？
依然是昏暗的倉庫，沒有一絲光亮的地方宛如暗無天日的地獄，而惡魔正在無名之地無聲地註視著他。
視線被額頭滑落的血液遮擋，他根本看不到大門在哪裏。
所以他應該放棄嗎？
不、不……
長谷川沢介泛紅的眼角沁出幾滴淚滴，他伸出手用力擦了擦，但晶瑩的液體卻越來越多，以至於最後他只能捂住嘴巴才能讓自己不要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可是他明明不想哭。
更無助的時候也不是沒有，他從來沒有哭過。
腦中的一根神經似乎被人拉扯著，頭越來越痛，手腳像是灌了鉛一樣無法挪動。
不…
不能在這裏倒下…
伸手去抓，卻只是徒勞地握住空氣。
面前依然什麽都沒有。
一片漆黑的路，沒有人能找得到我。
就像之前一樣，被無數次的拋棄。
沒有人願意看著我，也沒有人會扶起我。
因為他們都不在乎我。
可是我、不想就這樣死掉啊！
長谷川沢介驀地想起無數個獨自回家的深夜，幽暗的夜裏老舊的路燈會發出幾乎沒有的光亮，無聲中拉長行人的影子。可能是因為回家太晚了，路上只有他一個人。
於是長谷川沢介會在草叢裏抓一只螢火蟲，在他眼裏手心那抹光亮沒有溫度卻比任何事物都要熾熱，因為那是願意陪伴他回家的唯一事物。
現實的世界裏，小果戈裏送他的白色滿天星也同樣有著灼人的溫度。
可是冷寂的夜裏，空曠的倉庫裏，連螢火蟲都沒有，更別提奢侈的白色滿天星。
額角滲出的血滴模糊了視線，發絲黏連在臉邊，沙啞的嗓子連痛苦的悲鳴卻無法發出。
痛、好痛——
即使再怎麽不情願，長谷川沢介最後還是失去所有的力氣，摔倒在了骯臟汙黑的泥潭裏…尖銳的玻璃似乎劃破了他的臉頰。
血…越流越多。
長谷川沢介沈默著。
他會死掉嗎？
可是，現實的他，能不能擺脫自己的無能而活下來呢？即使是讓現在的他帶著這些壓抑的記憶死在夢裏也無所謂，但是…現實的他，為什麽也要隨著他死掉——不、絕對不行！
長谷川沢介閉上眼睛，鴉羽般纖長的睫毛染上血液。
活下去、他要活下去…
他要憑自己，親手拓出一條鮮血淋漓的活路。
活下去…
我要、活著。
我，不能死掉。
…倉庫的門忽然發出吱呀的一點聲響，然後是“碰”地很大一聲，整扇大門頓時哐地倒下，外面世界中格格不入的白熾燈懸日般的亮映入眼簾。
長谷川沢介只覺得眼前一亮，但光芒卻刺眼得讓他根本睜不開眼睛。
他重重地呼吸了幾次，卻連胸腔都被震得發疼。
即使他伸出手指想要爬過去，但骨節分明的手指也只能無力地扣在地上，任憑手指被磨得通紅，指尖血液泛著瘆人的冷意。
我要…離開這裏啊。
“…咦？居然還有沒被抓到的小蟲子嗎？嗯嗯，就讓小醜來解決吧～”
站在門口的果戈裏背著光，完全看不清裏面趴著的人的長相。他只是遵循自己的本心，就漫不經心地將這句決定他人性命的冷漠話語說了出來。
長谷川沢介動作卻猛然停住。
十分詭異的，方才還極力掙紮的人忽然沒了聲響。他連呼吸都極其微弱，就像是走上末路的窮途，緊緊握住的救命稻草也一並失去了。
“這麽快就放棄掙紮了嗎？…真沒意思啊。啊，本來還想提問什麽的的…但這樣病怏怏的螻蟻一點意思也沒有，果然還是直接送你去——”死吧。
果戈裏走到那人面前蹲了下來，似乎很無趣似的撇嘴。對方卻在這個時候伸手抓住了他的褲腳——
顫抖的手指，上面還有油漆以及血液的不明混合物。
嘀嗒，嘀嗒…對方的手腕處，緩慢地流出猩紅滾燙的鮮血，落在地上似乎要把人的心跳都灼得慢了一拍。
果戈裏眸色驟然一冷。
他伸手，空間黑洞出現在面前，一把槍抵在男人額頭。
好臟。
…果然還是要直接殺了他。
長谷川沢介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眸中暗淡的光影變得病態。
…他找到了。
暗無天日的倉庫裏，他找到了一束白色滿天星。
長谷川沢介擡起頭，蒼白精致的面容上臉色酡紅，他眼角還有未盡的淚痕，朦朧的瞳孔註視著果戈裏，他啞著聲音，緩慢地說道，“…救我。”
“——救、我。”
他再次張口，這次卻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受了重傷的男人黑發汗濕，落在臉邊那幾縷看起來卻格外地乖巧、可憐。
長谷川沢介從來沒有在他面前展露過如此狼狽、糟糕的弱態。
果戈裏一怔。
像是被什麽東西砸中一般無法思考，他動作僵硬地握住男人的手腕，下意識笨拙地想要去阻止血液的流失。
這個人，他是——
…怎麽會？怎麽會是沢介？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現的他…為什麽會重傷，等等，其他的問題都不重要…沢介、沢介好像——
要死掉了。
果戈裏的心猛然一空。
或許是他不知所措的模樣讓長谷川沢介心驀地平靜了下來，男人喘了口氣，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果戈裏竟然也沒有覺得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即使對方手上的血液沾在純白的發絲上那麽刺眼。
不安茫然的小鳥，可愛得讓人忍俊不禁。
長谷川沢介嘆了口氣。
“…笨蛋，快去找一個急救箱啊。”
長谷川沢介輕輕地摩挲著他手腕處幹凈的皮膚，依然是那雙蒼白的手指，冰涼的溫度讓人心顫，果戈裏卻不再覺得反感…只是心跳加速，越來越快。
不受控制的感覺令人厭惡…但是——他卻可悲地沒辦法拒絕。
為什麽……
-
長谷川沢介的傷主要集中在腦後以及雙手，傷害他的人似乎很恨他卻又不敢對他真正下狠手，只是特地挑了那種不會真正傷及筋骨的地方下手。
他被泥土染臟的白襯衫的扣子解開幾顆，方便上藥。恢覆清醒的男人拿了碘伏和藥先塗在了雙手上。
纖長的手指拿著鑷子，深褐色的藥品毫不猶豫地將那塊皮膚染上濃烈的顏色，因為過於冰涼被刺激得忍不住縮了一下手。
長谷川沢介垂眸，男人看起來很安靜。
但是，手中動作卻充斥著令人窒息的性.張力，讓人忍不住口幹舌燥。
果戈裏忍不住挪開了目光，但是沒兩秒就倏然偏頭再度看向長谷川沢介，固執的眼神讓人心底發寒。
長谷川沢介卻根本沒有被影響到。
他處理好手上傷口後便直接朝明目張膽看著他的小鳥伸出手，指尖觸碰到果戈裏沒被遮住的那只淺銀色瞳孔邊上，指下皮膚溫熱，果戈裏瞳孔猛然一縮。
他睜大了眼睛，睫毛微顫。
果戈裏想要後退，長谷川沢介卻遮住了他的眼睛，男人清冷的聲音散漫：
“…別這麽看著我，你的眼神……太兇了啊。”
“小鳥，像是要把我吃掉一樣。”
“……”
果戈裏抓住他的手腕，語氣困惑而執著，“為什麽叫我小鳥？”
“嗯…和你很像，不是嗎？”
長谷川沢介淺笑，但還是受了些損傷的胸腔發出的聲音略微沙啞，他輕輕地說道，宛如情人間的呢喃或者密語：
“果戈裏，你湊近一點。”
“……？”
果戈裏以為他要告訴自己什麽事情，長谷川沢介卻在他把臉湊過去的時候忽然靠前，一個薄如蟬翼的吻落在他的眼睛上。
果戈裏無比錯愕，他的腦中在一瞬間宛如炸開了絢爛的煙花…思緒紛繁，以至於他根本無法思考。
怎麽回事，沢介、他在幹什麽？
他在親吻我嗎？
果戈裏忍不住摸了下那只眼睛，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冰涼的餘溫。
長谷川沢介看著他，喃喃道，“你的眼睛好漂亮…像是——”
他卻忽然頓住。
果戈裏忍不住追問：“像是什麽？”
“…我的白色滿天星。”
長谷川沢介如此說道，但他卻心知白色滿天星不屬於現在的他，唯獨現實的他收到過一束。
很奇怪，他們明明是同一個人，但如今的他卻更像是長谷川沢介這個個體所有惡意以及崩潰的融合體。
自由而混沌。
所以，或許他是“他”，卻不完全是“他”。
撲通、撲通……
鮮紅的心臟發出沈悶的響聲。
果戈裏攥緊手指。
為什麽…心跳得越來越快。
沢介、變得好不一樣。
這樣子的他…我，完全像是在被牽著走。是無力地、茫然地、不明所以的小鳥，他卻像是我的主人，我的神明。
這樣子……絕對不行！
別控制著，被迫臣服著，無意識地淪喪著——絕對、不行！
這樣危險的沢介，會讓我更想殺了他。
長谷川沢介只是沈默地看著他變換的神色，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麽，卻依然支著腦袋靜靜地看著他，過了幾秒才說道：“果戈裏，幫我上藥。”
“…腦後的地方，我夠不到。”
“……”
果戈裏想要反抗，卻拒絕不了這種要求。搞什麽…即使對方語氣強硬一點他都一定會大聲拒絕的！
他明明不應該被任何人以任何形式要求。
因為小醜，就是要有著出乎意外的戲劇性啊——
可是長谷川沢介太懂他了。
…話說回來，沢介一直是一個很溫柔的人，至少果戈裏從來沒有見過他發怒的樣子，對方對他也是一向寬容。
這讓小鳥更加蠢蠢欲動，忍不住想要看對方暴怒失態的模樣。
然後他就可以再去哄他，用自己的擁抱禁錮住他…氣急敗壞也沒關系，嗯，沢介其實是一個很好哄的人。
小鳥是一只自私的小鳥，自己無比渴望自由有時卻會為了自己特立獨行的好玩想法不在乎是否剝奪了他人的自由。
所以很難定義自由之於他而言究竟是什麽。
即使是愛人，也不及肆無忌憚的“自由”來得重要。
“果戈裏，你在發呆。”
長谷川沢介的語氣很篤定，他靜靜地看著果戈裏，以至於對方一瞬間有些心虛。
“才沒有！明明就是沢介多想了——”
為了證明自己的果戈裏拖長了音調，不管是長大還是小朋友在喜歡的人面前有時候都特別喜歡用撒嬌來把一件事情糊弄過去。
只是長大後的他會為了“自由”的理念掙紮糾結，以至於上一秒表情明媚下一秒卻山雨欲來風滿樓，而小朋友對長谷川沢介卻是純粹的喜歡。
由此可見終日追逐自由，最後卻只能被自由束縛。
何嘗不是一種可悲呢？
“……”
果戈裏拿了藥，但真正上手時又有些躊躇，他用棉花沾了沾碘伏，帶著手套的手指按住長谷川沢介的脖頸，於是男人便順從地低下頭。
果戈裏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手指下蒼白的皮膚力道稍微重一點就會泛紅，長谷川沢介的身體不算很好，脖頸處淡淡的青筋很刺眼。
冰涼的液體滲透皮膚，男人偏頭悶哼了一聲，稍長的頭發遮住眸中神色，臉上泛著淡淡的紅暈。
果戈裏忍不住盯著他看。
長谷川沢介闔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昏暗的室內彌漫著淡淡的藥香，還有幾分刺鼻的酒精味，顯得氛圍朦朧旖旎。
果戈裏忽然有點想親他。
想到什麽就做什麽，才真正是飛鳥自由的作風。
於是他欣然俯身，紮著辮子的魔術師眼睛上還遮著撲克牌，不言間看不清神情的白發男人湊得越來越近。
幾乎只差一秒，他的偷親計劃就要達成了。
鼻尖相觸，連呼吸都纏綿地糾纏在一起，細密的氣流無法區分，他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有多明顯，明顯得不像偷親。
“…果戈裏，你又——”
直到長谷川沢介睜開眼睛，發現面前明晃晃赫然是果戈裏那張漂亮好看的臉，才微微蹙眉，話語猛然一頓。
果戈裏若無其事地直起身子，狀似很驚訝地說道，“怎麽了？我什麽也沒做哦。”
銀色的瞳孔中眸光純粹，“我只是想看一下沢介是不是睡著了！”
…連解釋都十分地敷衍啊。
長谷川沢介卻沒有再度追究。
他只是站起身，腦後白皙的皮膚被烏黑的發絲遮住，果戈裏驀地竟然覺得有幾分遺憾。
……沒親到。
下次…可以嗎？
“藥上完了？”
果戈裏聞言點頭，胡亂地嗯了幾聲。
長谷川沢介凝神，好半晌才看著他說道，“那麽，現在應該去做些正事了。”
“正事？沢介現在還有任務嗎…不對，說到這個你先前的消失到底是因為什麽！”
果戈裏抓住他話裏的關鍵詞，把之前想問的一並問了。
“…當然是為了再次遇見你。”
長谷川沢介輕嘆。
果戈裏瞳孔一縮，世界宛如被打碎的鏡子一樣四分五裂，純黑的空間中，他看見長谷川沢介站在他面前，朝他伸出了手。
——當然是為了再次遇見你。
這句話……
究竟是什麽意思…
他、喜歡我嗎？是很喜歡很喜歡的那種嗎？僅僅只是為了我嗎？
即使聽不懂深層的含義，但表層的話語去也令他呼吸一窒，心跳如擂。
“……”
長谷川沢介卻神情淡淡。
當然是為了再度遇見你…然後，在這個夢境之中找到幕後者。
他已經知道當初與果戈裏交易的那個人絕對與幕後者脫不開幹系…那麽，就可以從這一點出發，抽絲剝繭地找出所有線索。
只是他沒有意識到他漫不經心的一句話給果戈裏帶來了多大的震撼，進而繼續補充到：“當然，也為了你我共同的＇自由＇。”
果戈裏真的覺得自己快要陷進他這幾句話裏面了，反覆琢磨卻越想越心顫。
“相信我，果戈裏。”長谷川沢介說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懂你的自由。”
“所以，不要殺了我。”
果戈裏好半晌才慢吞吞地點了點頭。
不過雖然看他現在是答應了，但是果戈裏瘋起來的時候也是無比自由的，到時承諾什麽的全是狗屁，長谷川沢介根本沒奢望他能記住自己答應過什麽。
他不過是想試探一下果戈裏的態度而已。
“我會不斷的消失再出現是因為一個人的陰謀，現在我猜測他和上次我消失前我們見到的那個交易者是同一個人。”
因為上次五條悟夢境最終那人的突然出現以及跟蹤，對方大概率就是害他陷入如此境地的罪魁禍首。
“你知道他的組織從屬在哪裏對嗎？幫助我找到他，然後。”長谷川沢介輕聲在他耳邊呢喃，如同囈語一般，“…我和你，永遠自由，重獲新生。”
“……”
果戈裏幾乎要在他溫柔的語氣中溺斃…即使知道沢介好像有點不對勁，但飛鳥卻還是義無反顧地陷入對方編織的羅網。
然而所謂的自由，卻是長谷川沢介隨意編造的另一個囚籠。
畢竟那是獨屬於長谷川沢介的自由，而被利用的果戈裏如何便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了。
夢境中的他殘忍，冷酷，為了找到幕後兇手可以利用任何人，可以說出任何話。
——他只要現實的他好好活著。
沒人愛他，那麽他會比任何人都更愛自己。
-
參天的大樓裏，用白鳥羅盤監視著長谷川沢介的男人焦躁地踱了踱步……怎麽辦，對方似乎馬上就要找過來了。
他平靜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縫——怎麽會，如果真的被對方發現的話，那麽他的目的還能實現嗎？
長谷川沢介，為什麽你非要這麽糾纏不休？！！！男人近乎崩潰。
但手心的白鳥羅盤卻閃了閃。
他收到了一條來自“那個人”的信息。
相比較他這個表面上的幕後者，對於對方信息他一概不知的“那個人”才是最終的幕後黑手。
他有些不安地點開白鳥羅盤，電子化的淡藍色屏幕組成的微粒幻化在眼前，男人冷漠平靜的聲音傳入耳中。
“…你今天因為私人欲念對他動手，之前的事情我已經給過你教訓了。但這一次，我決定殺了你。”
面前黑發紅眼的俄羅斯美少年表情冷淡目光根本沒有真正落在他身上，審判落下的瞬間男人卻崩潰地砸碎了白鳥羅盤，他惶恐地貼著墻壁，渾身冷汗。
上一次他拿刀重傷長谷川沢介的懲罰已經讓他毛骨悚然，也因此對長谷川沢介恨之入骨，這一次，對方居然——要殺了他。
不、不行…他要想到一個新的辦法，對！對了——不如直接逃跑吧，只要他茍活下來，根據之前對方給的信息得到“那個東西”，那麽對方就會變得什麽也不是了。
到時候，他才會是主掌這個世界的至尊。
打定主意，男人立刻坐回身為組織首領的位置上。
他本來就是一個龐大的地下帝國的掌控者，只是某一天被那個少年找上，被利益驅動成為了對方的使者，穿梭在與長谷川沢介有關的各個時間線收集來自“時間的秘密”。
可是，他也是有野心的人。
既然知道了一切，知道了“那個東西”的來源以及獲取條件，那麽不如自己獨享成果——
殺死長谷川沢介，奪走他身上的秘密，然後…得到永生與無窮的財富權利地位。
男人宛如一只貪婪的惡狼，殊不知他的一切都赤.裸裸地暴露在費佳的視線下。
都在他的算計範圍之內。
“……”
監控關閉，費佳身旁百無聊賴坐著的人忍不住感慨道，“真是可笑啊…小醜一般的滑稽人物。”
他的聲音幹凈，帶著少年的青澀，卻沒有半分人類的感情。
見費佳不語，他又無趣地問道，“那麽，你打算什麽時候殺了他呢？”
“現在還不是時候。”
費佳展露出了一個好看的微笑，眸中神色過分深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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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暗潮濕的倉庫裏，飛蟲嗡嗡地吵著鬧著，濕滑的蟲子無聲地從鞋上蜿蜒爬離，長谷川沢介卻無暇顧及，只是捂著額頭踉蹌著去尋找出口的光亮。
寒冷的深夜，刺骨的風凜凜。
夜中無數只眼睛悄然睜開，猩紅的血絲無比可怕。
真是糟糕啊……剛醒來就面臨重傷的身體狀況。
腳下的路並不平坦，鮮紅的血液與混黑的油漆混合再一起，刺鼻的汽油味混著鐵銹的腥氣，令人忍不住呼吸一窒。
令正常人膽寒絕望的場景，長谷川沢介卻異常冷靜。
他不能慌，絕對不能慌。
夢裏沒有人可以救他，能救他的人只有他自己。
他捂著左手，僵硬的手臂一經挪動就無比疼痛，長谷川沢介忍不住“嘶”了一聲，額角沁出冷汗。
像是不小心跌入泥沼裏的螞蟻，孤身面對著足以顛覆整個世界的混沌，潭中無數雙手抓住了他的腳踝，低聲詛咒著他。
“你無法離開…”
“你終將死去…”
長谷川闔眼。
腦袋裏的暈眩愈來愈眼中，黑暗的場景似乎綻放開了鐳射的光芒，陰冷的風從他的領口鉆了進去，令他咬緊牙關才能不就這樣跪下來。
可是…
可是。
他難道真的要在這裏倒下嗎？
依然是昏暗的倉庫，沒有一絲光亮的地方宛如暗無天日的地獄，而惡魔正在無名之地無聲地註視著他。
視線被額頭滑落的血液遮擋，他根本看不到大門在哪裏。
所以他應該放棄嗎？
不、不……
長谷川沢介泛紅的眼角沁出幾滴淚滴，他伸出手用力擦了擦，但晶瑩的液體卻越來越多，以至於最後他只能捂住嘴巴才能讓自己不要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可是他明明不想哭。
更無助的時候也不是沒有，他從來沒有哭過。
腦中的一根神經似乎被人拉扯著，頭越來越痛，手腳像是灌了鉛一樣無法挪動。
不…
不能在這裏倒下…
伸手去抓，卻只是徒勞地握住空氣。
面前依然什麽都沒有。
一片漆黑的路，沒有人能找得到我。
就像之前一樣，被無數次的拋棄。
沒有人願意看著我，也沒有人會扶起我。
因為他們都不在乎我。
可是我、不想就這樣死掉啊！
長谷川沢介驀地想起無數個獨自回家的深夜，幽暗的夜裏老舊的路燈會發出幾乎沒有的光亮，無聲中拉長行人的影子。可能是因為回家太晚了，路上只有他一個人。
於是長谷川沢介會在草叢裏抓一只螢火蟲，在他眼裏手心那抹光亮沒有溫度卻比任何事物都要熾熱，因為那是願意陪伴他回家的唯一事物。
現實的世界裏，小果戈裏送他的白色滿天星也同樣有著灼人的溫度。
可是冷寂的夜裏，空曠的倉庫裏，連螢火蟲都沒有，更別提奢侈的白色滿天星。
額角滲出的血滴模糊了視線，發絲黏連在臉邊，沙啞的嗓子連痛苦的悲鳴卻無法發出。
痛、好痛——
即使再怎麽不情願，長谷川沢介最後還是失去所有的力氣，摔倒在了骯臟汙黑的泥潭裏…尖銳的玻璃似乎劃破了他的臉頰。
血…越流越多。
長谷川沢介沈默著。
他會死掉嗎？
可是，現實的他，能不能擺脫自己的無能而活下來呢？即使是讓現在的他帶著這些壓抑的記憶死在夢裏也無所謂，但是…現實的他，為什麽也要隨著他死掉——不、絕對不行！
長谷川沢介閉上眼睛，鴉羽般纖長的睫毛染上血液。
活下去、他要活下去…
他要憑自己，親手拓出一條鮮血淋漓的活路。
活下去…
我要、活著。
我，不能死掉。
…倉庫的門忽然發出吱呀的一點聲響，然後是“碰”地很大一聲，整扇大門頓時哐地倒下，外面世界中格格不入的白熾燈懸日般的亮映入眼簾。
長谷川沢介只覺得眼前一亮，但光芒卻刺眼得讓他根本睜不開眼睛。
他重重地呼吸了幾次，卻連胸腔都被震得發疼。
即使他伸出手指想要爬過去，但骨節分明的手指也只能無力地扣在地上，任憑手指被磨得通紅，指尖血液泛著瘆人的冷意。
我要…離開這裏啊。
“…咦？居然還有沒被抓到的小蟲子嗎？嗯嗯，就讓小醜來解決吧～”
站在門口的果戈裏背著光，完全看不清裏面趴著的人的長相。他只是遵循自己的本心，就漫不經心地將這句決定他人性命的冷漠話語說了出來。
長谷川沢介動作卻猛然停住。
十分詭異的，方才還極力掙紮的人忽然沒了聲響。他連呼吸都極其微弱，就像是走上末路的窮途，緊緊握住的救命稻草也一並失去了。
“這麽快就放棄掙紮了嗎？…真沒意思啊。啊，本來還想提問什麽的的…但這樣病怏怏的螻蟻一點意思也沒有，果然還是直接送你去——”死吧。
果戈裏走到那人面前蹲了下來，似乎很無趣似的撇嘴。對方卻在這個時候伸手抓住了他的褲腳——
顫抖的手指，上面還有油漆以及血液的不明混合物。
嘀嗒，嘀嗒…對方的手腕處，緩慢地流出猩紅滾燙的鮮血，落在地上似乎要把人的心跳都灼得慢了一拍。
果戈裏眸色驟然一冷。
他伸手，空間黑洞出現在面前，一把槍抵在男人額頭。
好臟。
…果然還是要直接殺了他。
長谷川沢介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眸中暗淡的光影變得病態。
…他找到了。
暗無天日的倉庫裏，他找到了一束白色滿天星。
長谷川沢介擡起頭，蒼白精致的面容上臉色酡紅，他眼角還有未盡的淚痕，朦朧的瞳孔註視著果戈裏，他啞著聲音，緩慢地說道，“…救我。”
“——救、我。”
他再次張口，這次卻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受了重傷的男人黑發汗濕，落在臉邊那幾縷看起來卻格外地乖巧、可憐。
長谷川沢介從來沒有在他面前展露過如此狼狽、糟糕的弱態。
果戈裏一怔。
像是被什麽東西砸中一般無法思考，他動作僵硬地握住男人的手腕，下意識笨拙地想要去阻止血液的流失。
這個人，他是——
…怎麽會？怎麽會是沢介？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現的他…為什麽會重傷，等等，其他的問題都不重要…沢介、沢介好像——
要死掉了。
果戈裏的心猛然一空。
或許是他不知所措的模樣讓長谷川沢介心驀地平靜了下來，男人喘了口氣，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果戈裏竟然也沒有覺得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即使對方手上的血液沾在純白的發絲上那麽刺眼。
不安茫然的小鳥，可愛得讓人忍俊不禁。
長谷川沢介嘆了口氣。
“…笨蛋，快去找一個急救箱啊。”
長谷川沢介輕輕地摩挲著他手腕處幹凈的皮膚，依然是那雙蒼白的手指，冰涼的溫度讓人心顫，果戈裏卻不再覺得反感…只是心跳加速，越來越快。
不受控制的感覺令人厭惡…但是——他卻可悲地沒辦法拒絕。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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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谷川沢介的傷主要集中在腦後以及雙手，傷害他的人似乎很恨他卻又不敢對他真正下狠手，只是特地挑了那種不會真正傷及筋骨的地方下手。
他被泥土染臟的白襯衫的扣子解開幾顆，方便上藥。恢覆清醒的男人拿了碘伏和藥先塗在了雙手上。
纖長的手指拿著鑷子，深褐色的藥品毫不猶豫地將那塊皮膚染上濃烈的顏色，因為過於冰涼被刺激得忍不住縮了一下手。
長谷川沢介垂眸，男人看起來很安靜。
但是，手中動作卻充斥著令人窒息的性.張力，讓人忍不住口幹舌燥。
果戈裏忍不住挪開了目光，但是沒兩秒就倏然偏頭再度看向長谷川沢介，固執的眼神讓人心底發寒。
長谷川沢介卻根本沒有被影響到。
他處理好手上傷口後便直接朝明目張膽看著他的小鳥伸出手，指尖觸碰到果戈裏沒被遮住的那只淺銀色瞳孔邊上，指下皮膚溫熱，果戈裏瞳孔猛然一縮。
他睜大了眼睛，睫毛微顫。
果戈裏想要後退，長谷川沢介卻遮住了他的眼睛，男人清冷的聲音散漫：
“…別這麽看著我，你的眼神……太兇了啊。”
“小鳥，像是要把我吃掉一樣。”
“……”
果戈裏抓住他的手腕，語氣困惑而執著，“為什麽叫我小鳥？”
“嗯…和你很像，不是嗎？”
長谷川沢介淺笑，但還是受了些損傷的胸腔發出的聲音略微沙啞，他輕輕地說道，宛如情人間的呢喃或者密語：
“果戈裏，你湊近一點。”
“……？”
果戈裏以為他要告訴自己什麽事情，長谷川沢介卻在他把臉湊過去的時候忽然靠前，一個薄如蟬翼的吻落在他的眼睛上。
果戈裏無比錯愕，他的腦中在一瞬間宛如炸開了絢爛的煙花…思緒紛繁，以至於他根本無法思考。
怎麽回事，沢介、他在幹什麽？
他在親吻我嗎？
果戈裏忍不住摸了下那只眼睛，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冰涼的餘溫。
長谷川沢介看著他，喃喃道，“你的眼睛好漂亮…像是——”
他卻忽然頓住。
果戈裏忍不住追問：“像是什麽？”
“…我的白色滿天星。”
長谷川沢介如此說道，但他卻心知白色滿天星不屬於現在的他，唯獨現實的他收到過一束。
很奇怪，他們明明是同一個人，但如今的他卻更像是長谷川沢介這個個體所有惡意以及崩潰的融合體。
自由而混沌。
所以，或許他是“他”，卻不完全是“他”。
撲通、撲通……
鮮紅的心臟發出沈悶的響聲。
果戈裏攥緊手指。
為什麽…心跳得越來越快。
沢介、變得好不一樣。
這樣子的他…我，完全像是在被牽著走。是無力地、茫然地、不明所以的小鳥，他卻像是我的主人，我的神明。
這樣子……絕對不行！
別控制著，被迫臣服著，無意識地淪喪著——絕對、不行！
這樣危險的沢介，會讓我更想殺了他。
長谷川沢介只是沈默地看著他變換的神色，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麽，卻依然支著腦袋靜靜地看著他，過了幾秒才說道：“果戈裏，幫我上藥。”
“…腦後的地方，我夠不到。”
“……”
果戈裏想要反抗，卻拒絕不了這種要求。搞什麽…即使對方語氣強硬一點他都一定會大聲拒絕的！
他明明不應該被任何人以任何形式要求。
因為小醜，就是要有著出乎意外的戲劇性啊——
可是長谷川沢介太懂他了。
…話說回來，沢介一直是一個很溫柔的人，至少果戈裏從來沒有見過他發怒的樣子，對方對他也是一向寬容。
這讓小鳥更加蠢蠢欲動，忍不住想要看對方暴怒失態的模樣。
然後他就可以再去哄他，用自己的擁抱禁錮住他…氣急敗壞也沒關系，嗯，沢介其實是一個很好哄的人。
小鳥是一只自私的小鳥，自己無比渴望自由有時卻會為了自己特立獨行的好玩想法不在乎是否剝奪了他人的自由。
所以很難定義自由之於他而言究竟是什麽。
即使是愛人，也不及肆無忌憚的“自由”來得重要。
“果戈裏，你在發呆。”
長谷川沢介的語氣很篤定，他靜靜地看著果戈裏，以至於對方一瞬間有些心虛。
“才沒有！明明就是沢介多想了——”
為了證明自己的果戈裏拖長了音調，不管是長大還是小朋友在喜歡的人面前有時候都特別喜歡用撒嬌來把一件事情糊弄過去。
只是長大後的他會為了“自由”的理念掙紮糾結，以至於上一秒表情明媚下一秒卻山雨欲來風滿樓，而小朋友對長谷川沢介卻是純粹的喜歡。
由此可見終日追逐自由，最後卻只能被自由束縛。
何嘗不是一種可悲呢？
“……”
果戈裏拿了藥，但真正上手時又有些躊躇，他用棉花沾了沾碘伏，帶著手套的手指按住長谷川沢介的脖頸，於是男人便順從地低下頭。
果戈裏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手指下蒼白的皮膚力道稍微重一點就會泛紅，長谷川沢介的身體不算很好，脖頸處淡淡的青筋很刺眼。
冰涼的液體滲透皮膚，男人偏頭悶哼了一聲，稍長的頭發遮住眸中神色，臉上泛著淡淡的紅暈。
果戈裏忍不住盯著他看。
長谷川沢介闔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昏暗的室內彌漫著淡淡的藥香，還有幾分刺鼻的酒精味，顯得氛圍朦朧旖旎。
果戈裏忽然有點想親他。
想到什麽就做什麽，才真正是飛鳥自由的作風。
於是他欣然俯身，紮著辮子的魔術師眼睛上還遮著撲克牌，不言間看不清神情的白發男人湊得越來越近。
幾乎只差一秒，他的偷親計劃就要達成了。
鼻尖相觸，連呼吸都纏綿地糾纏在一起，細密的氣流無法區分，他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有多明顯，明顯得不像偷親。
“…果戈裏，你又——”
直到長谷川沢介睜開眼睛，發現面前明晃晃赫然是果戈裏那張漂亮好看的臉，才微微蹙眉，話語猛然一頓。
果戈裏若無其事地直起身子，狀似很驚訝地說道，“怎麽了？我什麽也沒做哦。”
銀色的瞳孔中眸光純粹，“我只是想看一下沢介是不是睡著了！”
…連解釋都十分地敷衍啊。
長谷川沢介卻沒有再度追究。
他只是站起身，腦後白皙的皮膚被烏黑的發絲遮住，果戈裏驀地竟然覺得有幾分遺憾。
……沒親到。
下次…可以嗎？
“藥上完了？”
果戈裏聞言點頭，胡亂地嗯了幾聲。
長谷川沢介凝神，好半晌才看著他說道，“那麽，現在應該去做些正事了。”
“正事？沢介現在還有任務嗎…不對，說到這個你先前的消失到底是因為什麽！”
果戈裏抓住他話裏的關鍵詞，把之前想問的一並問了。
“…當然是為了再次遇見你。”
長谷川沢介輕嘆。
果戈裏瞳孔一縮，世界宛如被打碎的鏡子一樣四分五裂，純黑的空間中，他看見長谷川沢介站在他面前，朝他伸出了手。
——當然是為了再次遇見你。
這句話……
究竟是什麽意思…
他、喜歡我嗎？是很喜歡很喜歡的那種嗎？僅僅只是為了我嗎？
即使聽不懂深層的含義，但表層的話語去也令他呼吸一窒，心跳如擂。
“……”
長谷川沢介卻神情淡淡。
當然是為了再度遇見你…然後，在這個夢境之中找到幕後者。
他已經知道當初與果戈裏交易的那個人絕對與幕後者脫不開幹系…那麽，就可以從這一點出發，抽絲剝繭地找出所有線索。
只是他沒有意識到他漫不經心的一句話給果戈裏帶來了多大的震撼，進而繼續補充到：“當然，也為了你我共同的＇自由＇。”
果戈裏真的覺得自己快要陷進他這幾句話裏面了，反覆琢磨卻越想越心顫。
“相信我，果戈裏。”長谷川沢介說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懂你的自由。”
“所以，不要殺了我。”
果戈裏好半晌才慢吞吞地點了點頭。
不過雖然看他現在是答應了，但是果戈裏瘋起來的時候也是無比自由的，到時承諾什麽的全是狗屁，長谷川沢介根本沒奢望他能記住自己答應過什麽。
他不過是想試探一下果戈裏的態度而已。
“我會不斷的消失再出現是因為一個人的陰謀，現在我猜測他和上次我消失前我們見到的那個交易者是同一個人。”
因為上次五條悟夢境最終那人的突然出現以及跟蹤，對方大概率就是害他陷入如此境地的罪魁禍首。
“你知道他的組織從屬在哪裏對嗎？幫助我找到他，然後。”長谷川沢介輕聲在他耳邊呢喃，如同囈語一般，“…我和你，永遠自由，重獲新生。”
“……”
果戈裏幾乎要在他溫柔的語氣中溺斃…即使知道沢介好像有點不對勁，但飛鳥卻還是義無反顧地陷入對方編織的羅網。
然而所謂的自由，卻是長谷川沢介隨意編造的另一個囚籠。
畢竟那是獨屬於長谷川沢介的自由，而被利用的果戈裏如何便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了。
夢境中的他殘忍，冷酷，為了找到幕後兇手可以利用任何人，可以說出任何話。
——他只要現實的他好好活著。
沒人愛他，那麽他會比任何人都更愛自己。
-
參天的大樓裏，用白鳥羅盤監視著長谷川沢介的男人焦躁地踱了踱步……怎麽辦，對方似乎馬上就要找過來了。
他平靜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縫——怎麽會，如果真的被對方發現的話，那麽他的目的還能實現嗎？
長谷川沢介，為什麽你非要這麽糾纏不休？！！！男人近乎崩潰。
但手心的白鳥羅盤卻閃了閃。
他收到了一條來自“那個人”的信息。
相比較他這個表面上的幕後者，對於對方信息他一概不知的“那個人”才是最終的幕後黑手。
他有些不安地點開白鳥羅盤，電子化的淡藍色屏幕組成的微粒幻化在眼前，男人冷漠平靜的聲音傳入耳中。
“…你今天因為私人欲念對他動手，之前的事情我已經給過你教訓了。但這一次，我決定殺了你。”
面前黑發紅眼的俄羅斯美少年表情冷淡目光根本沒有真正落在他身上，審判落下的瞬間男人卻崩潰地砸碎了白鳥羅盤，他惶恐地貼著墻壁，渾身冷汗。
上一次他拿刀重傷長谷川沢介的懲罰已經讓他毛骨悚然，也因此對長谷川沢介恨之入骨，這一次，對方居然——要殺了他。
不、不行…他要想到一個新的辦法，對！對了——不如直接逃跑吧，只要他茍活下來，根據之前對方給的信息得到“那個東西”，那麽對方就會變得什麽也不是了。
到時候，他才會是主掌這個世界的至尊。
打定主意，男人立刻坐回身為組織首領的位置上。
他本來就是一個龐大的地下帝國的掌控者，只是某一天被那個少年找上，被利益驅動成為了對方的使者，穿梭在與長谷川沢介有關的各個時間線收集來自“時間的秘密”。
可是，他也是有野心的人。
既然知道了一切，知道了“那個東西”的來源以及獲取條件，那麽不如自己獨享成果——
殺死長谷川沢介，奪走他身上的秘密，然後…得到永生與無窮的財富權利地位。
男人宛如一只貪婪的惡狼，殊不知他的一切都赤.裸裸地暴露在費佳的視線下。
都在他的算計範圍之內。
“……”
監控關閉，費佳身旁百無聊賴坐著的人忍不住感慨道，“真是可笑啊…小醜一般的滑稽人物。”
他的聲音幹凈，帶著少年的青澀，卻沒有半分人類的感情。
見費佳不語，他又無趣地問道，“那麽，你打算什麽時候殺了他呢？”
“現在還不是時候。”
費佳展露出了一個好看的微笑，眸中神色過分深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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